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城星宫外事堂,石殿经年累月受灵风冲刷,壁面青黑古朴,不见半分繁饰。
殿内数位银纹道袍执事分立两侧,立姿端正,气息沉敛如水,不张扬、不外露,常年执掌城内修士户籍、洞府备案、出海登记诸事,见惯了往来各路修士的百态神色。
殿中人流不急不缓,大多是过路修士,手持临时居留玉牌,匆匆登记离城,神色浮躁,多半只为短暂借道、求取便利。
唯独柴行歌立在人群末尾,气息极稳。
他脸上是千幻残面拟化的寻常中年修士容貌,眉眼平淡,肤色略显粗糙,看着便是常年在外海奔波、靠捡拾灵材度日的普通散修模样。一身青布旧袍洗得发白,周身刻意压尽半步假丹的醇厚真元,只浮一层筑基中期的浅薄灵压,混在众人之间,毫不起眼。
唯独手中握着的那枚通体温润的雪白玉牌,与旁人不同。
这是天星城永久居留玉牌。
持此牌者,在册有籍、洞府有根,是真正扎根内海巨城的修士,受星宫法度庇护,也受星宫规矩束身。
乱星海修行,看似逍遥无拘,实则处处藏着规矩杀机。
世人只知星海厮杀凶险、魔头横行、海盗肆虐,却少有人在意城池法度的隐形利害。
星宫有一条老牌潜规,极少明文宣讲,却代代沿用、从无例外:
长住在册修士,离城逾月、音讯全无、无出海报备,外事堂便可直接判定陨落。
一旦落了空亡记录,洞府禁制会被星宫大阵强行破开,内里所有阵旗、丹瓶、灵材、积蓄杂物,尽数封存充公,半点不留。
柴行歌洞府内积攒多年,零碎灵材、低阶阵器、丹药符箓数不胜数,皆是日积月累的辛苦家底。
他素来稳道慎行,从不存半分侥幸。
与其日后莫名吃个暗亏、辛苦积蓄尽数落空,不如事前周全,步步稳妥。
待身前数名修士登记完毕,他才缓步上前,将雪白永居玉牌递出。
掌事的是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执事,眼皮微抬,神识淡淡一扫玉牌纹路,语气刻板平淡:
“事由,归期。”
柴行歌语速平缓,不多一字、不少一语,坦荡规矩:
“外出游历内海诸岛,搜寻布阵灵材,归期未定,约莫一月上下。”
执事指尖灵光轻点玉简,快速录入讯息,标注外出游历、无涉禁域,随口叮嘱一句:
“逾期不归,洞府空亡封存,后果自负。”
“谨记执事法度。”
柴行歌微微颔首,收回玉牌,转身离去。
全程守礼守矩、低调无声,没有半分张扬跋扈,更未引起任何人侧目窥探。
乱世修行,高调招灾,低调存身。
这一点,他向来拿捏得极致精准。
走出外事堂,外头天光敞亮,海风扑面而来,冲淡了石殿内的肃穆凝滞。
天星城外海港口,千帆泊岸,涛声不绝。
密密麻麻的灵舟大小不一,巨舟帆旗招展、灵光冲天,多是宗门世家所用;小舟隐匿低敛,多为散修独行代步。岸上人声嘈杂、灵气驳杂,无数修士往来穿梭,眼底皆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躁动。
虚天殿将启,整个内海早已暗流涌动。
有人组队结盟、抱团取暖,打算借人数优势硬闯秘境险地;有人四处扫货、高价囤积避煞丹、破禁符、续航灵石;也有人变卖鸡肋家底,只为换取一两件保命底牌。
人人趋利、人人争先、人人贪求机缘。
柴行歌目光扫过喧闹码头,心中毫无波澜。
他从不凑人前热闹,从不逐世人浮华。
此行出海,不为秘境争锋、不为厮杀夺宝,只为一桩旁人看不上眼、鸡肋至极的小事——搜集星髓砂,完善七星隐杀大阵根基。
避开主码头喧嚣人群,他走到最边角偏僻的低矮船坞。
一艘丈许长短的乌木小灵舟静静泊在水面,舟身无华丽阵纹、无竞速禁制、无镇岳灵光,通体暗沉质朴,连驱浪灵光都压得极淡,看上去便是最低阶的散修代步小舟。
可这小舟最合他心意。
耗能极低、隐匿性极强、破浪无声、不惹眼、不招妒,最适合单人独行、暗中探宝。
踏舟落定,指尖掐出简易启阵诀。
