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外海,星落碎域。
万古长风自无垠海面尽头吹来,裹挟着咸涩刺骨的海腥气,掠过一座座死寂荒芜的陨星孤礁。
整片海域不见寻常碧海清波,放眼望去,尽是暗沉如墨的深紫汪洋。
此地是上古天外陨星坠落的残痕地界,不知多少岁月之前,漫天星辰碎骸砸落星海,砸裂海床、震碎地脉,硬生生在平稳外海砸出一片终年乱象的凶域。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坠落的陨星巨石大半沉入万丈深海,仅余下零星零碎礁盘露在海面之上,孤零零浮浮沉沉。
常年沉淀海底的星屑碎末,日复一日浸润周遭水域,让这片海域的灵气彻底异变得驳杂狂躁。
不同于寻常灵海的温润绵长,星落碎域的灵气带着一股碎散暴戾的星辰余力,丝丝缕缕皆锋利如刃。低阶修士贸然入内,无需妖兽袭杀,单是这片紊乱星力长年侵体,便会搅乱经脉真元、震荡识海神魂,轻则修为滞涩倒退,重则滋生心魔、神识崩乱,落得个疯癫废道的下场。
是以千百年来,这片盛产星髓砂的陨星碎域,始终是外海公认的绝地荒土。
无宗门弟子前来历练,无散修敢长期逗留,唯有那些走投无路、搏命求财的底层修士,才会三五成群冒险闯入,碰碰运气。可十次探寻九次空,余下一次多半葬身兽口、殒于星力反噬,久而久之,这片星域更是彻底无人问津,彻底沦为死寂死地。
此刻,陨星主礁之上,风声猎猎,四野寂然。
柴行歌孤身立在礁顶磐石之上。
一身素色修士衣袍被浩荡海风吹得紧紧贴在身骨,边角翻飞作响,却吹不动他半分沉稳站姿。
脚下磐石并非寻常海岩,乃是实打实的陨星残体,历经万年星海冲刷、星力淬炼,石质坚硬胜过精钢。礁石表层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凹痕,是岁月风霜与星力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每一道纹路里,都残留着微弱不灭的星辰气息。
礁盘中央,平整铺开一大堆莹白细砂。
砂粒细碎如尘,粒粒通透皎洁,不像凡物,静置无光无风的礁面之上,却自行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柔的银白星辉。
星华内敛,厚重沉凝,没有半分浮夸躁动的灵气外泄,正是七星隐杀大阵进阶所需的第一样主材——星髓砂。
数日之前,他驾舟横穿外海风浪,孤身潜入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星落碎域。
不同于那些盲目寻宝、贪心冒进的散修,柴行歌自踏入此地开始,便恪守本心,不争不抢、不贪不躁。
他没有深入万丈深海探寻所谓星辰至宝,也没有四处搜寻陨星原石妄图一步登天,自始至终,只为地底沉积的星髓砂而来。
这片碎域深处,潜藏着无数因星力异变而生的海中生灵。
有常年吞食星屑、肉身强横无比的星纹巨鲨,有蛰伏陨星暗洞、擅长隐匿偷袭的暗影海蜈,更有无数体型细小、群居而生的星力灵虫。这些妖兽论单体修为,并不算顶尖,大多卡在筑基中下层,可胜在数量庞大、适应此地乱象环境,更兼身躯沾染星力,寻常法术符箓轰击之上,会被星力消解大半威能,极难斩杀。
过往无数殒命此处的修士,大多不是死于妖兽正面搏杀,而是被群居星虫耗尽力气,最终葬身汪洋。
