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武自强忍不住乐了:“水开了没?兔子还吃不吃了?”
“开了!开了!”
武旭红脸一红,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提起木盆就要往外跑。
“慢点,我去抓兔子。”
武自强摆摆手,转身走向笼舍。
他挑了只体型最大的灰兔。
刀光一闪。
利索地放血、褪毛,动作行云流水。
掉落的绒毛他没扔,仔细收集起来。
稍作处理,就能给妹妹做个护耳。
冬天冷,戴上这个,耳朵冻不着。
另一边,周素芬正在忙碌。
野菜洗净,面团揉得光滑筋道。
看着儿子熟练的样子,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越看,越觉得这儿子贴心。
谁能信,这男人竟没掏半个铜板,就搬回这一大堆吃食。
武自强拎起处理干净的兔肉,稳稳落入砂锅,扣上盖子。
“哥,味儿都飘出来了。”
武旭红拨弄着灶膛里的火炭,眼睛亮晶晶的。
“小馋猫,水还没开呢,哪来的香。”
武自强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咕嘟声渐起。
火候上来,锅内沸腾。
滚烫的汤汁溅出,落在余温尚存的灶台上,发出滋滋轻响。
肉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勾人魂魄。
“啧,要是那落下的汁水掉嘴里就好了。”
武旭红盯着冒泡的锅盖,喉头滚动,一副馋样。
“烫嘴你信不信?”
武自强失笑,“野物寄生虫多,必须熟透才能入口,急不得。”
话音温和,透着长兄的包容。
眼前的少女娇憨可爱,让他心底那点怜惜更甚。
“唔……”
武旭红乖巧应声,狠狠咽了口唾沫。
她抓起抹布,微微掀开一角锅盖,防止溢锅。
随后蹲在灶边,脸蛋被火光映得通红。
那双眸子死死锁住锅内的动静,生怕兔子长腿跑了似的。
年代苦,饿肚子是常态。
在这种时候,一点肉香都被无限放大,成了最致命的 。
时间流逝,香气愈发醇厚。
“熟了,上桌。”
碗筷摆好。
武自强拿着厚抹布,端起沉重的砂锅,移至八仙桌 。
今晚堪称奢华。
二合面馒头松软可口,凉拌野菜清爽解腻,周素芬甚至奢侈地淋了几滴香油。
而主角,无疑是这锅鲜美的兔肉。
落座瞬间,武自强先给周素芬夹了一截兔腿,又给妹妹分了一份。
三只重的野兔,去皮去脏后不过两斤出头。
头颈处肉少,精华全在腿上。
武旭红哪见过这阵仗?
接过热腾腾的兔腿,吹了两口气,张嘴就啃。
“嘶——烫死我了!”
第一口下去,舌尖遭殃。
可肉太香,舍不得吐。
她一边哈气,一边在嘴里左右翻滚降温。
“慢点,没人跟你争。”
周素芬嗔怪了一句,眼底却满是笑意。
“真的绝了!好吃得我头皮发麻。”
冷却后的兔肉入口即化。
武旭红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满足。
武自强盯着那锅炖肉,思绪有些飘忽。
若是放在后世,物资多得让人发腻,粮食也就是个填饱肚子的玩意儿,糟蹋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眼下是什么光景?
能吃上一口热乎饱饭,哪怕是顿粗粮,都得算是恩赐。
至于吃肉?那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梦见的美事。
这锅兔肉做得实在粗糙。
除了盐巴,连片姜葱都没舍得放,那股子原本的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硬菜,妹妹武旭红吃得眉眼弯弯,连碗底的汤汁都要刮干净。
武自强正 ,余光瞥见碗里多了一块颤巍巍的兔腿。
他低头一看,周素芬面前的瓷碗里,清汤寡水,只剩几根烂乎乎的野菜叶子,漂浮在油花上。
心头猛地一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当娘的。
不用多说,武自强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算他把肉夹回去,母亲也绝不会入口,反倒会转手塞进妹妹嘴里。
索性顺水推舟。
“小红,正是抽条长个子的时候,多补补。”
武自强手腕一转,把碗里的精肉全拨到了妹妹跟前。
武旭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把肉又推了回去:“不!你和妈吃!书上说了,第一口最香,第二口就淡了。”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把剩下的肥肉都挑出来,整整齐齐码回父母碗里。
武自强嘴角抽搐:“哪来的科学家教你这套歪理?”
他太清楚自家闺女的小算盘了,什么味道变淡,纯粹是想把好吃的让出来。
“是……是武旭红自己研究的科学!”