一层淡如水光的护舟灵光轻轻铺开,隔绝海浪风浪。灵舟无声离坞,避开主航道络绎不绝的庞大船队,贴着海面低空掠行,专挑偏静无人的海域穿行。
一路破浪向东,渐渐远离天星城笼罩千里的庞大战阵灵光。
身后巨城灵光渐渐淡去,眼前沧海无垠、天水一线,海风愈发凛冽,带着深海独有的凉薄湿气。
柴行歌立在舟首,任由海风吹动衣袍,默默复盘此行算计。
此前他多方打探、比对利弊,早已筛掉了世人追捧的极北外海陨星大坑。
那片海域看似星材遍地,实则凶险丛生。
外海无星宫律法管束,魔道散修、海岛凶徒、星海海盗混杂横行,杀人夺宝如同家常便饭。且陨星坑上百处,散落茫茫深海,漫无目的搜寻,耗时耗力,变数无穷。单人前往,看似有机缘,实则处处是死局。
反倒是内海这片无人看重的小型星力秘境,被他一眼锁定。
秘境由上古陨星碎片沉降成型,地脉常驻残存星辰精气,只产星砂、星石、星髓砂这类低阶阵材,无传承、无至宝、无高阶灵脉,对那些谋求大道机缘、逆天宝物的宗门天骄、老牌筑基巅峰而言,形同鸡肋,入不得眼。
也正因如此,此地从无大佬争抢,常年只有底层散修零星到访,秩序安稳、厮杀极少。
最关键是——星力纯粹、星髓砂产出稳定、风险可控、竞争寥寥。
恰好完美适配他当下需求。
两日航程一晃而过。
越往东行,周遭天地气息越发迥异。
原本咸腥的海风,慢慢透出一缕清冷透彻的星韵,空中即便白日朗朗,亦有细碎星点若隐若现、缓缓浮沉。
海面灵气渐渐清冽刺骨,寻常修士呼吸之间,都觉真元微微滞涩。
柴行歌知晓,已然踏入星力秘境的笼罩海域。
他抬手撤去灵舟法阵,任由小舟随浪浮沉,身形轻点舟沿,足尖踏浪而行,低空掠向前方人影聚集之处。
前方海面浮空区域,散落十数道人影,三三两两扎堆低语,皆是筑基修为的底层散修。
有人背负布囊、手持低阶防煞木牌;有人神色紧绷、四处张望,提防旁人偷袭;也有人面带忐忑,低声议论着往年入秘境的凶险。
“去年我独自进去,刚深入半里,星煞刮得面皮生疼、经脉发麻,根本不敢久留。”一名瘦脸散修压低声音道。
旁边一名中年修士轻叹:“谁说不是!这秘境别的凶险没有,就是星煞磨人。咱们肉身薄弱、修为浅薄,扛不住多久,只能在外围捡点零碎星砂换灵石。”
“若是能有人懂阵道、辨星煞走势,能带我们往深处走几分,今年收获便能翻倍。”
众人言语之间,皆是安分求稳,无嗜血夺宝之念,无贪婪狠戾之心。
柴行歌神识悄然铺开,淡淡扫过全场。
最高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多数筑基中前期,气息纯正,无魔气、无阴邪煞气,无刻意压阶藏修为的高手,更无蛰伏盯梢的老怪。
人心安稳,局势可控。
他心中打定主意。
与其孤身入内,被一众散修暗自提防、刻意疏离,不如顺势抱团,以粗浅阵道本事开路助人,换一份安稳深入的资格。
既不用暴露底牌,又能光明正大踏入秘境核心取宝,还不沾因果、不结仇怨,是最稳妥的算计。
心念既定,他缓步上前,对着几名神色沉稳、心性谦和的散修拱手:
“诸位道友可是等候秘境开启?在下略通几分星纹阵理,能辨星煞疏密、避凶趋稳,若是不弃,可随我一路同行,我为诸位引路护煞。”
他姿态谦和、语气诚恳,不显强势、不露优越,全然一副同求安稳取材的普通散修模样。
几人闻言皆是一喜,连忙拱手回礼:
“原来道友精通阵道!那真是再好不过!我等最怕星煞乱袭,有道友带路,我等安心太多!”
“我等只求些许星砂度日,绝不叨扰道友机缘!”
六人小队,就此临时结成。
众人皆是底层苦修散修,心思简单、懂得分寸,不攀附、不觊觎、不惹事。
片刻之后,虚空骤起微颤。
嗡——
一声细微空间波动传开。
众人头顶半空,银色星光骤然暴涨,一层朦胧氤氲的光门缓缓撑开,门内星雾缭绕、星点浮沉,清冽的星力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刺骨的凌厉之感。
“秘境开了!”
