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听见媳妇这话,挠着后脑勺在廊檐下转了两圈,脸上急出了一层汗:
“媳妇,现在才刚开春,山上的果子树连花骨朵都没冒呢,我去哪儿给你变出新鲜山楂和野李子呀?”
前几天去县城供销社买奶粉的时候,他倒是瞧见柜台上有卖玻璃瓶罐头的。
可里头摆的全是甜得发腻的糖水黄桃和橘子,压根没见过卖酸山楂的呀!
“要不俺现在骑车去镇上转转,看谁家老娘们儿手里还存着去年晒干的山楂片?”
苏晓月见大壮急得团团转,笑着摆了摆手:
“干山楂片泡水没啥嚼头。今晚先让秀莲姐用酸菜原汤给二丫擀一碗爽口的荞麦冷面,再从地窖里取两颗去年秋天用盐水腌的酸杏子顶一顶。”
旁边的林毅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抬头望向后山北坡的方向,笑着开口道:
“不用找干山楂片,咱们后山老林子里头就有现成的新鲜冻山里红。”
大壮愣了一下,瞪圆了牛眼问道:“哥,大春天的哪来的山里红啊?”
“前山向阳坡的果子早落光了,可后山北坡有一道常年照不着日头的背阴冰坳子。”
林毅放下茶缸子,耐心地解释起来。
前年冬天他进老黑沟打猎的时候,曾经路过北坡冰坳,里头长着十几棵老山里红树。
因为冰坳里头风小、气温低,秋末熟透了的山里红没被风吹落,直接让大雪封在枝头上冻成了冰疙瘩,老辈人管这叫“雪盖红”。
“经过一冬天的冰雪冻透,果肉里头的涩味全化没了,只剩下最纯的果酸味儿。明天一早咱们带竹筐去北坡冰坳摘上百十斤回来,熬成冰糖山楂罐头和山楂糕,足够二丫吃到孩子落地了!”
二丫听见后山就有冻山里红,光是听着林毅形容,嘴里头就已经生出津液来了,原本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还是哥懂得多,听着这雪盖红的名字就觉得开胃!”
当晚,二丫就着酸菜冷面吃了一顿踏实饭。
到了第二天清早八点半,安安和宁宁背着小书包去村东头学堂上课了。
临出门前,安安还不忘扒着门框叮嘱林毅,下午放学回来要吃裹了厚糖壳的冰糖葫芦。
林毅笑着应下,随后叫上大壮、二栓,还有闲不住的卡捷琳娜、林楚楚和苏沐沐,带着黑龙、熊二和悟空,挎着大竹筐顺着后山小道往北坡深处走去。
翻过两道山梁子,前头出现了一道幽深背阴的山谷。
向阳坡上的积雪早就化干净了,可这道背阴冰坳里头却还存着半尺厚的白雪,十几棵枝干遒劲的老山里红树静静地立在雪窝子里。
树冠上头,一串串玛瑙似的红果子挂满枝头,每颗果子外头都裹着一层晶莹的薄冰壳,在林间透进来的晨光下红得耀眼!
“天哪!真有这么多红果子,看着跟红宝石一样漂亮!”
卡捷琳娜惊呼了一声,加快步子跑到树底下,伸手从低矮的枝杈上摘下一颗冻山里红。
她见果子红彤彤的诱人得很,以为跟暖棚里头的红草莓一样甜呢,在袖子上擦了擦冰碴子,张嘴就咔嚓咬了一大口!
这野生的山里红没加冰糖之前,果酸劲儿大得惊人!
冰凉极酸的汁水在嘴里头一炸开,卡捷琳娜整张漂亮的脸蛋瞬间皱成了苦瓜,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嘶嘶地倒吸着凉气:
“嘶——好酸!我的舌头都快麻了!”
蹲在旁边的熊二瞧见卡捷琳娜吃果子,还当是什么绝顶美味呢。
这憨货生怕自己落后了,伸出大熊掌抓住一根挂满红果子的低枝,往大黑嘴里头一撸,一口气把二十多颗冻山里红全塞进了嘴里,合上大嘴用力一嚼!
下一秒,熊二庞大的黑身子猛地一僵,两只小黑眼睛瞪得溜圆!
