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道观斑驳的飞檐,白砚的尾巴就卷着我的裤腿生拉硬拽:“再磨蹭下去,老张头的热乎早饭可就没啦!”
他嘴上抱怨,却早已把百宝袋塞得满满当当,铜铃碰撞声混着他哼唧的小调,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响。
推开张晨家木门时,油爆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张浩系着围裙从灶台后探出头,铁锅铲还沾着蛋液:“就等你们了!”
话音未落,张晨的骂声从里屋炸出来:“两个小兔崽子!现在才来,饿死老子算了!”
八仙桌上摆着足足八道菜,红烧野兔油亮冒热气,野山菌汤腾起袅袅白雾。
张晨叼着烟斗,皱巴巴的脸比锅底还黑:“磨磨蹭蹭像个娘们!这次指不定什么才时候回来,都给老子吃撑了!”
可当他往我碗里夹着最肥的兔腿时,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饭吃到一半,张浩突然掀开桌布。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登山镐、飞虎爪,还有缠着兽皮的匕首。
“自制的岩钉,咬合力比市面上的强三倍。”他摸出一卷泛着暗金色的绳索,“这绳混了千年老藤和犀牛皮筋,上次我捆棕熊都没断。”
白砚的尾巴瞬间炸开,凑过去拨弄着寒光凛凛的工兵铲:“老张头,你这是把家底全搬出来了?”
张晨“呸”地吐出烟渣,却偷偷往我背包塞了个油纸包:“路上饿了吃。”
油纸里露出半块熏得油亮的鹿肉干,边角还沾着他特制的辣椒面。
我和白砚吃完随即起身出发,张浩张晨送我们送到村口的大巴车站。
张晨抄着胳膊站在大巴车旁,烟斗里的烟圈混着清晨的薄雾袅袅升起。
他突然伸手拍了拍我鼓鼓囊囊的背包,闷声说:“那把猎刀记得别沾水,刃口淬了雄黄。”
张浩则往白砚怀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玉米饼,还带着柴火的温度:“砚哥,路上垫垫肚子,到了凤栖城记得报平安。”
白砚晃着尾巴把玉米饼塞进百宝袋,铜铃叮当作响:“放心吧老张头,等我们把事儿办妥,回来给你带秦岭的野山参!”
他话音未落,张晨已经抬脚作势要踹:“少他妈吹牛!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可当大巴缓缓启动,我透过车窗回望,却见两个身影还固执地立在原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半小时后,大巴碾过城里青石板路的颠簸。白砚扒着车窗,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要我说,那吴老板指定憋着坏。咱们直接去高铁站,省得听他唠叨。”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油条豆浆的香气混着市井喧嚣扑面而来。
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云岭高铁站。
出租车在云岭市高铁站广场急刹,电子钟显示8:40,正是出行高峰。
白砚差点被涌下车的游客踩掉尾巴,他炸着毛拽住我:“这哪是坐车,分明是进沙丁鱼罐头!”
站前广场挤满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遮阳伞连成彩色的浪,蝉鸣声混着检票广播在热浪里翻滚。
我们挤过安检口时,候车厅的空调冷气裹着汗味扑面而来。
白砚的尾巴被路人踩得炸毛,他龇着牙往我身后躲:“这人多得能把你我挤塌!苏沐燕那帮特警当的,也不来疏通疏通!真没用。”
卫生间的白炽灯滋滋闪烁,白砚对着镜面整理翘起的毛发,尾巴卷着朱砂喷雾罐猛喷:“上次你回山,她不就装成普通人偷袭你?这次指不定又混成哪个......”
