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在来面见boss前才刻意收起脑子里关于布兰卡的思绪,没想到来了会议室,boss一开口提的就是布兰卡。
而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也让琴酒一下处理不过来了,下意识低下了视线,掩盖眼里错乱的情绪。
布兰卡打算在日本开Silvestre分公司了?Silvestre日本分公司,四舍五入不就是Silver日本分部吗?
横滨的基地,是他的行动组和Silver共用的据点,如今已经囤积了不少布兰卡送过来军火;琴酒明白,这是Silver与组织合作的证明,同时也是Silver打算开始往日本发展的信号。
布兰卡想回东京,Silver也会为此铺路,这一点布兰卡从一开始就告诉过琴酒。
可琴酒没想到,Silver发展得这样快,这才短短两年,就已经要进军日本了。
而且他一直以为,Silver建立日本分部,会落在东京,结果现在boss突然召见告诉他,布兰卡要把Silvestre日本分公司开在鸟取?
布兰卡打算在鸟取设立Silver分部...?
日本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是鸟取?
boss现在把他找过来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琴酒满脑子都绕不开了,鸟取这个地名,与布兰卡、与boss摆在一起,实在是太拉扯他的神经。
鸟取可是布兰卡知晓的、boss的所在地。
琴酒刻意回避过、甚至试图去遗忘过这个信息,但他总归是没有失忆的,他没法骗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布兰卡当初透露这一信息,是在跟boss对线的时候,一个上头,在屏幕上敲出了「鸟取」两个字,紧接着他就把电拔了。
boss的所在地是机密,本就不容窥探,琴酒打断布兰卡的冒失行为后,自然也没有再追问,他知晓的位置范围,究竟是鸟取县还是鸟取市。
琴酒在脑子里复读了一下刚才boss说的话,布兰卡给Silvestre分公司的选址,是鸟取市。
如果布兰卡知道的boss的所在地也圈定在鸟取市...那这范围实在是太小了。
boss提问过后,他已经沉默了太久,琴酒自知这样回避下去不妥,只能暂且犹疑地接上一句拖延的说辞。
“...抱歉,boss,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琴酒说完,继续努力转着脑子。
他确实不明白boss的意思,他不知道Silver跟组织的合作交易具体是什么内容,也不知道布兰卡跟boss到底是怎么说的,关于鸟取,又提到了怎样的程度。
他未知的信息太多了,不确定此时在boss面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坏大事。
boss看着琴酒这副不敢轻言的样子,判断他怕是又多想了。
看样子布兰卡应该是已经跟琴酒提过了与他谈判和合作的事,琴酒现在对Silver的立场有顾虑了。
「Gin,branca起初规划Silver时,你也是参与了的,他当时是否提及过长期的发展方向。」
「例如设立分部的想法。」
这部分并不涉及琴酒的纠结,于是他便按照自己知道的部分实话实说。
“boss,虽然布兰卡最初与我分享过关于Silver的构想,但我后来并没有陪同他们筹建Silver,对于后续发展规划的细节,我并不好干涉,也不知晓多少。”
“我只知道Silver起初就有往日本发展的打算,至于时间、选址这样具体的部分,当初我们并没有讨论过。”
布兰卡从一开始就不情愿离开东京,去了南美也一直盼着回来,这点琴酒也清楚;后来还是他向boss提出了让南美分部继续独立发展的方案,布兰卡才答应继续留在南美规整基地,筹建起了Silver。
想到这里,琴酒恍惚了一下——这么说来,Silver的成立,好像是他推动的...?
