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放下酒杯,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我也略有耳闻。听闻我那表妹阎婆惜,与张文远私通,不知真假。我与她往来不多,虽是远亲,却也不甚了解。若真有此事,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花荣松了口气,叹道:“宋押司为人仗义疏财,江湖人称及时雨,在我看来,绝非滥杀无辜之辈,想来其中必有隐情。”
一直默不作声的时迁,此刻却忍不住冷笑一声,开口道:
“花将军,不是小人多嘴。那宋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当年我走投无路去投奔他,他见我出身低微,又无甚用处,非但不帮,还当众羞辱我是贼寇!他只亲近有权有势、对他有用之人,什么及时雨,全是假仁假义!”
花荣闻言,脸色微变,心中顿时拿捏不定。
他信时迁不会无端造谣,可又不愿相信自己敬若兄长的宋江,竟是这般人物。沉吟片刻,只得轻叹一声:
“或许…… 其中另有误会吧。此事暂且不提,今日只叙旧情,共饮美酒。”
众人相视一眼,便将宋江这个话题轻轻按下,不再多言。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花荣忽然放下酒杯,神色一正,目光灼灼看向西门庆,语气郑重:
“都监,我有一事,斗胆请教。”
“花兄弟但说无妨。”
花荣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听闻,都监家中已有四位贤妻,个个貌美贤惠。只是不知…… 都监心中,可还有再纳一房的意思?”
这话一出,席上顿时一静。
时迁眼睛一亮,立刻嘿嘿笑道:
“花将军,您这话的意思,小人可是听明白了!您是想把令妹花无绮姑娘,许配给我们大官人,对不对?”
花荣脸上微微一红,却也不掩饰,当即点头,坦荡道:
“正是!我妹子无绮,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心中更是早已倾慕都监。若都监不嫌弃,荣愿将小妹许配给都监,以结永世之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瞒都监,青州统制秦明,也曾托人前来提亲,想娶无绮为妾。可无绮说,秦明性子暴躁,如莽夫傻大个一般,她心中万般不愿,此事便一直拖着。”
花荣目光真诚,看着西门庆:
“可她对都监,却是真心爱慕。若是都监肯应下,那便是我花家之幸,也是无绮之福。”
西门庆心中微动。
花无绮温柔貌美,心性纯良,对自己一片痴心;花荣更是自己眼下在青州最得力的臂膀,若与他结为姻亲,两人情谊只会更深,军心更固。
他抬眼看向花荣,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笃定的笑意,声音温和却清晰:
“无绮姑娘温柔贤淑,能得她倾心,是我西门庆之幸。”
花荣瞬间大喜,猛地起身,举杯大笑:
“好!好!都监爽快!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姻亲,一家人!共守青州,共谋大事!”
时迁也连忙起身,咧嘴笑道:
“恭喜大官人!恭喜花将军!日后咱们青州,必定越来越旺!”
花府厅堂之内烛火摇曳,酒香弥漫,三人推杯换盏,早已喝得面热耳酣。
西门庆心中畅快无比,如今青州四将归心,兵权在握,暗有铁浮屠,明有白羽鸡养强军五千,争霸天下的第一步,已然稳稳踏出。
他身怀百毒不侵之能,酒气再烈也伤不得根本,可今夜他偏不运功驱散,只任由醇酒入喉,一抒胸中快意。
花荣本就是性情中人,得与知己结为姻亲,更是开怀畅饮,毫无保留;时迁本是江湖泼皮出身,遇着这等喜事,也放开了酒量猛灌。
不多时,三人皆是酩酊大醉。
花荣撑着醉意,大手一拍桌面,朗声笑道:“都监…… 今日不醉不归!醉了…… 便在我府中安歇,客房早已备好!”
“好…… 好!” 西门庆酒意上涌,视线微醺,只觉通体舒畅。
没过片刻,三人已是醉态难支,花荣唤来府中下人,将西门庆引至西侧雅致客房,时迁则安置在偏厅,各自扶下去歇息。
客房之内软榻铺陈,暗香浮动,西门庆解衣倒下,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连日操劳与满心快意,尽数化作酣眠。
不知过了多久,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缝,一道纤俏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步履轻盈,不带半分声响。
西门庆睡得迷迷糊糊,酒意缠身,眼皮重如千斤,只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朦胧烛影下,一道身影立在榻前。
女子一身月白寝衣,长发松松垂落肩头,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弱,反倒带着几分将门之女独有的英挺锐气,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俏,唇瓣小巧红润,身段纤细却不失挺拔,肩腰线条利落流畅,一眼便知是自幼习练武艺的身段。
正是花无绮。
她本就不是温婉柔顺的闺阁女子,而是古灵精怪、敢爱敢恨的小魔女,方才在屏风之后听得西门庆亲口应下婚事,一颗心早已欢喜得快要跳出胸腔,此刻趁着夜浓酒深,竟是胆子大到偷偷溜进了客房。
西门庆醉眼迷离,意识昏沉,只当这是酒后绮梦,喉间轻唔一声,便再度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榻边的花无绮眸底闪着狡黠又欢喜的光,
少女独有的清甜香气,与酒气缠在一起,迷人心神。
榻上之人只觉梦境迷幻,暖意层层裹来,分不清是幻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