话未说完,候车厅突然爆发出孩童的尖叫,我们对视一眼,慌忙推门而出。
原来是几个打闹的小孩儿,我们松了一口气。
白砚突然僵在原地,爪子死死攥住我的衣角。
顺着他发直的目光望去,候车厅玻璃门外,穿薄荷绿防晒衣的女孩正摘下棒球帽,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出优美的弧度。她仰头灌了一大口矿泉水,喉结滚动时,颈侧米粒大的红痣若隐若现。登山靴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声响,大背包上挂着的小铃铛。下身穿着工作短裤,被晒成蜜色的膝盖灵活的摆动着,和雪白的大腿相互映衬。
“她怎么穿得跟来旅游似的?”我压低声音,后背已经贴上座椅扶手。
白砚抖得像筛糠,尾巴缠在我手腕上打了三个结:“我哪知道!早说不该咒她......”
女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合着薄荷洗发水的清香漫过来。
白砚的尾巴几乎把我腰间的符咒都拽歪了,压低声音道:“她该不会真要坐这趟车吧?”
我攥着车票的手心全是汗,猛地起身时撞翻了旁边的塑料椅,“管不了那么多了!”拿出手机一看,时间8:50,应该要检票了。
“请G666次列车乘客检票进站。”广播声响起的刹那,苏沐燕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斜前方。
她正把薄荷绿防晒衣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利落的黑色工装背心,登山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当她伸手撩起被汗湿的马尾时,颈侧的红痣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个扛着登山包的壮汉横冲直撞地挤过通道,我被推得踉跄半步,白砚立刻化作人形,胳膊肘死死护着我。他咬牙切齿:“早知道就该坐凌晨那趟车!”
我们像两只惊弓之鸟般冲向检票口,车票在闸机口扫出清脆的“滴”声。
我不敢回头,只听见苏沐燕淡淡的嗓音:“麻烦让让。”这声音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跟我们排同一个队,那他岂不是也是G666次列车。
我攥着车票狂奔在站台上,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
白砚在身后跌跌撞撞,化作人形的他工装裤口袋还露出半截尾巴:“7号车厢!到底还有多远——”
话音未落,他猛地撞上前面的乘客,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继续往前冲。
终于看见7号车厢的绿色标识,我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了进去。车厢内人潮拥挤,行李箱与背包在过道上碰撞出闷响。
我一边踮脚寻找座位号,一边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12A、12b!靠窗的!”白砚突然猫着腰钻过人群,尾巴扫过旁人的小腿,惹来几声不满的嘀咕。
当我们跌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时间很快到了9点,窗外的站台飞速后退,白砚喘着粗气把百宝袋甩上行李架。
我扯着领口透气,车厢空调的冷风裹着汗味吹得人发懵:“苏沐燕放着特警不当,跑高铁上度假来了?真是吃饱了撑的!”
白砚蹲在座椅上扒着车窗,尾巴尖烦躁地拍打行李架:“你看她穿的那薄荷绿短裤——啧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腿长。”
他突然爪子一顿,耳朵往后撇成飞机耳:“等等......这座位是三人排?”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座位标号,12A、12b紧挨着车窗,而旁边的12c赫然空着。
白砚的尾巴瞬间卷成毛球,声音发颤:“该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我强装镇定地敲了敲小桌板,“整列车几千个座位,哪那么巧......”
话音未落,滚轮碾过地板的声响突然放大,混着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扑面而来。
我僵在座位上,听见白砚的尾巴在腿边卷成毛球的簌簌声。
苏沐燕的登山靴停在12c座前,帆布背包带蹭过我肩膀时,露出腰间系着的防晒衣下截——浅麦色的腰腹肌肤上,有颗米粒大的红痣随着动作轻颤,肚脐眼在牛仔短裤的边缘若隐若现。
“借过。”她的声音带着刚跑完步的微喘,行李箱被重重搁在行李架上,金属扣弹开的声响惊得白砚耳朵猛抖。
我慌忙转头看向窗外,却在玻璃倒影里看见她弯腰调整背包带的身影。
白砚死死盯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尾巴把我的手腕缠得生疼,喉间却挤出句没头没脑的话:“今天天气......真好啊。”
他突然用尾巴戳我的腰眼,压低声音喊:“道家小子,发什么呆!”他爪子往旁边一推,我差点栽进苏沐燕怀里。
我慌忙坐直,白砚却突然把我往她那边推:“刘老道,给苏警官倒点水啊!你看人家背包带子都没解开呢。”
矿泉水瓶在小桌板上晃了晃,我盯着苏沐燕颈侧的红痣,喉结滚动着开口:“你……为什么跟我们坐同一排?别告诉我你没有跟踪我们。”
苏沐燕接过水的指尖冰凉,瓶身凝出的水珠滴在她牛仔短裤上。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时红痣跟着轻颤:“跟踪?”
