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偏三轮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白烟,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消散。
西坡庄园的大门口,几个女人裹着厚厚的棉衣,依依不舍地站在车旁。
苏晓月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手里拿着一条刚织好的羊毛围巾,一圈一圈地给林毅围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珍贵的瓷器。
“那边不比咱们县,听说乱得很。你是去办事的,不是去拼命的。要是……要是事不可为,就回来。”
苏晓月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虽然林毅现在是全县的红人,又是打虎英雄,但在妻子眼里,他始终是那个需要平安回家的丈夫。
“放心。”
林毅隔着手套握了握她的手,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凉意,心中一软,“我又不是去打仗。再说了,有大壮跟着,还有悟空,谁能伤得了我?”
“吱吱!”
坐在车斗里的悟空像是听懂了,从帆布底下探出戴着狗皮帽子的小脑袋,挥舞着手里的一根钢管,做了个凶狠的鬼脸,惹得旁边的丫丫破涕为笑。
“叔,早点回来!给我带糖葫芦!”丫丫喊道。
“好,给你带最大串的。”
林毅笑了笑,目光扫过李秀莲和田家姐妹。
“家里的事,秀莲多费心。酒厂那边要是有人来闹事,直接找乔四海,或者给县委打电话,号码我都写在桌子上了。”
“嗯,当家的你放心,家里有我们,乱不了。”李秀莲眼圈红红的,强忍着没掉泪。
“走了!”
林毅不再儿女情长,一挥手,示意李大壮开车。
李大壮一脚油门踩下去,偏三轮发出一声咆哮,卷起地上的雪粉,像一头蛮牛般冲出了庄园。
后视镜里,那几个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林毅收回目光,拉下防风镜,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出了家门,他就不再是那个温情的丈夫和父亲,而是这片黑土地上的枭雄。
从红旗县到黑龙县,有一百多公里的山路。
这个时候的路况极差,大雪封山,也就是这辆军绿色的偏三轮底盘高、马力大,换成普通车早就趴窝了。
一路上,李大壮专注地开着车,林毅则坐在车斗里,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梳理着这次行动的计划。
座山雕虽然死了,但他经营多年的黑龙县,绝对是个龙潭虎穴。
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的不仅仅是暗语,还有几处他在黑龙县的秘密据点。
其中最核心的一个,就是那家名为“夜来香”的歌舞厅。
那是座山雕的敛财窟,也是他情报网的中枢。
按照常理,树倒猢狲散。
座山雕一死,那里的牛鬼蛇神肯定会为了争夺遗产打得头破血流。
这正是林毅的机会。
乱,才好摸鱼。
……
四个小时后。
当偏三轮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一座灰扑扑、却透着股野蛮生长的城市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黑龙县。
这里靠着大煤矿,还有林场,流动人口多,三教九流汇聚,比红旗县要繁华,但也更加混乱。
刚进县城地界,林毅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偶尔路过几辆卡车也是开得飞快。
路边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大字报,甚至还能看到几处被打砸过的店铺,玻璃碎了一地,也没人收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和不安的味道。
“哥,这地方咋阴森森的?大白天的连个摆摊的都没有?”李大壮放慢了车速,警惕地看着四周。
“座山雕死了,原本被他压着的那些势力都冒头了。”
林毅冷笑一声,“现在的黑龙县,就是个没主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去东大街,找那个‘夜来香’。”
林毅指了指方向。
车子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终于来到了东大街。
这里原本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但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那座名为“夜来香”的三层小楼,此刻大门紧闭,招牌被人砸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
门口停着几辆侧翻的摩托车,地上甚至还有没干透的血迹。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火拼。
“停车。”
林毅示意大壮把车停在街对面的巷子里。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开启了【危险感知】。
嗡——
脑海中并没有传来那种致命的刺痛感,只有一些杂乱、微弱的警示。
这说明,里面虽然有人,但并没有能对他构成生命威胁的高手。
“大壮,把家伙带上。”
林毅从车斗的帆布下抽出那把56半自动步枪,用一块破布包好,提在手里。
李大壮则把那把一米长的大砍刀别在腰后,手里还拎着根钢管。
悟空也从车斗里钻出来,机灵地爬上了旁边的房顶,充当高空哨兵。
“走,进去看看这出戏唱到哪了。”
林毅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那扇半掩的大门。
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没看今儿不营业吗?”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手里晃着把弹簧刀,一脸嚣张地上下打量着林毅,“那是啥?提着把破枪吓唬谁呢?赶紧滚!不然废了你!”
他显然没认出那布包里裹着的是真家伙,还以为是那种打鸟的土铳。
林毅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死人。
“我找人。”
“找谁?阎王爷吗?”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林毅。
“啪!”
一声脆响。
黄毛的手还没碰到林毅的衣角,整个人就像是个陀螺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牙齿飞出来两颗。
林毅甚至没动用另外一只手,只是随手一巴掌。
另一个看门的混混吓傻了,手里的烟头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才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人?你知道这里是谁罩的吗?这是虎哥的地盘!”
“虎哥?”
林毅迈步走进大门,脚下的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没听说过。”
“不过从现在开始,这地盘,姓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