不仅是提出方案,他甚至还向boss,替宇野久生做了担保,担保他对组织没有反叛之心。
可他当初也没有想到,两年后Silver就会真的脱离组织独立,突然从组织下属的分部,变成了一个可以与组织平起平坐的合作方。
提及Silver,琴酒没说几句就又沉下去了,boss暗自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把事情稍微跟他摊开些。
「Gin,组织与Silver的合作,你在其中是作为枢纽存在的。」
通过与布兰卡的谈判,boss已经很明了了,布兰卡对琴酒的感情一如既往,他在交易中没为自己要太多东西,要的全是给琴酒的利益。
Silver与组织的合作能有多远,很大程度上,就是看琴酒这边的态度和表现了。
「宇野久生如今是多了一层Silver掌权人的身份,但branca和Fernet,他们仍旧是组织的成员,这一点并没有变。」
「你接触Silver,与对组织的忠诚不冲突,可以说,Silver与组织的友好程度以及关系维系,关键在你,在你和宇野久生之间的情谊。」
「我想知道,你和宇野久生的关系,还一如当初吗。」
琴酒思考了几秒,他与菲奈特仍旧是默契度很高的队友,就算长时间不见,也随时都可以完美配合;与布兰卡...
怎么这一晚上都绕不开布兰卡了。
琴酒定了定神,宇野久生是他结交多年的盟友,他们的结盟非常牢靠,他目前并不希望这一关系有什么变动。
“是,boss,我们一直很合得来。”
「那就好。」
「Gin,对于Silver,你不必避讳,只要你们依旧交好,Silver与组织便不会是对立的关系。」
boss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琴酒也打算把自己的疑问明说了。
“boss,我曾经答应过布兰卡加入Silver,但那时候Silver只是作为替组织掩护的名号,它的本质仍然是组织的南美分部,”琴酒纠结地抿了抿唇,“我没有想到Silver现在真的发展成了一个独立的组织,它不再归属在组织下了,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它。”
「branca没有告诉你Silver与组织合作的具体交易内容?」
“没有,boss,”琴酒顿了顿,“布兰卡只说...如果我对Silver的立场有疑虑,可以来征询您的意见。”
听到琴酒这番话,屏幕另一头的boss稍稍睁了睁眼。
布兰卡让琴酒来问他的意见...?
boss抬了抬眼,仿佛幻视到布兰卡在天上一脸核善微笑地看着他说:“老登,好好讲。”
「Gin,Silver与组织的立场并不冲突,至少现阶段你不必顾虑,你为Silver做点事,算不上背离组织。」
「这可以算你与宇野久生的私下交情,我不反对你帮他的忙。只是组织与Silver的合作关系,目前并没有在组织里公开,以及宇野久生与Silver的关系,组织里无人知晓,你们自己注意保密就行。」
也就是说,在组织的视角里,宇野久生仍然是纯纯的组织代号成员,Silver相关的,在组织里是隐秘。
“...我明白了。”
琴酒点点头,他大概理解了,只要是在组织的场合,那就可以当做是他与「branca」和「Fernet」这两个代号成员的交情,并不牵涉其他。
「那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对于Silvestre的日本分公司,你怎么看。」
最艰难的问题又逼近眼前了,琴酒感觉心又拧了起来。
布兰卡知道boss在鸟取的事,琴酒并不确定boss现在知不知情。
Silver直捣boss老巢,问题很大,他现在究竟该向boss坦白情况,让boss尽早转移隐藏行踪,还是该继续对此事故作不知,为布兰卡作保。
站在组织的立场上,无论布兰卡对boss有没有敌意,让boss知晓情况、转移到另外的地方,无疑是最保险的做法;但那样一来他就几乎是向boss排掉了布兰卡选址在鸟取是巧合的可能性,这是在出卖宇野久生。
琴酒闭眼遮下挣扎的神色,脑子里蓦地想起了刚才与医生交谈中听到的话。
——「我个人认为,感情上的事,并不是非要框进理性的模板去考量的,感性之所以是感性,就是因为它不必每时每刻强求一个合理的论证。」
——「有时候,情绪和直觉的指引也是可靠的,难以抉择的话,不妨也尝试一下跟着感觉走?正视自己的内心,总不会是坏事。」
既然知道怎样做对boss最稳妥,为什么还留着另一个选项?
