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带着陈年墨香的空气，苏紫天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强行按回胸腔。
他用略微颤抖的手指翻过书页，强迫自己那双见过大风大浪的眼睛，继续往下看那段关于海对岸“天朝上国”的编年史。他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可笑的侥幸，企图在这本散发着浓烈精神分裂气息的古籍字里行间，找到哪怕一丁点属于正常人类碳基文明的历史逻辑。
然而，现实举起一记万吨重的赛博铁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老猎人最后的幻想。
“什么叫……大秦始皇帝在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之后，顿悟了‘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宇宙真理，带领整个咸阳城的兵马俑完成了全机械化改造，直接举国升天了？！”
苏紫天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书上那幅极其硬核的插图——那是一个画着浑身插满灵能管线、双眼闪烁着幽蓝光芒、手持链锯剑的钢铁秦俑！
他只觉得眼角在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古代史还是赛博朋克废土科幻？！秦始皇修万里长城，是不是为了在上面架设反物质等离子歼星舰啊？！阿房宫其实是个行星级宇宙飞船的发射基地对吧？！荆轲刺秦王用的是高频震荡激光匕首吗？！
苏紫天死死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顶着脑血管爆裂的风险接着往下看。
史书载：始皇帝飞升宇宙深空后，华夏大地群龙无首，再次陷入连年战火。直到大汉的开国太祖、号称“大地帝皇”的刘邦横空出世。在乌江畔，这位草莽出身的帝王，竟然用一记裹挟着山河大势与霸王色霸气的【大汉爆破拳】，硬生生打爆了西楚霸王项羽那颗堪比钛合金的脑袋，定鼎中原。
“好家伙……”苏紫天喃喃自语，“这充满热血王道漫既视感的招式名是怎么回事？刘邦其实是个点满了近战肉搏天赋的六边形格斗家吗？！说好的斩白蛇起义呢？合着是用沙包大的拳头生生把白蛇捶成肉泥的吗？！”
然而，更离谱、更震碎三观的还在后面。
大汉国祚绵延数百载，期间名将辈出。为了彻底平定北方游牧民族的边患，帝国双璧——卫青与霍去病，率领大军出击漠北。
史书上白纸黑字、图文并茂地写着：两位冠军侯跨骑着血统纯正、日行千里的【赛马娘】，在广袤的草原上纵横驰骋。不仅一举击溃了匈奴主力，甚至还掳掠了一大批具有优良奔跑基因的“匈奴野生马娘”带回中原，用以改善大汉本土骑兵的配种血统！
“啊？！赛马娘？！”
苏紫天感觉自己的脑干在疯狂颤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发黄的书页上。
“这帮古代将军到底是把马娘当坐骑骑在胯下，还是被马娘背在背上发起冲锋啊？！这画面太特么诡异了，我根本不敢想象好吗！骑兵冲锋的时候是喊‘曼波’、“哈基米”还是喊‘乌拉拉’啊？！这到底是哪个二次元老哥穿越过去乱点的科技树？！”
忍着想要自戳双目、物理失忆的冲动，老猎人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机械，木然地继续往后翻。
随着时间流逝，旧的怪物老去，新的怪物涌现。在那段被称为“三国”的乱世里，画风突变，直接跳台到了暗黑克苏鲁神话频道。
什么吞噬龙脉化作不可名状肉山怪物的“天魔乱舞·董卓”；什么手持方天画戟、以一己之力劈开虎牢关城墙、浑身长满骨刺的“鬼神下凡·吕布”……
最后，历史那碾碎一切常理的齿轮轰隆隆地转动，终于推进到了现在——这个由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的疯帝李火旺统治、把全天下当炼蛊材料的蛊真人方源当国丈的究极缝合怪“大唐”。
【旁白：滴——！最高级别警告！检测到宿主的理智值（SAN）正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疯狂暴跌，即将突破临界点！】
【面对这本融合了赛博机械、热血格斗、二次元马娘和重度精神污染的缝合怪历史书，你那在亚楠直面过无数不可名状之物、自诩坚不可摧的钢铁意志，终于出现了不可逆的物理裂痕。】
【紫，别挣扎了。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寻找常理，本身就是一种病态的奢望。放弃思考吧，保持你那快要碎成渣的决心，勇敢地在这个神经病的世界活下去吧！耶耶~】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苏紫天面无表情地合上手中这本足以把任何一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都看成重度精神病的《大唐正史》。他随手将它像扔核废料一样，扔在了书肆落满灰尘的最角落里。
坏了。 全特么坏了。
这历史的时间线和世界观，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冒着绿泡的不可名状毒汤。在这个世界里，但凡试图用人类的逻辑去思考问题，都是对自己智商的单方面降维打击。
“老板，结账。”
苏紫天猛地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连头都不回。