众人神色一振,纷纷握紧手中低阶防煞器具,凝神戒备。
柴行歌立在队前,看似与众人一般神色平静、蓄势待发,实则早已暗中做好万全铺垫。
衣襟内侧,千幻残面稳稳贴合,彻底锁死神魂气息、修为底蕴;
储物袋暗纹禁制全开,内里两尊结丹人形战傀沉寂如死,不露半分灵机。
这两尊古傀通体是上古凝玉骨身,皮肉肌理栩栩如生、须发皆真,不细看完全如同活人。周身隐刻结丹级攻防杀伐阵纹,无惧星煞侵蚀、无惧低阶术法轰击,不知疼痛、不知疲惫、无需真元续航,只凭他神识心念便可随心调动。
唯一动静极小、隐蔽至极,贴身藏于储物禁域,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出世。
腰间乾坤造化葫更是敛尽灵光,古朴青白葫身温润如常,内里先天净化清气蓄势待发,专克一切驳杂星煞、戾气、阴瘴。
一切底牌尽数蛰伏,不露分毫。
“诸位紧随我脚步,一步勿乱、一处勿离,星煞走势暗藏星纹规律,乱走必陷险地。”
柴行歌低声叮嘱一句,率先抬步,踏入星光光门。
眼前光影一晃,空间微微错位扭转。
再睁眼时,已然身处秘境之内。
整片天地笼在薄薄银色星雾之中,地面铺满细密星砂,踩在脚底微凉细腻,沙沙作响。空中点点星光飘飞,灵气清冽纯粹,远胜外界海域。
可这清冽灵气之中,藏着无数肉眼难辨的细碎星煞粒子。
刚一落地,几名修为偏弱的散修便是眉头一皱,面皮微微抽动。
星煞无形无质,却穿透力极强,顺着护体灵光缝隙侵蚀肉身,带来密密麻麻的针尖刺痛,周身真元运转都微微滞涩卡顿。
“好凌厉的星煞!果然比往年更盛几分!”有人低声吃痛道。
柴行歌目光缓缓扫遍四方,眼底清明透彻。
旁人只觉星煞无序乱飘、无从躲避,可在他阵道眼光之下,整片秘境天然星纹脉络清晰无比。
何处星煞淤积、何处气流暴戾、何处地脉聚煞、何处向阳散厄,一目了然。
“此地天然星阵自成一体,背阴低洼聚煞最重,向阳高坡星力纯、星煞薄。随我走高而行。”
他语速平稳,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落点都精准踩在星纹缝隙之上,刚好避开星煞冲刷最烈的轨迹。
众人紧随其后,果然只觉周身刺痛大减,真元运转顺畅不少,不由得心底越发信赖。
一路稳步深入,越往腹地,星力越浓,星砂越发莹白细腻,可星煞侵蚀也成倍加剧。
到了中段区域,哪怕有路径规避,持续不断的星雾冲刷依旧消耗极大。
几名散修面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汗,护体灵光忽明忽暗,显然真元损耗过重,已然到了承受极限。
一名中年散修苦笑着拱手:
“道友,我等修为浅薄,肉身扛不住深处星煞,到此已是极限。我们便在此处捡拾星砂,不往前拖累道友了。”
“诸位自便,切莫远离高地、误入聚煞死角。”
柴行歌微微点头,并不勉强。
人人机缘有限、本事有限,强求结伴,反而容易出事。
目送几人原地蹲身捡拾普通星砂,他独自一人,继续向着秘境最核心腹地独行深入。
越近中心,天地星色越浓。
空中星雾由银转金,细碎星点飞舞躁动,星煞气流不再是细密刺痛,而是化作无形凌厉罡风,层层叠叠冲刷肉身。
这般星煞浓度,寻常筑基巅峰踏入此地,不出半柱香便会真元耗空、护体崩碎、经脉受损。
即便是普通结丹修士,也需祭出护身法宝、催动精纯真元,才敢稳步久留。
但柴行歌半步假丹道基浑厚凝练,肉身经长年灵气淬炼、经脉宽阔坚韧,根基远胜同阶数倍。
可他依旧不愿硬扛煞气、白白损耗本源。
稳妥二字,永远排在争锋之前。
他抬手轻扶腰间青白葫芦。
嗡——
一声温润道韵轻颤。
乾坤造化葫表层透出一圈淡淡清白光晕,无声铺展,以他身躯为中心,笼罩百丈范围。
葫芦先天净化之力最为玄妙,专化世间一切驳杂戾气、阴煞、瘴气、凶风。
原本凌厉无序、疯狂侵蚀肉身的金色星煞,一触白光结界,瞬间暴戾尽消、化繁为简。
漫天杀势,顷刻间化作温顺纯粹的星辰灵气,环绕周身缓缓流转。
凶险腹地,转瞬成安然坦途。