这表示,他潜意识里,是想继续和宇野久生站在同一边的。
琴酒认清答案了,看向会议室中央大屏的乌鸦纹样,冷静作答。
“boss,Silvestre是为Silver打掩护的明面产业,既然Silver已经在横滨定了一处据点,Silvestre同步前来成立分公司,是很合理的做法。”
“第一处据点在横滨,属关东区域,那么第二处定在关西周边,也是比较恰当的选择。”
“选择鸟取...”琴酒飞快地搜索着关于鸟取的印象,“鸟取县似乎有不少水果特产,那里的气候应该是与农业适配的,Silvestre的咖啡种植园在南美已经是比较有规模了,我想布兰卡大概是想在日本也复制产销一体的模式。”
“鸟取市相较鸟取县其它区域,还是要发达一些,布兰卡他们资金很充裕,不必为了追求更低的地价去往乡下,而且Silvestre是为Silver服务的,去太偏僻的地方也不方便行事,我认为鸟取市确实是一个比较合适的选择。”
boss暂时没接话,琴酒迟疑了一小会儿,再做补充。
“boss,您认为布兰卡把Silvestre分公司选定在鸟取,有什么不妥吗?”琴酒神色认真地看着屏幕,“如果您有不同意见,我可以尝试与他再做讨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备选项。”
这下轮到boss不吱声了,他还能说出什么不妥?Silvestre适合在鸟取落地的优点,琴酒这么随便都能数出个一二三四,他也只能相信布兰卡选到这里是个巧合了。
再提出什么异议,才是真的自爆三百两。
「并无不妥,branca选了个好地方。」
boss沉吟片刻,最后交代了一句。
「他们过来实地考察的时候,Gin,你也陪同去一趟鸟取吧。」
与横滨那个合作共用的基地性质不同,Silvestre是纯属于Silver的产业,落在鸟取的分公司,组织是没有份的。
布兰卡这一下可扎得离他这儿太近了,不摸点底,实在是有点提心吊胆,也就只能通过琴酒这个中间人去瞧一瞧了。
“是,boss。”交谈结束,琴酒照往常一样,向着屏幕行礼道别后退出会议室。
boss默默地捧起了热茶,许愿他这两颗苗苗能一直情比金坚。
驾车驶离基地,琴酒一路都还有些发懵。
他刚才都干了什么?在会议室对着boss一顿编?甚至还堵boss的话...?
琴酒从没感觉自己这样混沌过。
但反正事情已经做了,没有反悔的可能。琴酒晃了晃脑袋甩开杂念,他想他需要好好睡一觉养养脑子了。
十几分钟后,保时捷停到了一个小院里。
这个小别墅是上次宇野久生回来的时候,布兰卡挑的、1号打理的那个住处。
1号是按照布兰卡的喜好打理的,那段时间布兰卡自己也往里添置了不少家具装饰,比起组织分配的那些一板一眼的安全屋,这里要舒适温馨得多。布兰卡已经把这里当窝了,琴酒在没有任务需求的时候也愿意来这儿住。
琴酒摸出钥匙开门进家,对上了1号咯噔又心虚的视线。
“琴、琴酒?”1号啪地盖下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儿住?”
“又在打什么小报告?”琴酒走到沙发后伸手,“拿来。”
换作平时,琴酒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晚,他才去找那个医生聊过,并且这事,只有1号知道。
“没打小报告!”1号做贼心虚地两手死死摁住电脑。
“琴酒回来了?”1号耳机里传来了布兰卡的声音,“你说我在跟你交代Silver的会议内容,问他要不要一起看。”
“老大在跟我交代Silver的会议内容,”1号一整个化身复读机,“你要不要一起看?”
“那正好,我有事要问,”琴酒斜了一眼被1号摁着的电脑,“打开。”
“啊?你真要看?”
1号傻眼了,另一头的布兰卡透过1号的耳麦听到琴酒这么说,也眨了眨眼。
琴酒竟然有意愿要听他说Silver相关的事了?
布兰卡看得很明白,在他明牌跟boss谈判过后,琴酒就在刻意回避Silver,简直是满满的边界感;他倒是不介意甚至很想跟琴酒聊Silver内部的事,但琴酒...就差捂耳朵不听了。
以往只要甩出Silver作借口,琴酒就算看得出1号在瞎扯,多半也不会再追究他打小报告的事了,今天怎么突然不管用了?