柴行歌一路行来,始终谨守苟道本心。
神识常开,覆盖方圆数里海域,但凡探查到妖兽聚居巢穴,立刻绕道远避;遇见暗流险涡、星力狂暴的禁区,绝不越雷池半步。
遇上零星落单的低阶妖兽,他从不轻易出手厮杀。
打斗必有灵气波动,但凡术法炸开,动静势必传遍四方,一旦引来群居凶物或是深处高阶妖兽,便是无端横祸。
能避则避,能绕则绕,不求杀敌立威,只求安稳取砂,全身而退。
整整三日光阴,他循着陨星地脉流转轨迹,一寸寸排查暗礁海沟,避开无数凶险禁地,终于在一处塌陷的上古陨星矿洞之内,寻到了一片沉积万年的星髓砂矿层。
矿洞深藏水下百丈,隔绝海风天象,洞内星力温润稳定,是整片碎域最安稳的一方小天地。
洞内沉积的星髓砂层层叠叠,皆是万年星辰精气沉淀凝练而成,品相远超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
他耐住性子,不眠不休,以最温和的木系真元缓缓剥离砂石杂质,一点点筛选、收纳、提纯,不浪费一丝一毫星华精气,也不引发半点灵气动荡。
直到今日清晨,方才彻底筛选完毕,得足满满一堆上品星髓砂。
风过礁顶,吹动满地细砂,银辉点点,细碎流光在砂面轻轻流转。
柴行歌垂眸低头,静静看着满地灵砂,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暗自盘算了一遍数目品相。
此番所得星髓砂,品相极佳,质地纯粹,星力浑厚凝练。
除去七星隐杀大阵完整进阶所需的足额主材之外,尚且富余大半。
富余的星髓砂用处极多。
日后若是大阵阵纹在厮杀中受损,可随时取砂修补,稳固阵基;若是潜心打磨阵道,还可借助星髓砂的星辰本源,微调大阵格局,强化隐匿、困杀、锁神之效;甚至闲暇之时,熔炼少许星砂入器,便可淬炼低阶法器灵光,增益不俗。
单单这一堆灵砂,便足以抵得上寻常散修数十年的积蓄。
乱世修行,资源为根,底牌为骨。
虚天殿秘境开启在即,乱星海各方势力早已暗流汹涌。
大宗门弟子有宗门底蕴庇护、高阶法器傍身、同门队友相辅;老牌散修积累深厚、底牌无数、厮杀经验老道;唯独孤身修士,无依无靠、无人兜底,每一步前行,都只能靠自己步步为营、点滴积累。
他修行至今,不靠机缘赌命,不靠杀伐掠夺,只凭稳扎稳打、步步沉淀,一点点攒下身家底蕴。
越是临近秘境开启,他越是深知,真正的争锋,从来不是一时战力高低,而是底牌厚度、资源储备、后手多少。
战力是利刃,资源是底气,底牌是保命根本。
伸手轻抬,柴行歌指尖溢出一缕温润精纯的真元,缓缓笼罩满地星髓砂。
真元轻柔如水,不带半分刚猛杀伐之力,小心翼翼托举每一粒细砂,尽数收拢身前。
莹莹星砂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细碎银流,顺着他指尖引动的灵力轨迹,缓缓归入一只密闭墨玉长匣之中。
这玉匣是他早前特意备好的储物灵具,材质致密,自带锁灵封气之效,可隔绝天地灵气冲刷,牢牢锁住星髓砂内蕴的星辰精气,避免外泄流失。
粒粒星砂入匣,银辉缓缓敛去,最终归于沉寂。
待最后一粒灵砂落匣,柴行歌指尖灵力一收,抬手合上匣盖,扣死灵纹锁扣。
咔嗒一声轻响,所有星辰灵气彻底封锁,无一丝外泄。
他抬手将墨玉长匣托起,微微掂量。
入手温润沉凝,厚重扎实。
第一样大阵主材,彻底落袋安稳。
