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位先生、”医生躲闪着视线,不太敢跟刚才那对鬼一样冒绿光的眼睛对视上,忐忑开口,“咨询内容涉及个人隐私,我不、不方便透露的...”
“我知道他肯定威胁过你,不准说出去,”菲奈特一手撑上桌,拉近距离逼视着,“那你现在是认为,我的威胁不如他有力?”
医生这下想起来那话为什么耳熟了——那位黑泽先生头一次不请自来的时候,也是坐在这个沙发上,对他说了这句警告。
不仅威胁的话一字不差...医生鼓起勇气瞄了一眼。
他家可怜的矮桌,现在被一刀扎穿的那处,正是当时那位黑泽先生放枪的位置。
这默契程度是不是也拉得太满了一点儿...?
医生不禁飘了飘神,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目前接触过的暴力分子,有且仅有那位黑泽先生和今天这位他的同行。
但以两人这么重叠的谈吐说辞和行事作风,医生猜测这二位可能不仅仅是同行,应该还是来自同一个组织的。
他们这一行...企业文化这么高度统一的吗?
医生思绪越飞越偏,看起来一副走了神的模样,菲奈特看在眼里,火气又上来了。
菲奈特刚刚问1号要琴酒行程时,已经出现过一次类似的感受,这医生跟1号一样,因为怵琴酒,不敢答他的话,倒是还敢在他面前开小差。
怕琴酒,不怕他?
搞得好像他惹不起琴酒似的。
冒出这么个想法,菲奈特脸色更阴沉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打不过我。”菲奈特眼底涌起了一缕杀意,“我能从他手底下保你,但如果我要杀你,他拦不住。”
“怎么选更能保命,你应该不必想太久。”
“这个、这个...”医生听着威胁,一下就回神了,不禁往后靠了靠,皱巴着脸紧闭上眼,试图以这种掩耳盗铃的模式规避眼前要命的压迫感,“也、也不全是因为威胁的缘故...保密咨询过程所谈及的内容是很必要的职业道德...”
医生一股脑叭叭叭把话吐完,稍稍睁开一条缝,一撞上菲奈特那个盯死猎物的视线,一个咯噔又闭上了。
是他之前眼界窄、没见过世面了,本以为那位黑泽先生已是穷凶极恶之人,现在一经面前这位同行衬托,他突然发现黑泽先生其实已经很好说话了。
至少黑泽先生只有第一次在医院掏枪怼了他的头,后来就再也没动手打他;而且每次跟他交流什么,都称得上是有耐心,就连他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回话也能接受。
医生现在觉得,黑泽先生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恐怕能算是温文尔雅。
菲奈特上下打量了几眼他这副怂得要死但又打死也不说的模样,倒是有点意外这医生在致命威胁下还惦记着这。
“你跟我说职业道德?”
插在桌上的刀散着寒气,菲奈特也持续释放着低气压,“难道你跟他在背地里研究讨论其他人的事,就不算冒犯失礼吗?”
医生闻言微微睁开了眼看了会儿,这时候面前这位佬,看起来好像已经能实锤是个人了。
“你就是他的那个...有双重人格的朋友...?
“是,”菲奈特应得很干脆,“我想被谈论的当事人,有权知情自己在背地里都被说了些什么。”
医生观察了菲奈特一会儿,回忆琴酒的描述,试探问道:“你是那个..次人格?”
意识空间里,布兰卡醒过来已经有一阵了。
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犯了困倒头一睡,有点难醒得过来。但还没有到上回那种醉得不省人事的程度。
布兰卡隐隐约约知道菲奈特出了门打了车,好像是去找什么人。
后天琴酒要陪同一道去鸟取,敲定Silvestre分公司的事说不定需要耗时一两天,菲奈特帮着提前清点任务也说得过去。
布兰卡对菲奈特的实力放心得很,他睡着醒着都无关紧要,于是菲奈特方才动手的时候,他也只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确认菲奈特理智值还很健康,便继续睡过去了。
直到现在,被敏感词戳中了神经,布兰卡才稍稍睁了睁眼。
菲奈特是「次人格」?
这人在说什么屁话?