1号一脸不要命的僵持了几秒,耳麦里终于出现了救大命的声音:“给他吧,8号把吃瓜的消息记录清好了。”
于是1号在挨打的边缘双手递上了自己的电脑。
“我明天休息,”琴酒给1号转去了一串任务,接下电脑,“现在你可以出门做任务了。”
“我又有任务了??”1号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收到的一连串信息,“又是你自己的任务转给我??我才刚做完一批!!”
1号刚嚎完,耳机里布兰卡又发话了:“琴酒好不容易愿意休息一天!你赶紧做任务去!现在就去!”
“...行,我这就去,你们慢慢聊。”1号扯下耳机,揣上外套,丧丧地出门去了。
琴酒打开1号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好是Silver上回开会讨论Silvestre分公司选址的ppt,除了鸟取的日本分公司,还有一个夏威夷岛的美国分公司。
琴酒要1号电脑的本意并不是抓他打小报告,也不是查看Silver的会议记录,他只是认为用1号的电脑与布兰卡交谈事涉Silver的内容,更保险一些。
琴酒打开对话框,给布兰卡发去消息。
[Gin]:为什么去鸟取扩据点,我需要一个解释。
[branca]:你翻翻ppt呀,上面写了。
琴酒点了两下,看到了上面列出的一二三四条。
[Gin]:这些理由,我刚才已经向boss说过了,我现在想要你的解释。
[Gin]:为什么选鸟取,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看到琴酒的消息,布兰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意思是,琴酒在向他要说法之前,就已经在boss面前替他解释过了?
在琴酒自己都还怀疑他去鸟取动机的情况下??
【布兰卡:哥!你看!琴酒他竟然跟我们站在一边了!】
【菲奈特:...如果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你下次叫我的时候小点声。】
他差点就直接顶号拔刀砍电脑了。
【布兰卡:不好意思嗷...我没想到琴酒竟然会这么帮我耶!一下太高兴了!】
菲奈特瞧了瞧布兰卡和琴酒的对话记录,抿了抿嘴。
琴酒竟然自己还怀疑着,就在boss那儿替布兰卡找补了?
有点反常,他就说琴酒多少是被钓着了。
【菲奈特:...那是他该做的。】
【菲奈特:没什么事我继续睡了?你慢慢跟他解释吧。】
【布兰卡:好哦,晚安!】
布兰卡搓搓手戴上耳麦,他现在激动得有点手抖了,与其慢慢打字,还不如直接跟琴酒对话。
[branca]:戴一下耳机!我慢慢跟你说!
“琴酒琴酒?听到吗?”布兰卡冲着麦克风提高音量,“琴酒琴酒?”
“...听到了,不用这么大声。”
琴酒摘下帽子放到一边,将手指插进发间揉了揉。
为什么现在连听到布兰卡的声音也会想起那个爆炸的场景。
他今晚真的有必要好好睡一觉了。
“那你听我解释噢,Silvestre日本分公司的选址不是我挑的啦,你记得我上回跟你提到过,我找了个负责人?她一直在日本生活的,所以开会选址的时候,我就问她有没有什么建议,她就挑中了鸟取。”
“琴酒你也看到了嘛,鸟取确实就是非常适合Silvestre的定位,我实在没理由否决诶,”布兰卡又翻了翻会议记录,“日本这么小,能种地的更是没几块,撞上不是也很正常?我发誓绝对不是冲着boss去的,你要是不信的话,1号电脑里应该也有当时开会的录影,你可以看一下!”
琴酒点了点电脑,看到了那份录影文件,应该是发来给1号看的。
“不用了,我信你。”琴酒没有点开那份录影,顺手也关掉了会议纪要ppt,“要去鸟取实地考察前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琴酒没再多聊,关了电脑,回屋直直躺上床,他现在太需要休息了。
希望不要再梦见那个爆炸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