心底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自他修成七星隐杀大阵雏形以来,此阵便是他身上最核心的压箱底隐匿杀招。
大阵精妙诡谲,隐匿无形,布阵之后可藏自身身形、掩灵气修为、蔽杀机动向,困敌、锁灵、诛神、杀体样样俱全,数次绝境之中,都凭此阵化险为夷、反杀强敌。
可终究只是雏形未圆满,格局受限、威能不足。
对阵筑基修士尚可碾压制衡,一旦遇上结丹老怪,阵基不稳、阵纹残缺的短板便会彻底暴露,极易被高阶修士强行破阵,形同虚设。
修行之路,一步一重天,阶位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结丹修士执掌天地灵气,真元浑厚如海,术法神通翻山覆海,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抗衡。
虚天殿秘境乃是乱星海百年盛事,届时必定各方豪杰齐聚,结丹修士数不胜数。
若无足够底牌护身,仅凭一身筑基修为、几件寻常法器、粗浅神通,入秘境便是随波逐流,只能苟活避险,根本无资格争夺机缘、立足争锋。
是以,大阵进阶,迫在眉睫。
星髓砂主镇阵基,稳固星辰隐匿格局,如今已然齐备。
余下两样主材,月华水精、寒空灵胶,皆是偏门冷僻至极的稀有灵材。
寻常坊市常年断货,黑市百年难寻,拍卖行偶尔现世,也会被各大宗门高价截胡,根本轮不到散修争抢。
想要坐等机缘偶遇,遥遥无期,纯属痴心妄想。
唯有主动寻访秘境残地,深入险地搏寻,方能凑齐圆满所需灵材。
柴行歌抬手将墨玉长匣收入乾坤造化葫内部深处,借葫芦得天独厚的秘境空间,再度叠加封灵锁气之效,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到礁盘边缘,立足崖边,眺望茫茫外海。
眼底风起云涌,万里沧波无尽,暗沉紫浪层层叠叠涌向天际,望之苍茫辽阔,亦透着无尽蛮荒凶险。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边角磨损、质地老旧的残破玉简。
玉简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纹路黯淡,是他此前在天星城黑市,耗费不菲灵石,从一名濒老死散修手中收购而来。
那名老散修一生混迹内海残秘境,一生寻宝搏命,见识广博,手中记载的皆是旁人不知的冷门残秘、偏僻灵材产地,无惊天至宝机缘,无绝世传承功法,恰恰是寻常修士不屑一顾、却最合他如今所需的细碎隐秘。
柴行歌指尖抚过粗糙的玉简表层,灵力缓缓渗入其中。
一幕幕残缺的记载、零碎的手绘海图、简略的秘境地势,缓缓映入识海。
玉简所记,是一处内海深处的上古水修残洞府。
数万年前,曾有一名专修太阴月华水诀的散修大能,隐居内海,凿岩建府,引水聚灵,苦修太阴水道。此人一生淡泊,不立宗门、不收弟子、不争机缘、不涉纷争,潜心闭关悟道,独善其身。
奈何岁月无情,寿元耗尽之前,洞府无人传承,恰逢星海地壳动荡,地底震裂,整座水府轰然坍塌。
昔日恢弘水修洞府,一朝崩塌破碎,彻底沦为废墟。
海水倒灌、地脉断裂、阵纹错乱、灵机异变。
经年累月的海水冲刷、月华滋养、阴水沉淀,原本的洞府废墟,渐渐演化成一处与世隔绝的水属性残秘境。
因无传承、无至宝、无高阶机缘,历来不被大宗门、大势力放在眼中。