她突然笑起来,防晒衣下的朱砂符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我爸和吴老板打电话时,确实提到了一个道家小子今天被他派去秦岭。至于座位——”她指了指窗外掠过的广告牌,“云岭到秦岭的高铁,今天只剩这三个连座了。”
白砚的尾巴“啪”地拍在我腿上,耳朵往后撇成飞机耳:“这么巧?”
苏沐燕挑眉,把防晒衣往腰上又系紧了些,后腰的旧疤被布料遮住:“不然你以为?我还能未卜先知到你们买12A、12b?”
我和白砚对视一眼,他尾巴尖的毛总算顺了些。我清了清嗓子,指着她脚上沾着泥点的登山靴:“那你这装备……是来秦岭旅游的?”
苏沐燕突然歪头冲我笑,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她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漾出两个浅梨涡:“对啊,旅游兼办事。”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听说秦岭有野生金丝猴,顺便来看看。”
白砚“噗”地喷出一口冷气,尾巴卷着我的手腕直抖。我盯着她背包侧袋露出的朱砂绳,鸡皮疙瘩顺着后颈爬上来——这女人昨天打我前,脸上也是挂着这种纯良无害的笑。
苏沐燕仿佛没看见我们的表情,自顾自拿出手机划拉,屏幕光映着她翘起的嘴角:“对了刘七恒,你们道家弟子进山,是不是都要带罗盘?”
她指尖划过屏幕,薄荷洗发水的清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桃木味飘过来。
我突然想起爷爷说过,最厉害的驱邪师都擅长伪装,就像城隍庙前的石狮子,看着憨态可掬,爪子下却踩着恶鬼的头颅。
白砚的爪子在我掌心掐出印子,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啊……是啊,罗盘是必备的。”
我和白砚突然同时僵住——她刚才说“听见我爸跟吴老板打电话”,那岂不是连道家小子去秦岭帮忙挖古镜的事都听了去?不然她刚刚为什么要那么问!
白砚的爪子在我掌心掐得更狠,尾巴尖把我的袖口缠成了麻花。
我盯着苏沐燕手机屏幕上晃悠的金丝猴壁纸,突然福至心灵,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刚才说听见你爸跟吴老板说话?他俩聊啥呢?”
苏沐燕划手机的指尖顿了顿,阳光恰好照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阴影在眼下晃了晃。
她没抬头,声音却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就说些生意上的事呗,什么‘秦岭天气不好’‘让道家小先生多带件外套’之类的。”
她忽然把手机转向我,屏幕上跳出个旅游App,“你看这金丝猴,长得多俊!”
我盯着她指尖停顿的细微动作,喉结滚动着追问:“就这些?没提到别的?”
苏沐燕终于抬眼,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金箔,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心头发毛。
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金丝猴的尾巴在画面里晃了晃——那动作像极了猫逗老鼠时,爪子收着锋芒却偏偏要勾动火苗。
“你知道的不止这些。”我咬着牙,白砚的尾巴在座位下把我的鞋带缠成死结。
苏沐燕忽然凑近,薄荷香混着桃木味猛地扑过来,颈侧红痣几乎要蹭到我鼻尖:“刘七恒,有些事说破了多没意思。”
她眼尾上挑,阳光穿过睫毛在我手背上投下颤动的影,“你猜呢?”