他现在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充满魔幻知识污染的破书店里多待了。他只想赶紧回到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抱紧自家那位虽然有点恋爱脑、但至少生理结构和画风还算是个正常碳基生物的神代希大姐姐，好好洗涤一下自己这双被严重强暴的眼睛。
……
推开清静小院的木门，看着正端着热腾腾的晚饭、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的神代希。
苏紫天二话不说，大步跨上前，一把将这位贤惠温婉的巫女大姐姐死死抱进怀里。
他将脑袋深深地埋进神代希那散发着皂角清香的白皙颈窝，像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般，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这属于正常人类的温暖气息。
随着怀里那具柔软娇躯带来的真实触感，“巫女大姐姐元素”开始在他体内迅速补充。那些在脑海里疯狂奔腾的机械秦始皇和赛马娘冠军侯，终于被一点点驱散。老猎人那狂掉的理智值（SAN），总算是极其艰难地死死锁住了底线。
“紫？怎么了这是？”
神代希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一愣。她有些好笑地举着沾着面粉的双手，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出去逛个书店而已，怎么像丢了魂一样？难道是书太贵，心疼钱了？”
“别说话，让我抱会儿。我刚刚在外面遭受了极其恶劣的精神污染和三观强暴，现在急需工伤理疗。”苏紫天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回答。
感受着怀里的温软，苏紫天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前几天。
说起来，这种“回家抱老婆定神”的戏码，几天前其实也发生过一次。只不过那次的修罗场，比现在的精神污染要凶险得多。
那天，他刚刚在北边山头，用一种极其“深入”的方式，帮大江山双王解决完九千院那只狐狸的领地问题。
刚一推开家门，有着神职人员敏锐直觉的神代希，立刻就从他那件灰褐色的皮衣领口和脖颈处，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带着甜腻异香的狐族妖气。
一般男人要是遇到这种“老婆查岗闻香水味”的死亡修罗场，大概率会冷汗直流、支支吾吾，扯什么“路上遇到狐狸精打架不小心沾上的”之类的蹩脚借口遮遮掩掩。
但苏紫天是个讲究效率的实用主义老猎人。面对神代希那狐疑且幽怨的目光，他选择了一种最硬核、也最不要脸的坦白方式。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没错，我刚才去北边山头，和一只活了上千年的九尾妖狐，经历了一场极其危险、且深入灵魂的肉体搏斗。”
神代希当时就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坦白给震住了，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苏紫天说得一本正经，面不改色心不跳，用词也全都是“危险”、“搏斗”这种严肃的战斗术语。但作为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对这场所谓的“肉体搏斗”的正经程度，产生了深深的将信将疑。
她咬了咬下唇，死死盯着苏紫天的眼睛，抛出了那个自古以来能让无数男人当场暴毙的送命题：
“那……那个狐狸精，她好看吗？”
面对这种核弹级别的灵魂拷问，苏紫天的反应速度堪比他拔枪进行完美枪反。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几乎是本能的即答： “好看！但绝对没你好看！”
这也是句大实话。虽然九千院那种金发熟妇的肉体诱惑力确实顶破天，但在老猎人那固执的xp系统最深处，眼前这种黑长直、温婉贤惠的大和抚子型红白巫女，才是永远无法撼动的白月光正宫。野花再香、技术再好，哪有自家院子里这朵精心浇灌的白莲花看着舒坦？
听到这教科书般完美的抢答，神代希的反应可谓是精彩纷呈。
她心里那股因为狐狸精妖气而升起的醋意和愠怒，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这句不讲道理的直球情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但眼神又强撑着装出一副“我很生气、你别想糊弄我”的嗔怪模样。
最终，这种又开心又生气的矛盾情绪，化作了在她苏紫天腰间软肉上的一记极其轻微的拧掐。
【旁白：滴——！最高级别危机解除！教科书级别的渣男语录与直男坦诚的完美融合！你用零点一秒的即答和那该死的求生欲，成功规避了一场血腥的家庭伦理惨剧。】
【紫，你哄女人的技术，已经和你的锯肉刀一样炉火纯青了。保持你的决心，大情种！耶耶~】
“好了好了，饭菜都要凉了。赶紧去洗手。”
神代希无奈又宠溺地推了推还赖在自己身上吸取“巫女元素”的苏紫天，脸颊微红。虽然不知道自家男人今天在外面到底受了什么恐怖的刺激，但能被他这样深深地依恋着、需要着，她的心里早就被甜蜜填满了。
苏紫天松开手，看着眼前这张宜嗔宜喜、毫无违和感的漂亮脸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去他的赛博大秦，去他的马娘大汉。
只要这见鬼的破世界里，还有老婆亲手做的热饭，这日子，就还能凑合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