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空旷的空间里,一道轻灵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可后悔?”
“为了救下沈澈和那些人,静悄悄的死在了荒废之地,无人问津。”
“你,真的甘心吗?”
一道身影安静的躺在地上,她全身的血污依旧脏乱不堪,双掌的血肉早已模糊,只剩下骨架,极致的痛苦在她体内反复蔓延,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半边脸颊,眼睑微垂,她极为努力的想要再次睁开眼睛,却终究挡不住过度的疲累。
“以你的天赋,日后成就道祖之位只是时间问题,你真的甘愿,为了眼前的这些人,放弃你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么?”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一句句诘问,像是在叩问少女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真的值得么?
良久,宋时微艰难的撑起半边身子,唇边露出笑意,语气就如同最初折返回去时一样坚定。
“值得,怎么不值得?”
“修仙,也是修心,若心有彷徨、有懊恼、有后悔、有遗憾,那我这一生就算不得圆满。”
“大道无情,但人有情。”
“不是什么事都要用来衡量价值,计较得失与值得与否,有些事情只要我认为应该去做,做便做了,至于后不后悔,得做了才知道。”
“至少,我不后悔。”
那道声音沉寂了良久,但宋时微却分明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修复自己的躯体,速度几乎快的不可思议,不过片刻,除却那一身血衣,宋时微身上的伤痕皆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很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宋时微面前。
女子身着最普通不过的青衣,眉目间透出几分凌厉的锋芒,浑身气势就像一柄绝世神兵般,锐不可挡。
她姣好的面容带着几分疏朗开阔,看向宋时微时流露出几分满意。
“小辈,你通过考验了。”
宋时微眼里却并不见喜悦,仿佛已经料到会有此一幕。
扶摇的身影越发凝实,恍若真人一般,她有一丝疑惑,“你早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话音落下,宋时微便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那么早,凝结剑魂之后我才隐有所感。”
宋时微看着眼前的女子,几乎是瞬间便猜出了她的身份,“敢问阁下可是扶摇剑主?”
青衣女修颔首,“不错。”似乎是从宋时微的神色中看出什么,她继续说道,“先前你所发生的一幕,除去你以外,其余都是万年前曾经存在过的修士。”
宋时微眼神一顿,心里拂过一丝苦涩,她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如此说来,那沈澈…”
提及沈澈,扶摇剑主微微叹了一口气,“万年前,玄族突然进攻藏月,彼时天魁宗反应极快的成立了仙盟,修仙界所有修士倾巢而出,死守藏月的疆土,却没想到,玄族的血脉神通诡异至极,令人防不胜防,浮丘城位于藏月的东北方向,易攻难守,拿下浮丘城,玄族便可不费吹灰之力直捣藏月,故此,他们布署了很久,也是因为这一战,我们才真正了解到,玄族,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
“若非沈澈拖住那些玄族,及时将消息传递到其他城池,那一战,只怕藏月就要从此倾覆。”
扶摇的声音很平静,其中透出的残酷之意却叫人不能忽视,宋时微杏眸里闪过一丝恍神,所以,她之前做的那些终究是白废了么?
岂料身前却有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青衣女修的神色可以说是极为温和,只是她甚少安慰人,说出的话十分的僵硬,“无需多想,万年前一战早已过去,你们这些后人,当着眼未来。”
宋时微极为艰难的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扶摇看着宋时微,眼前的女修年纪并不算大,即使放在万年前,如她这般的修为年岁,亦可以称得上一句惊才绝艳,但她最为看重的,是宋时微有一颗仁心。
世上从来不缺天资纵横的英才人物,成为强者易,成为雄主却难。
而她眼前刚好有这么一位。
等了万年时间,终于叫她碰上了一位天资心性无一不合她心意的传承者,扶摇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如今,我也要问你一句,你可愿接受我的传承,秉承剑道意志,用你手中的剑,为自己,也为天下万世,扫出一片清平朗月出来?”
宋时微几乎是毫不犹豫道,“我愿意。”
扶摇眼里露出几分得偿所愿的笑意,连连激动大喊,“好,好,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扶摇唯一的传承者。”
话落,她的身影开始模糊起来,显然残留的神识力量已经不多。
宋时微不禁上前走了一步,目光透出几缕伤感,“扶摇前辈…”
虚幻的身影笑了一瞬,“无碍,我这具神识残影能坚持万年时间已经不易,如今,将传承交给你之后,我也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了。”
她轻轻拂过少女的头顶,一股神秘的伟力立刻被宋时微的神魂所接收,就在那股力量消散之际,扶摇的身影也淡的几乎看不见。
宋时微眼眸闪过水光,毫不犹豫的跪下拜别这位镇压了一个时代的大乘期道祖。
同时,也是她心目中的第二位师尊。
“弟子宋时微,拜别扶摇师尊。”
“待弟子修为有成,定杀上大千世界,将玄族斩于马下,为我藏月数万亡魂,送上一份祭礼。”
那道虚无缥缈的身影似乎传来一声笑意,好似是在为自己后继有人感到高兴,亦是在为宋时微的这份心意感到欣慰。
多少年过去了,藏月的后人没有忘记先辈们曾经付出的努力,那她们,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