极致的酸水刺激得熊二浑身黑毛都抖了一下,它张开大嘴吐出半截舌头,两只大熊掌捂着腮帮子在雪地里头直跺脚,嘴里发出“呜呜、嗷呜”的怪叫声,想吐又舍不得吐,滑稽的模样把林楚楚和苏沐沐逗得捂着嘴笑弯了腰。
“这野山里红直接吃能酸倒牙,得拿冰糖熬透了才好吃呢!”
林毅笑着拍了拍熊二的屁股,抬头冲着树顶招了招手。
“悟空,上去把高枝上的果子晃下来!大壮,跟二栓把干净帆布铺在树底下接果子!”
大壮和二栓麻利地把两大块白帆布铺在雪面上。
悟空蹿上树冠,两只毛爪子抓住粗树枝使劲一摇,冻得硬邦邦的山里红顿时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在白帆布上滚成了一大片红艳艳的果子堆。
众人捡了足足三大竹筐、一百五十多斤极品冻山里红,又在冰坳边缘的一棵野李子树上摘了半筐冻酸李子,这才满载着下山回到了西坡庄园。
到了后院大灶房外头,苏晓月和李秀莲已经烧好了温水等着了。
把冻山里红放进温水盆里化去表层的薄冰,林毅去木工棚找了十几根小拇指粗细的空心细竹管分给女人们:
“拿这空心竹管对准山里红的果蒂往下一顶,里头的硬核就能直接捅出来,果肉还能保持完整的圆球形。”
苏沐沐接过细竹管试了一下,果真一捅一个准,一颗颗去核的红果子干干净净地落进白瓷盆里。
去完核后,李秀莲和林楚楚把一百斤山里红倒进刷洗得一尘不染的大铁锅里,添上清甜的泉水和十斤大块老冰糖,林毅趁着添水的工夫,指尖悄然滴入了几滴长生灵泉母液。
随着灶火慢熬,锅里的冰糖彻底融化,红彤彤的山里红在糖水里咕嘟咕嘟翻滚,熬出了一层浓郁粘稠、红亮如玉的天然果胶,酸甜的果香味儿飘满了整个庄园。
一部分熬得最浓稠的盛进方盘里晾凉,切成了软糯弹牙的山楂糕,另一部分连果带汤装进了三十多个消过毒的玻璃罐头瓶里拧紧封口。
剩下的几十斤山里红,林毅则亲自动手,用竹签子串成了几十串长长的果串,在熬得起琥珀色小泡的麦芽糖稀里头轻轻一转,往沾了凉水的木板上头一拍,凝结成了一串串晶莹剔透、嘎嘣脆的冰糖葫芦!
二丫坐在东大屋廊檐下,端着一碗刚晾温的冰糖山楂罐头,拿小勺舀起一颗红亮的果肉放进嘴里。
三分果酸裹着七分冰糖的清甜在舌尖化开,胸口积攒了两天的腻歪感瞬间一扫而空,二丫眉开眼笑地连汤带果吃了个精光:
“太好吃了!酸酸甜甜的,我现在觉得肚子里头一下子空了!”
大壮在旁边看得乐开了花,抓起一串冰糖葫芦递给二丫当零嘴。
到了下午放学时分,安安和宁宁跑进院子,一瞧见插在木桩子上像小红树一样的几十串冰糖葫芦,两个小丫头欢呼着扑上来,一手举着两串,连分给大白和熊二的份儿都算好了。
就在满院子飘着酸甜糖香的时候,赵二叔满面春风地背着手从前院走了进来,老远就冲着林毅拱手笑道:
“毅子,大喜事啊!今天下午咱们下河村和大龙屯整整两千亩的春小麦和杂粮地,最后一垄种子全播下地封好土了!”
老头子看了一眼院子里热闹的家人们,乐呵呵地提议道。
往年春耕累死累活干完,社员们都是回各家倒头睡大觉。
可今年有了大黄牛和几台拖拉机开路,大伙儿没受罪就把地全种完了,村里几个老把式和年轻后生都在大队部念叨着,想趁着明儿个春耕彻底收尾,在村委大场院里头热闹热闹呢!
“毅子,要不明天傍晚咱们把公社放映队请过来放两场露天电影,再从后山牧场挑两只肥羊架起篝火烤了,让两村的老少爷们一块儿庆贺庆贺这春耕大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