可偏偏这名上古水修毕生专修太阴月华,洞府地脉是极罕见的太阴水脉,终年吸纳虚空散落的月华精气,万年不绝。
洞府坍塌之后,月华灵脉未毁,依旧暗自流转凝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暗河水底岩层之中,孕育出大量月华水精。
整片乱星海,能稳定产出月华水精的地界寥寥无几,这处无人问津的残破水秘,便是其中最稳妥、产量最足的一处。
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确定、且有能力孤身探寻的产地。
玉简字迹朴实直白,没有半分夸大修饰,寥寥数语,便将其中凶险隐患尽数道尽。
洞府崩塌,原有护府禁制尽数崩坏错乱。
残存的上古阵纹毫无规制、不分敌我、无序运转,但凡生灵误入阵域,立刻引动漫天杀势,水刃绞杀、寒气封脉、阴水锁灵,层层叠加,防不胜防。
再加上秘境积水万年不枯,阴寒水煞浓郁至极,滋生无数喜阴嗜煞的水生凶物,盘踞各处水道、溶洞、暗河,层层把守,杀机暗藏。
过往也曾有零星散修听闻此地盛产月华水精,结伴闯入寻宝。
可大多要么被错乱上古阵纹绞杀当场,要么葬身妖兽腹中,侥幸逃出者也是重伤垂危、修为大跌,得不偿失。
久而久之,这处水秘彻底荒废,无人涉足,彻底沉寂在内海荒域之中。
柴行歌一遍遍翻看玉简记载,细细揣摩每一句描述,在识海之中缓缓勾勒出整片残秘的地势格局、阵域分布、妖兽盘踞大致方位。
他并不急于动身,而是立在礁边,迎风沉思,利弊权衡分毫不错。
寻常散修忌惮此地,畏之如虎,并非无的放矢。
归根结底,无非两大死局。
其一,神识浅薄,探查范围狭窄。
普通筑基修士神识有限,无法穿透厚重海水、岩层,提前预判潜藏妖兽与隐匿阵杀,闯入秘境只能盲目摸索,步步赌命,一旦遭遇突发凶险,只能仓促硬抗,生死全凭天意。
其二,阵道根基粗浅,不识上古残阵。
绝大多数散修不曾系统研学阵道,只会粗浅辨识几门寻常低阶阵法,对上万年错乱的上古残纹,两眼一抹黑。
要么盲目硬闯,强行破阵,引动整片阵域连锁杀机;要么胡乱绕行,误入更凶险的禁地死域。
无论何种选择,皆是死路一条。
可这两处致命短板,于他而言,皆不存在。
他苦修《大衍诀》多年,神识凝练纯粹、雄浑绵长,早已稳稳超越普通筑基修士极限,媲美结丹初期修士。
神识铺展之下,可穿透百丈海水、厚重岩层,细微探查周遭动静,妖兽藏身处、阵纹薄弱点、暗流凶险地,尽数无所遁形。
除此之外,他常年钻研阵道,经手破解、推演、布设的阵法不计其数,最擅长的便是辨识残缺阵纹、推演错乱禁制、寻找阵域死角。
无需硬闯、无需破阵、无需厮杀,只需循迹推演、寻隙绕行,便可悄无声息穿过层层杀阵险地。
唯一需要恪守的,便是本心底线。
不贪机缘、不探深处、不惹凶物、不逞勇武。
此行唯一目的,只取月华水精,集齐第二样大阵主材,其余一切虚妄机缘,尽数视而不见。
修行越久,他越是明白,贪心是修士最大的催命符。
多少天赋卓绝、底蕴深厚的修士,不是死于敌手厮杀,不是死于境界瓶颈,最终皆是死于贪心不足、妄探险地、强求机缘。
守住本心,知止有度,见好就收,方能长久立足乱世星海。
思虑既定,心中前路已然清晰通透。
星落碎域的风,依旧凛冽狂暴。
柴行歌最后扫视一圈整片死寂礁域,确认四周无任何妖兽异动、无修士窥探踪迹,不再停留。
抬手掐动灵诀,唤出停靠在远处隐蔽礁缝中的小型灵舟。