“他不是。”
布兰卡彻底醒了,没等菲奈特开口,直接替换上号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不是次人格,”布兰卡定定盯着面前这个医生,神色异常严肃,“他是我哥哥。”
菲奈特猝不及防被扯回意识空间,踉跄了一下,有点懵神。
这好像是布兰卡头一次没跟他说一声就直接顶了号。
感觉...有点新奇。
也许是还未彻底醒酒的缘故,布兰卡因不满产生的恼意直冲上头,此时盯着医生的眼里也带上了平日里没有过的攻击性。
医生从刚才的发言能判断得出来,面前这位现在是切换成另一人格了,但...两个好像他都惹不起。
“好的、好的,那是你哥哥。”
布兰卡听到医生识相地改口,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点,但仍然死死盯着没放。
医生被盯得后背有点发凉,不禁又咽了咽唾沫。
【布兰卡:哥,这什么人?】
菲奈特联系1号问话的时候,布兰卡还睡得死沉,并不知晓那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菲奈特:他是脑科医院的医生,叫浅井镜。】
菲奈特简单给布兰卡介绍了一下1号给他汇报的关于这个医生的信息。
【菲奈特:我发现琴酒最近来过他这儿好几次,所以想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菲奈特一说脑科医院,布兰卡就回想起来了,琴酒上次去医院咨询过他的病情,应该就是问的这个医生。
除了琴酒多次接触过这一点,布兰卡还留意到了这个医生的姓氏。
浅井,医生,组合起来还挺耳熟的。
布兰卡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浅井医生,年纪跟剧情里出现的浅井成实对不上。
浅井成实这个角色给他的印象还挺深的,在剧中,他大仇得报纵火自尽的时候,还很年轻,也就是刚毕业二十多岁的年纪。
布兰卡大概算了算,浅井成实现在应该还在上中学。
等一下...成实现在姓浅井了吗?
布兰卡仔细又回想了一会儿,成实是在家里人遇害后,跟着收养他的夫妻改姓的浅井,在那之前,他的名字是麻生成实。
收养他的...浅井夫妇...?
【布兰卡:他成家了吗?】
【菲奈特:是已婚,但他妻子已经出国好几年没回来了,也没有儿女。】
“浅井医生,”布兰卡看向面前的医生,开启审问模式,“你认不认识麻生圭二?”
医生突然听到这么句没来由的问话,愣了愣神。
刚才不是在问那位黑泽先生的事吗?怎么突然问起圭二了?
布兰卡从医生的反应判断,他与麻生圭二不仅认识、或许还算得上是熟知。
这么一来,他的猜测有很大概率能得到证实。
“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是什么时间遇害的。”
布兰卡边等待医生回话,边做思考。如果这位浅井医生与麻生圭二相熟,那就能够提供一些信息,供他锁定时间节点、确认这个世界的「剧情」是否还在原有轨迹上。
“圭二是我的好友,他是在两年前...”医生回答到一半,察觉到哪里不对,“等一下,你说他是...遇害?”
布兰卡此时没带有什么攻击性,医生听到在意的事也稍稍坐了起来。
“圭二他、他们一家,不是意外身亡吗...?”
“两年前...”布兰卡没回答医生的追问,垂眼思考了一会儿。
他记得麻生圭二是一整家子被灭口,而成实之所以逃过一劫,是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常年在东京住院,人没在月影岛上。
【布兰卡:他是不是两年前才搬来这公寓的?】
【菲奈特:对。】
这间公寓,离这医生工作的医院并不太近,所以他搬到这里,多半是因为收养了成实,为了方便照顾。
“是你收养了成实对吧,”布兰卡看向医生,“他现在住在东都大附属医院?”
那是离这儿最近也最好的医院。
“...你...认识成实?”
医生懵懵地眨了一下眼,他好友那一家子,怎么会接触到这种大佬...?不过看这位大佬现在的态度,对成实那孩子似乎应该算是比较友善...总之不是得罪了就好。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刚才布兰卡话里的信息了,他好友一家恐怕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杀害的。面前这位身份特殊,对这种事知道得多很正常。
既是全家灭口,医生现在觉得成实能逃过一劫已是万幸,更多的内情,或许没有必要让他这样早就知晓、扰乱他正常的学习生活。
布兰卡想想,虽然他对浅井诚实的结局是挺意难平,但他还是不想在这么早就去改动什么,到时候再视情况搭把手捞一捞也不迟。
“还不认识,不过如果将来那孩子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你可以联系...联系黑泽吧。”
他和菲奈特来找过这医生的事,布兰卡不打算让琴酒知道,自然也不便留下自己的信息和联络方式。
布兰卡觉得,这医生跟琴酒都接触这么多次了,也算是有交情,若是琴酒碍于组织的关系不想多事,那应该也会告诉他和菲奈特。
浅井成实的报仇对象是一伙毒贩,打击贩毒团伙,这倒也可以囊括在Silver的业务范围。
“...我知道了...”医生怂怂地答应了一声。
他主动联系那个黑泽干什么?买凶杀人吗...?
他只希望那个黑泽尽量少联系他。
关于浅井成实的事,布兰卡觉得布置到这儿已经足够了,到时候要不要借助外力复仇,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浅井镜?
