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的本事。”诸葛亮递过一卷新到的竹简，“主公来信，要你将翻车制法、药材收购章程详细写就，颁行各郡。另外”他顿了顿，“加你为典农校尉，秩比二千石，仍领别部司马，专司荆南水利、药材事。”
霍达愣住。典农校尉，这已是郡守级别的官职了。固定收入一千石，还有非固定收入。
“军师，我？”
“你当得起。”诸葛亮继续说道，“救死扶伤，你做了；带兵打仗，你做了；如今又创翻车、通山货。”
霍达望向零陵城。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或许不只是为了见证历史，更是要留下些什么。翻车转动的声音，药材堆积的香气，百姓脸上的笑容,这些，都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谢主公，谢军师。”霍达郑重抱拳，“达，必竭尽所能。”
诸葛亮重新提笔批文，霍达则铺开空白竹简，开始撰写《翻车制式》《山货收购法》。
两个身影，在这零陵春夜中，为荆南的民生，为刘备的基业，一笔一画地勾勒着未来。
而屋外，第一架翻车仍在溪边吱呀转动，将清水送上高坡，也将希望，送进每一个看见它的百姓心中。
建安十四年四月十九日，零陵郡守府的书房内，春日的暖阳斜斜铺满青砖地。霍达将四卷精心编缀的竹简，郑重地双手呈到诸葛亮的案前。
诸葛亮放下批阅的公文，接过竹简。丝绦的颜色依次为青、蓝、褐、黄，分别对应着不同的要务。他先展开那卷青色丝绦的竹简。
“农具革新”诸葛亮轻声念出卷首标题，目光随即被其下细致的简图与说明吸引。新式铁锹的弧度、滑轮的构造、水碾的联动、尤其是那曲辕犁的巧妙弯曲设计，旁边小字注解：“较直辕省力三成，深耕易破板结。”
他指尖抚过简图，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霍达：“这曲辕犁的构想，从何而来？此等弯曲，确能省力？”
霍达躬身答道：“回军师，此乃观察老农耕作，又参详了一些古籍残卷所思。直辕拉拽费力，且转弯不便。曲辕牵引点更低，牛马省力，人扶犁也更稳。已在零陵城外寻了老农试制粗糙模型，确实轻便不少。”
诸葛亮点点头，未再多问，展开了第二卷蓝色丝绦的竹简。
“水利兴修。”这一卷内容更为繁复，不仅列出了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四郡亟待疏浚或新开的水渠、陂塘位置、长度、预估土方，还附有详细的“翻车”推广计划。何处宜建大型翻车抬水灌高田，何处可用中型翻车或连筒接引，皆有标注。
“翻车之制，已在城南溪畔初成，扬水两丈有余。”霍达补充道，“若以此法，山地梯田、江岸高坡，皆可得水灌溉。计划三年内，于四郡推广千架以上。”
诸葛亮眼中闪过亮光，又展开了第三卷褐色丝绦的竹简。
“积肥堆肥”这一卷写的尽是“土”办法：如何收集人畜粪便、草木灰、腐叶淤泥，如何分层堆积发酵，如何根据季节和作物选用不同肥方。文字朴实，却条理清晰，可操作性极强。
“肥力乃根本。”霍达解释道，“南方温热，沤肥堆肥见效快。若能广传此法，田亩肥力可增，即便不增垦新田，现有土地产出亦能提升。”
最后是那卷黄色丝绦的竹简，内容相对简短，却让诸葛亮神色一凝。
“遣可靠商队，密往交州，购‘占城稻’种。”旁边小字详述了此稻种传闻的特性：“耐旱、早熟、不择地，自种至收约百日，出米率颇高。”
“此稻种之利，可确否？”诸葛亮沉声问。
霍达态度谨慎而坚定：“交州商贾多有传闻，应非空穴来风。即便其效仅如所述之七八成，引入荆南，亦是翻天覆地之变。可先密购少量，于零陵僻静处试种一季，观其成效，再作计较。”
诸葛亮将四卷竹简在案上排开，沉默了片刻。阳光在他清癯的面容上移动，他仿佛已看到了这些文字化为荆南大地上欣欣向荣的景象。
“文和，”他终于开口，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这一、二、三卷所言，皆是立即可行、惠及当下之策。新农具省人力，水利增灌溉，积肥提地力，三者并举，你估算三年铺开，可增产省力各三成，此数保守否？”
霍达思索片刻，答道：“军师，此乃最保守之估。若推行得力，官吏尽心，工匠手艺精熟，或可更高。然即便只此三成，荆南四郡百万亩田，每年亦能多出数十万斛粮，省下数万民力。此民力可用于精耕细作，可转为修缮水利，亦可，充实户籍，以备缓急。”
“数十万斛粮”诸葛亮轻轻重复这个数字，目光再次扫过那四卷竹简，“可养数万大军一年之需。所省民力，更是无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抽出新芽的树木：“农具、水利、积肥，此三事，可即刻着手，大范围推行。蒋琬已渐熟政务，我可令他总领零陵试行，你从旁指点，定下规程法度。待零陵初见成效，便成范例，推及桂阳、武陵、长沙。”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霍达：“至于第四件，往交州购种，需立即秘密安排，人选、路线、掩护，皆要周密。此事成，功在千秋。”
霍达深深一揖：“达，领命！必竭尽所能，将此四策落到实处。”
诸葛亮回到案前，提笔在一份空白的令笺上疾书：“即令，典农校尉霍达，全权督办荆南新式农具制颁、水利兴修督导、积肥之法传习诸事。由蒋琬协理，各郡县曹吏需全力配合。”
笔走龙蛇，一项项具体的指令和授权流淌而出。写罢，他盖上自己的印鉴，递给霍达。
“以此令行事。钱粮物料，我会协调长沙调拨。工匠人手，你可于各郡酌情征募，厚给佣值。”诸葛亮语气郑重，“文和，此非寻常政令，乃夯实根基之要务。三年之期，我要看到荆南仓廪渐实，百姓面有饱色。”
霍达双手接过令笺，只觉得重逾千钧。这薄薄一纸，承载的是荆南数百万亩土地的希望，是未来那支争雄天下的大军的粮草根基。
“军师放心，达，定不负所托！”
暖阳依旧静静地照进书房，尘埃在光柱中浮动。霍达退出时，看到蒋琬已候在廊下，显然诸葛亮早有安排。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一同快步离去，开始筹划如何将竹简上的蓝图，变为荆南大地上的郁郁葱葱。
书房内，诸葛亮再次展开那卷关于“占城稻”的竹简，目光深远。若此稻真如所言，那么主公的大业，便真正有了最坚实的依托。他提起笔，开始亲自草拟一份发给刘备的密报，以及挑选前往交州人选的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