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陆擎之聪敏，岂会听不懂程书的言下之意？
他不止都了然于心，还觉得程书所言的“兵贵神速”听起来异常刺耳。
众所周知，抓内鬼确实要快准狠，那他现在的言行算什么呢？
完全是浪费时间，本末倒置了。
他深深觉得自己还在这多番试探是多么可笑，他更不愿承认，在这一轮交锋中，他的对手真心比他表现优秀太多。
而秘书处也是战果累累，大获全胜，自己只有出丑，爆雷的份！
即便他马上就可以抓内奸一个措手不及，剔除这颗部门毒瘤，也没啥值得庆贺的。
因为全赖对手部门提供的情报，他情报处才能抓获间谍，否则他怕是永远都不会去关注那个其貌不扬的书记员李雨……
陆擎越想越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这是一种极致别扭不适的感觉，当事实摆在眼前，你在和对手的交锋中已明显落于下风，甚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你却很难拉下面子坦承失败，你很想为自己找补点什么，却脑子宕机，心乱如麻，根本无可辩驳！
你很想摆脱尴尬的处境，直接逃离算了，却不得行。
因为眼前还有个手下正一脸无辜看着你，将你的窘态尽收眼底…
你根本不敢深究人家会在心里如何编排你，你只能打脸充胖子，拼命在下属面前维持住你身为领导的威严，可不能让下属看扁了。
陆擎此刻就是这种情形，他忽就很后悔，为啥要把程书留下来，跟他叽歪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只会暴露自己的小气无能，反倒还衬得那个徐胖子多么崇高、正义了！
但真如此吗？
那个姓徐的，能立这么大功，是靠他自己，还是靠手下这么好用的人才？
程书如果在自己手下办事，恐怕业绩会更出色呢……
所以，从人才的角度看，他和徐一夫根本不是公平竞争！
但现在，计较这个，毫无用处。
总之，这一局，他陆擎是真糗大了。
亏他平时还总是瞧不上那个姓徐的，逮住机会就对人家阴阳怪气一通，结果实情是，人家技术一流，部门管理得当（迄今为止没听说秘书处出过鬼子间谍），但自己的情报处却接二连三爆出这种最严重的丑闻……
之前的前田智子好歹还是自己查出来的，这回的李雨居然还得靠对手给自己指明方向？？
真太滑稽，屈辱了。
他向来自诩蓝党头号特工，凭本事白手起家从一线爬上来的，根本看不上徐一夫这种靠家世发达的公子哥，结果自己抓贼锄奸，还得靠人家给的线索？
惨烈的现实让陆擎只觉脸上像被火烧火燎了，效果堪比他被徐一夫直接狠扇了几个耳光。
程书完全将陆擎的紧绷、憋屈瞧在眼里，他这么一个伶俐的小伙（还是重生者）怎会体会不到陆总此刻抓狂的内心？
随即立马意识到，这会儿的陆总可不需要他这个碍事鬼还杵在这儿了。
人家现在需要的是一方独处的天地，才好冷静思考，好好反省一番。
什么上下级之间的亲切会谈？陆总现在可没这个心情虚与委蛇了。
他还没开口下逐客令，多半是不好意思，怎么说都是他先挽留程书的，这么快就把人家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也是自己打脸了。
程书作为一个伶俐，贴心的下属，怎会这点眼力见都没呢。
他赶紧凑上去，主动告辞：
“嗯，陆总，大概的情况我都对您知无不言啦！那我真走啦！您忙哈。”
陆擎勉力对他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点点头，算是应允了，顿了顿，又鼓足勇气道：
“对了，这事儿，真的很感谢秘书处，还有你们徐总……替我，好好谢谢他哈。”
“好的，属下一定代为转达！也祝陆总您，一切顺利。”
程书很懂事应道，便利落转身，出了陆擎的办公室。
陆擎目送他离开，脸色沉重，思索良久。
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后，他不再纠结于和徐一夫的恩恩怨怨，以及情报处、秘书处两个部门孰优孰劣的问题。
他终于将重心都放在剔除内奸之事上了。
差人唤来两位助理叶子青、冉彬后，他便将秘密逮捕李雨的任务布置下去。
而离开情报处的程书，心情则相当舒畅。
这一趟情报处之行，确实收获不小。
不止又和叶子青碰面叙旧了，更进一步加深了陆擎对自己的信任。
当然还有一项意外的功劳，就是敲打了一番陆总，让他更多将心思放在大业，而不是内斗。
同时，他作为两个情报部门之间的信使，亦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缓和了一番两位大佬之间的关系。
不出意外，陆擎在处理好李雨的事情后，不管他会不会主动找到江仁龙做反省，他肯定是会找到徐一夫，聊表心意的。
怎么说，这一回，徐总都帮了陆总大忙！
徐总若按规矩办事，把事情捅出去，情报处的招牌怕是有灭顶之灾，陆总还拿徐总没辙……
因为确实犯错的是他的部门，谁让你手下又出了奸贼呢！
程书很笃定，以陆擎之清高，爱面子，定然不肯平白无故就受了徐一夫的恩惠，他是肯定要当面说清楚，并找机会回馈的。
如此一来，两位老总之间不就有了良性的互动？
以后关系怎么都会改善一些。
程书忍不住脑补陆总感谢徐总时那别扭，憋屈的尊容，以及徐总洋洋得意又强作冷静持重的做派，又一次觉得，这俩情报大佬还真挺可爱的。
情不自禁的，他嘴角就微微翘起。
再想到自己也挺厉害，短时间内就实现了一箭三雕——
既凭前世的记忆抓到了今生的间谍，又持续推进营救战友的计划，还顺手缓和了两位上司的关系。
不说功德圆满吧，他这办事能力绝对无懈可击了。
因着内心这股小小的雀跃，他脚下生风，很快又重返秘书处，顺道又去徐一夫处对他汇报了一番出使情报处的经过。
徐一夫听得津津有味，回味无穷的，还特别问及了陆擎得知李雨之事是个什么反应？陆擎那厮有没有说他什么坏话云云……
程书压下内心的哭笑不得，都一五一十做了回答。
当徐一夫得知陆擎刚得悉消息，龙颜大怒，呼吸不畅……
他干脆完全不装了，直接在程书面前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俨然是对手倒霉，我得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