布兰卡又打量了几眼。
结合方才得知的信息和对话,布兰卡对这个浅井镜的人品有了个初步判断。
能给琴酒答疑解惑,说明他专业能力可信;被菲奈特那么威胁都还有要替琴酒保密的想法,说明他还挺有原则;而为了照顾好友的孩子,愿意从方便工作的地方搬到这么个公寓来,说明他挺讲义气,也有担当。
总的来说,布兰卡觉得这人还可以。
如果这医生能帮上琴酒的忙,留着也挺好的。
【布兰卡:哥,你本来这趟是想来干啥?刀了他?】
【菲奈特:琴酒太反常,可能受了他不少影响,我觉得有必要探探他的底细。】
【菲奈特:...而且你本就不喜欢心理医生,我觉得他们不该私下讨论你。】
【布兰卡:...不是所有心理医生我都讨厌的,我只讨厌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懂我的人。】
【布兰卡:有些医生是真心为我考虑、想让我恢复健康,我能感受得出来。】
【布兰卡:他们只是...不了解我的需求。】
布兰卡上辈子遇到过不太有医德的医生,所以对治疗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排斥,但这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他如今抗拒上脑科医院、接触心理医生,不是出于对医院和医生的反感排斥,是担心菲奈特会受到影响。
他有人格分裂症,所以才拥有了菲奈特。
布兰卡很不愿意这样看待菲奈特,但他也清楚,从某种底层逻辑来说,菲奈特,是他「病症」的一部分。
那如果针对这一病症去进行治疗,他人格分裂的症状得到缓解,是否意味着菲奈特受到了伤害...?若是痊愈的话,菲奈特又会怎样...?
没有亲历过的事,布兰卡确定不了,但他也并不考虑去尝试,既然这有可能让菲奈特受伤,甚至消失、死亡,那么他一定不会去做。
【布兰卡:但不管他们是不是为我好,我不需要治疗,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菲奈特:可是琴酒找了这医生很多次,或许还与他讨论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觉得...琴酒最近的异常表现跟他脱不开干系。】
【布兰卡:琴酒或许只是不太明白该如何对待我才来问询的,毕竟我是个病人,在常人眼里是异类。】
【布兰卡:他要是想更自然的与我们相处,向医生寻求答疑也是很正常的。】
菲奈特得知布兰卡是这么个想法,心情有些复杂。
菲奈特不想布兰卡这样看待自己,他不认为布兰卡是什么病人、异类,布兰卡明明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布兰卡不打算向医生细究琴酒与之交谈的内容,也是一件好事。
菲奈特已经有数了,琴酒对布兰卡动了心,此事在他眼里已经很明显。
所以如果布兰卡追问下去,他作为被讨论的当事人,医生是有可能向他告知一二的;若是布兰卡得知琴酒对他出现了这种感情的苗头,恐怕会难以消化。
【菲奈特:...那好吧,听你的,不问琴酒的事了。】
与菲奈特的交流告一段落,布兰卡凝神看向医生。
“关于黑泽,既然他信任你,你可以为他答疑,我不反对你跟他讨论我的病症,但有一点,”布兰卡眼色沉了沉,“无论在任何时候、因为何种情况,若是他询问你关于我的治疗方案,你必须回答他,我不需要治疗。”
布兰卡眼里带着警告,直直看着医生,“记住了吗?”
“这个...”
医生有些迟疑,布兰卡神色严肃,不是在开玩笑,可这个要求有点挑战他作为一个医生的观念。
他很清楚不是所有病人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的病情,遵医嘱配合治疗;为照顾病人本人的感受和意愿,是可以视具体情况选择比较保守的方案,但完全不需要治疗这种说法...他好像不太能张嘴就来。
布兰卡知道医生是在因为什么顾虑犹疑,他能理解对方的出发点或许是为他好,但这件事,他不用谁为他考虑。
等了一会儿,医生还是没答话,布兰卡皱了皱眉,升起一丝烦躁。
他没有菲奈特和琴酒那种自带压迫的气场,只是这样交代,并不能保证医生会照他说的做;甚至这医生现在当着他面都没有先应下。
警告的对象觉得自己好说话、感受不到威胁?这种时候,菲奈特和琴酒会怎么做...?
布兰卡稍加思索,起身上前几步,从腰间摸出那把银色的伯莱塔,将枪口指向医生眉心。
“我刚才说的你记住了吗,”布兰卡满脸冷静,很是理智地直视着医生,“我不需要治疗,只有这一个固定答案,你不许向他回答任何别的说法。”
“记住了记住了、”医生不敢直视面前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成了鸵鸟闭上了眼,“您精神状态很好、不需要、不需要治疗!”