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眼神亮晶晶的。
这一幕太过鲜活可爱,逗得周素芬和武自强同时笑出声来,屋里的沉闷瞬间散了大半。
……
同一时刻,贾家大院。
这边温馨和睦,那边却是一团乱麻。
“办妥了吗?”
贾张氏一见易忠海跨进门槛,急匆匆迎上去,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易忠海脚步拖沓,眼神躲闪,那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
秦淮茹眼尖,立马捕捉到了不对劲:“一大爷,没成?”
易忠海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唉,这次咱们是瞎了眼,看错人了。
武自强这小子,深得很。”
秦淮茹和贾张氏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深?那个平时缩头缩脑、被人掐了都不敢吱声的闷葫芦,能有什么心眼?
易忠海把刚才碰壁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脑子活泛着呢!以前装傻充愣,如今死过一次,嘴皮子利索得吓人,根本不吃咱们那一套。”
“下乡这事,黄了。”
棒梗一听,急得跳脚:“那我的顶岗名额呢?岂不全泡汤了?”
“还能有假?”
秦淮茹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武自强这块骨头啃不动,顶岗的事儿更是别想了。”
“妈,您得给我拿个主意。”
棒梗脸拉得老长,满嘴都是抗拒下乡吃苦的抱怨。
贾张氏瞥了秦淮茹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嫌弃劲儿。
“指望你?别做梦了。”
“你在厂里熬这么多年,不也就混个一级工?”
“一个月拿那27块5,连一家人的肚皮都填不饱,能顶什么用?”
话虽难听,却也是大实话。
其实只要棒梗能接替秦淮茹的位子,确实不用去农村受苦。
但代价太沉重。
一旦顶岗,就得从学徒干起。
学徒工的工资才16块5。
家里五张嘴等着吃饭。
全靠秦淮茹那点微薄收入,勉强糊口已是极限。
要是换成棒梗拿着学徒钱,全家恐怕真要喝西北风。
“怎么又赖上我了?”
秦淮茹一脸委屈,声音里带着无奈。
“如今一个萝卜一个坑,名额这么紧俏,我哪变出岗位来?”
说到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得怪武自强。
贾张氏越想越气,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那个死皮赖脸的武自强,命硬得像块石头。”
“掉井里怎么没淹死他?”
“现在活着回来,简直就是个灾星。”
“我看他就该跟他那短命爹一样,早点投胎算了。”
得知顶岗计划彻底泡汤,贾张氏怒火中烧,口无遮拦地咒骂起来。
语气恶毒到了极点。
明明岗位原本就是武自强的,但在她嘴里,倒像是武自强抢了棒梗的天赐良机。
“那小子欠收拾!”
棒梗咬牙切齿,作势要往外冲。
“站住!”
秦淮茹眼疾手快,一把将棒梗拽回椅子上。
她气得直翻白眼,厉声喝道:“你还想教训人家?”
“你有什么资格?”
“真闹到派出所,警察问起缘由,你打算怎么说?”
“难道说是因为你想抢他的工作,他不给?”
“再者说,要不是你把他逼得太狠,让他跳了井。”
“他又怎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次下乡的事,恐怕也要黄。”
“归根结底,自作孽不可活,这锅你得背。”
棒梗被数落得脸色铁青。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怪我吗?”
“谁能想到他跳井后不仅没死,还跟开了窍一样变聪明了?”
“反正我不去乡下!”
“要是真让我去了,我和傻柱的事儿,这辈子都没戏。”
“以后也别想让我给你们养老送终……”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炸开。
秦淮茹气血上涌,一巴掌狠狠扇在棒梗脸上。
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秦淮茹!你长本事了是吧?”
贾张氏二话不说,扬起手掌就给了回去。
这一巴掌,重重落在秦淮茹脸上。
棒梗身为贾家唯一的男丁,自幼便是贾张氏捧在手心里的宝。
正因如此,这孩子才敢明目张胆地学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性子随谁?自然是一脉相承了贾张氏的蛮横与自私。
秦淮茹教训棒梗时,力道已经收敛到了极限。
可贾张氏扑上来扇秦姐那巴掌,却是真真切切的狠辣。
这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脸上,半边脸颊瞬间高高隆起。
“妈,管教自家孩子是天经地义,您动手算怎么回事?”
秦淮茹捂着发烫的脸颊,泪珠大颗大颗往下砸,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警告你秦淮茹,棒梗是贾家的种,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万一失手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要不是我家东旭把你娶进门,你现在还在乡下泥地里刨食呢。”
“哪来的资格在这里撒野?”
“能嫁进贾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