这眼神太要命了,像把淬了蜜的刀。我猛地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座椅上发出闷响。
我定了定神,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跟驱邪师打交道,与其被牵着鼻子走,不如先亮半张牌。
“你以为我愿意掺和倒斗的事?”我故意把声音压得又沉又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归墟凝露,“要不是为了救人……”
话没说完,苏沐燕突然笑出声,防晒衣下的朱砂符随着肩膀抖动若隐若现:“哦?原来你是被逼的?”
她拖长语调,尾音里的戏谑像根细针,“那可真巧——我也是来‘被逼’着旅游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居然信了?看她挑眉的模样,眼里半点怀疑都没有,倒像是在等我继续往下编。
我定了定神,挤出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唉,可不是嘛……对了,你刚才说自己也是被逼的?”
苏沐燕的笑意突然僵在脸上,阳光照在她后颈时,我看见她攥着矿泉水瓶的指节泛白。
她没接话,喉结滚动着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瓶身被捏得咯吱响。
我和白砚识相地闭嘴,二人一起看着我的手机,余光却时不时的在看她。
8小时艰难的过去,我和白砚一看表,难熬的时间终于要过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苏沭燕在一旁就这么一直闭着眼睛养神,我们完全不敢打扰她,再不敢出去。
之前她突然睁眼睛,我连忙收回视线,然而她却朝我看了过来,即使我尴尬地咳了好几声。
我正想打圆场,她却猛地转头,瞳孔里的金箔碎光凝成寒星:“吴老板的儿子在哪接你们?”
这问题像把淬毒的匕首,直插心脏。白砚“嗖”地缩回座位,尾巴卷成毛球躲在我身后。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列车广播突然响起“秦岭站即将到达”。“那个…需要我们搬行李吗?我们很能搬的。”我小声的开口问她,白砚也在一旁连连附和。
我手指刚搭上她的行李箱拉杆,就被苏沐燕一记眼刀劈回来。
她突然站起身,薄荷绿防晒衣扫过我鼻尖。
三个人的座位突然变得像被塞进罐头,白砚的尾巴被我压得吱哇乱叫,爪子死死扒着车窗玻璃:“你挤死我了!”
“最后一遍,”苏沐燕的膝盖顶在我大腿上,登山靴蹭着我的裤脚,“吴老板儿子在哪接头?”
她俯身时,马尾辫垂下来扫过我手背,颈侧痣几乎要贴到我嘴唇。
温热的呼吸混着薄荷香喷在我脸上,我看见她瞳孔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
我往左挪半寸,肩膀就撞上苏沐燕的背包,里面镇魂铃晃出细碎的声响。
列车减速的震动从脚底传来,窗外的秦岭山脉已经露出灰青色的轮廓。
苏沐燕的手指突然掐住我手腕,指甲在归墟凝露的油皮纸上碾出痕迹:“不说?”她挑眉,“那这趟车,你们就别想下了。”
我胳膊被掐得骨头生疼,白砚在旁边急得直甩尾巴,难得求了一次情:“苏警官冷静,他没开内功的,别把他骨头捏碎了!我们说还不行吗!”
他爪子指着窗外掠过的站台牌,“吴老板儿子说在高铁站南出口等,还说带了辆黑色Jeep!”
苏沐燕的指尖突然发力,我眼睁睁看着她白嫩的手腕上暴起青筋,力道大得像铁钳。
她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比张晨那八尺大汉,10 厘米粗的手臂差。
她凑到我耳边,薄荷香里混着桃木的辛辣:“记住了刘七恒,”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扎进耳膜,“敢耍花样——”
她没说完,只是用拇指碾了碾我胳膊上的淤青。
我疼得龇牙,余光瞥见她后腰的朱砂符在防晒衣下若隐若现——这力道分明是练过道家擒拿手,跟张晨掰手腕时的狠劲如出一辙。
列车“哐当”一声停稳,苏沐燕猛地松开手。
我揉着青肿的胳膊,看见她蹲身拿行李箱时,后颈露出的朱砂痣在晨光里颤了颤。
“带路!”她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