舟身通体朴实无华,无华丽纹饰、无耀眼灵光,平日里尽数敛光封气,看似普通渔家木舟,足以掩人耳目、隐匿行迹。
一步踏出,身形轻点海面,稳稳落于舟身甲板。
指尖灵诀轻引,灵舟撤去隐匿禁制,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破开层层紫浪,朝着内海深处稳稳驶去。
离了星落碎域,越往内海前行,海域景象缓缓变化。
暗沉紫黑色海水,一点点褪去暴戾星力,渐渐恢复深海的墨蓝本色。
狂暴杂乱的星落灵气,慢慢变得阴柔沉凝,只是较之近海的温润灵气,依旧阴冷刺骨。
内海海域,远比外海辽阔苍茫。
近海多宗门盘踞、修士往来、坊市林立、船舟穿梭,烟火气重,灵气温和安稳。
而内海荒域,少有人迹、无宗门管辖、无修士往来,唯有无尽沧海、万里雾瘴、暗藏凶涡、蛰伏妖兽。
灵气不稀,却极阴寒驳杂,常年弥漫水雾瘴气,日光难透,天地间总压着一层沉沉的灰蒙蒙雾气,压抑死寂。
海风吹在身上,不再是外海的狂躁凛冽,而是化作一股沁骨阴寒,丝丝缕缕钻透衣袍,侵肤入脉。
寻常修士长期滞留此地,真元会被阴寒水气侵染,运转滞涩,经脉淤积,日积月累,必会落下难以根除的暗伤病根,影响日后突破进阶。
柴行歌立在舟头,衣袂轻扬,神色淡然。
周身自然而然流转一层精纯真元薄幕,不耀眼、不磅礴,却细密坚韧,稳稳隔绝所有阴寒瘴气、驳杂水汽,不让半分外邪侵体。
灵舟匀速破浪前行,不疾不徐。
他没有全速赶路,越是深入荒海,越是谨慎稳重。
神识每隔数息便会全域铺开,扫查前后数里海域。
水下暗流、潜藏凶涡、妖兽游动轨迹,尽数在识海之中清晰呈现。
一路行舟,他见过数条数十丈长的巨型海妖浮出水面试探,见过成片群居毒鱼穿梭浪下,见过骤然成型的海上迷雾困阵。
每一次凶险临近,他皆提前预判,操控灵舟悄然改道,远远绕行避开,自始至终不惊不扰、不战不杀,平稳至极。
整整三日航程,昼夜不歇。
白日雾瘴沉沉,无边沧海死寂荒凉。
夜晚星月隐没,深海幽暗无边,唯有浪涛拍舟的单调声响,回荡在茫茫天地之间。
三日下来,不见一艘修士飞舟、不见一丝生人灵气、不见半分人间烟火。
这片内海荒域,彻底与世隔绝,凶险沉寂。
直到第三日入夜,前方海域雾气骤然变浓。
原本灰蒙蒙的淡薄雾瘴,化作浓稠乳白迷雾,笼罩百里海域,能见度极低,神念探查都会被雾气层层阻隔、大幅削弱。
迷雾深处,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灰蓝光晕,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海面之下,空间波动隐隐紊乱,看似平静无波的海面,实则暗藏无尽阵纹张力。
柴行歌目光微凝,知晓目的地,已然到了。
此处,便是那座上古水修残秘的外围海域。
他没有贸然驾舟冲入迷雾,越是临近目的地,越是沉稳谨慎。
抬手控舟,缓缓驶入两片高耸巨礁的夹缝之间。
礁林高耸密集,错落交错,刚好形成一处天然隐蔽港湾,可完美遮掩舟身踪迹,杜绝被秘境妖兽或是过往凶物无意间发现。
停稳灵舟,他抬手取出数枚低阶隐踪阵旗,随手挥洒而出。
阵旗落地生根,淡淡敛光阵纹悄然铺开,一层无形的遮蔽结界笼罩整片礁湾,将灵舟气息、灵气波动彻底封锁。
布置稳妥,无半点疏漏隐患。
做完所有准备,柴行歌不再迟疑,纵身一跃,凌空踏海而起。
身形化作一缕清淡残影,低空贴海疾驰。