医生紧闭着眼,但似乎也抹不掉此刻布兰卡正站在面前、居高临下举枪指着他的画面,脑子里不禁冒出了许多来自琴酒的描述。
那位黑泽先生说,他朋友的主人格、那个喜欢他的人格,是一个热情活泼、随和好说话、乖乖软软的性子...?
这对吗?!
“记住就好,如果今后他对我的病情有任何指向治疗的想法,我都会把这笔账算你头上,所以,务必贯彻落实我的意愿,”布兰卡稍俯下身,将枪口怼上了医生的脑袋,“不许搬家,也不许让他知道我来找过你,明白吗?”
这医生若是突然跑路,要找到人肯定不成问题,但琴酒很敏锐,难保他不会多想这医生更换住址的缘由。
如果琴酒知道自己来找过人,肯定会对这医生表达的观点不如此前信任,往后或许就不会再来向这医生咨询解惑,这会让他堆积烦恼。
琴酒生性谨慎冷淡,能有个说话倾诉的出口不容易,布兰卡认为这个医生的专业素养和人品都还不错,可以留他继续为琴酒答疑。
布兰卡此前没有用枪对人脑袋的经验,他也并无杀心,纯粹就是为了摆个架势唬人,手上的枪此时既没开保险、也没上膛。
但医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好好市民,不懂什么保险不保险,也没有心思揣摩这些细节,他只知道面前这大佬要是开枪可以把他头打烂,这会儿眼都不敢睁太开。
“明白明白!非常明白!”医生举着手连连点头,很自觉地进行了一个总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没有见过您!黑泽先生他那位朋友精神很稳定!不需要治疗!”
布兰卡看了看医生这副满口答应不敢再多话的老实样,暗叹怼头大法果然管用。
“非常好。”布兰卡收起枪,转身握上了还插在几案上的刀,“记住你刚才的说的,若事情有异,我随时能找到你。”
“记得住记得住!”医生听到布兰卡说了这么个退场词,再次连连点头,在心里许愿大佬快快走。
两秒后,布兰卡还维持着这个姿势,微微侧过脸向后瞥了医生一眼。
医生又惶恐了起来:听刚才那话的意思不是要走了吗...?怎么握上刀又停下了...?该不是在重新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把他刀了吧...?
菲奈特看到布兰卡的动作,也出现了同样的疑惑。
【布兰卡:哥...帮我一下。】
【菲奈特:你是想现在刀了他?】
他这晚已经因布兰卡的表现再三意外非常了,他从没见过布兰卡表现出过这样强势的一面。
哪怕布兰卡以Silver老大的身份去与其他人谈判时,也没有露出过这么咄咄逼人的姿态,更别说拿枪去怼谁的头。
布兰卡已经突破了太多了,如果是在为是否要动手犹豫,菲奈特认为没有必要让布兰卡去破杀戒。
这种事向来都是由他执行就可以。
【菲奈特:下不去手别勉强,我来就行。】
【布兰卡:...不是,我没想刀他。】
布兰卡攥了攥刀柄,又沉默了两秒。
【布兰卡:...哥,你刀扎太深了,我拔不出来...】
布兰卡尝试使了两下劲,快有点绷不住了——虽然他猜测用上两只手、再踩一下桌子借力,可以拔得出来,但那样看起来好没逼格。
要是以那种毫无潇洒可言的姿态离场,刚才放的狠话就要掉价了。
菲奈特闻言愣了愣神,随后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菲奈特:...噗。】
【布兰卡:别笑了别笑了!!】
布兰卡已经定格在这儿好几秒了,前面唬人起的范都要散没了,现在甚至有点尴尬得想抠地。
【布兰卡:快点帮我啦!!!我想走得潇洒一点儿!!】
【菲奈特:好好好...】
菲奈特替换上线,还是有点忍不住笑意。
布兰卡刚才给医生留了个背影,医生并不知道大佬脸上扬着心情很好的浅笑,只隐约察觉到先前那个骇人的气场又出现了,现在怕是又替换成了那个带着狂躁隐患的人格。
坏事了,刚才那个至少还有好商好量的时候,这个可是真会一言不合就砍人的!
布兰卡想潇洒离场?
菲奈特斜了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医生一眼,握刀的手转上刀柄末端,全力向下拍了一掌,接着再次握上刀柄、将刀拔起。
按照布兰卡提出的要求,菲奈特利落收刀离开了。
总算送走了大佬的医生边吐魂边从沙发上瘫着滑下来扑通跪坐到被暴力破成两半的矮桌前。
他可怜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