速度不快,稳字当头,神识全开,一寸寸排查前路迷雾海域。
越靠近秘境核心,周遭气氛越是阴寒肃杀。
原本平稳的海面之下,暗流纵横交错,无数微型漩涡暗藏浪底,稍不留意便会被卷入深海,粉身碎骨。
深海之下,不断传来低沉沉闷的兽吼,隔着厚重海水遥遥传开,带着蛮荒凶戾的威压,让人闻之心悸。
短短数里前路,潜藏凶险数不胜数。
柴行歌神识细密探查,很快将整片秘境外围的凶险分布,尽数摸清。
秘境左侧深海海渊,盘踞一头筑基巅峰墨鳞巨鳄,体型近十丈,皮糙肉厚、肉身强横、煞气滔天,是这片水域的一方霸主,整片左侧水域皆是它的巡猎领地,生人入内,必死无疑。
秘境右侧连片溶洞水系,密密麻麻盘踞着无数毒鳍水蛇。
单体修为不高,大多在筑基初期,可胜在数量亿万、群居而动、剧毒缠身。
蛇群常年盘踞溶洞,吐纳阴煞水气,毒液浸染周遭海水,使得整片水域都带着极强腐蚀性。
寻常筑基后期修士一旦被蛇群围困,脱身极难,最终只会被剧毒侵蚀肉身、瘫痪经脉,活活溺死水中。
前后两条通路,皆是死路。
唯有正中央一条狭窄水道,是唯一安全的通行夹缝。
可这条夹缝,也并非安稳坦途,沿途布有数处上古错乱残阵,杀机暗藏。
寻常修士闯入,依旧九死一生。
柴行歌冷眼扫视四方凶险,心底已然彻底摸清全局。
他无意与任何妖兽厮杀缠斗。
斩杀巨鳄、清缴蛇群,并非难事,可大战一动,灵气波动必然惊天动地,瞬间传遍整片秘境,惊动深处潜藏的未知高阶凶物,徒增无尽变数与凶险。
修行求稳,不求逞凶斗狠。
能避则避,能绕则绕,无事不生事,有事不怕事,才是长久活命之道。
脚步微转,身形凌空平移,精准踏入中央狭窄水道。
身影如风、轻若无物,贴着水面岩层缝隙,一点点向内穿行。
全程敛尽所有灵气、压下所有气息、不引半点风浪、不动半分水气。
如同一缕无形清风,从左右两大凶险领地的夹缝之中,悄无声息穿过。
半个时辰后,彻底摆脱外围妖兽领地,稳稳抵达秘境真正入口。
虚空之上,一道残破扭曲的水纹结界,横亘海面。
曾经恢弘规整的上古秘境门禁,早已在数万年前的洞府崩塌中碎裂殆尽。
结界残破不堪、裂痕遍布、阵纹扭曲枯死,无数水系杀纹无序飘荡,时不时溢出一缕森寒杀机,割裂海面、斩碎水雾。
海水顺着结界巨大裂痕,常年倒灌涌入秘境,将昔日上古水府,彻底化作一片幽暗水乡泽国。
柴行歌立在结界之外,驻足静观。
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残存阵纹,神识深入虚空,推演整片残破结界的禁制脉络与杀机轨迹。
片刻推演,心中已然通透。
这座残秘入口结界,早已失去甄别、防御、禁锢的正统规制。
留存至今的,唯有无序自发的杀伐之力。
但凡生灵敢强行冲撞结界,瞬间便会引动所有残存阵纹爆发,万千水刃凭空滋生,层层绞杀,锋利刺骨,足以瞬间撕裂筑基修士的护身罡气,重创肉身。
好在结界破损极大,裂痕无数,处处都是薄弱死角。
无需破阵、无需强攻、无需耗费真元厮杀。
柴行歌很快锁定一处阵纹断裂最多、杀机最淡、灵力最弱的巨大缺口。
体表覆上一层醇厚凝练的真元护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轻影,精准从缺口缝隙之间一闪而入。
光影一晃,时空微滞。
下一瞬,已然踏入秘境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