柴行歌步履从容,穿行在金芒星雾之间,目光精准扫过地面层层星砂。
不多时,腹地中央一处凹陷洼地,落入眼底。
此地星纹汇聚、地脉凝星,整片凹坑铺满一层通体金黄、颗粒凝实、沉敛无光的细砂。
砂质细腻如脂、星韵内敛醇厚,每一粒都沉淀着万载星辰精粹,无半分驳杂戾气。
正是七星隐杀大阵进阶所需的核心主材——星髓砂。
普通星砂只含浅薄星气,只可炼低阶法器、符箓;
而星髓砂是星辰精粹沉淀之物,可凝阵基、固阵纹、锁阵域,是布设高阶隐杀阵的绝佳底料。
见目标已然到手,柴行歌心底不起波澜,无狂喜、无躁动。
修行日久,他早已养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
取出数个干净白玉空盒,他俯身蹲地,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真元,细细拂扫、收纳。
星髓砂成型极难、粒粒珍贵,他不肯浪费半分,顺着凹坑肌理层层拾取,细细收纳,动作轻柔规整,一丝不苟。
不消片刻,三整玉盒满满成型。
金砂铺盒、星光内敛、气韵沉纯,储量远超大阵进阶所需,不仅足够此次七星隐杀阵稳固进阶,余下留存,日后修补阵纹、加固阵域、衍生杀势,亦是绰绰有余。
目的圆满达成。
换做寻常修士,得此顺利,多半心生贪念,顺势四处深挖探寻、搜刮秘境余宝、寻觅暗藏机缘。
可柴行歌取舍极明。
贪多必失,过盈则亏。
多取一分外物,便多沾一分因果,多惹一分觊觎。
他此行只为阵材,得之即走、见好就收,不恋浮华、不贪余利。
收妥玉盒、封死灵机,他并未立刻折返。
越是顺利安稳之时,越要提防暗处隐患。
秘境腹地无人,不代表永远无人。人心叵测,难免有修士暗中尾随、伺机窥探夺宝。
心神微动,他暗中催动储物禁域。
原本死寂蛰伏的两尊结丹古傀,瞬间被他神识悄然唤醒。
无灵光爆闪、无气息外泄、无半点动静。
两道与活人别无二致的凝玉身躯,无声无息落于秘境核心两处阴暗死角。
一尊立在东侧星雾浓暗处,身形挺拔、面容冷肃,周身暗纹阵纹暗藏不发,专司警戒探查、锁定近身生人;
一尊立在西侧坑沿阴影处,沉身静立,随时可瞬发近身、格挡偷袭、封堵退路。
两尊战傀无呼吸、无心跳、无灵机波动,立在暗处如同石雕死物,寻常神识扫查根本无从察觉。
一旦有人悄然靠近、暗藏恶意,两傀瞬间联动,近身格杀、封路围堵,结丹战力全开,足以碾压一切筑基层级修士。
这便是上古傀儡最大的妙用。
无声、无息、隐蔽、稳妥,是暗中兜底、暗处镇场的无上后手。
确认四方空无一人、无暗藏杀机、无窥探神识,柴行歌这才彻底放心。
收回傀儡、敛去葫芦灵光,转身循原路稳步折返。
一路避开星煞密集区域,步履沉稳,不多时便重回秘境中段,与几名散修再度汇合。
此时几人皆是收获满满,布囊装满普通星砂、低阶星石,脸上带着知足的笑意。
见柴行歌安然归来、气息平稳、不见疲惫,众人更是真心感激:
“此番多亏道友引路,我等才能安稳取材,未曾被星煞所伤!”
“道友心性沉稳、本事扎实,我等实在佩服!”
柴行歌淡淡摆手:“同道互助而已,无需挂齿。时辰不早,秘境时限将尽,趁早退出最稳。”
众人无异议,一行六人循原路从容退出秘境光门。
踏出光门刹那,身后银光微微黯淡、虚空光影收缩,秘境入口渐渐隐入虚空,短暂闭合。
海面风清日朗,海波徐徐起伏。
几名散修再三拱手道谢,各自化作遁光,欣喜散去,返程坊市变卖灵材。
整场秘境之行,无争执、无猜忌、无厮杀、无恩怨。
他助人而不图报、取宝而不争锋、得机缘而不张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立在茫茫海面之上,柴行歌抬手打开一盒星髓砂。
金黄细砂静静铺展,星韵沉凝醇厚,触感微凉细腻,灵气内敛不泄,是最上乘的阵基灵材。
七星隐杀大阵进阶第一道核心主材,圆满落袋。
收好玉盒、层层封禁灵机,杜绝一切外泄可能。
他抬目望向更内海深处的无人孤岛海域。
下一样阵材——月华水精,尚待探寻。
灵舟重启,破浪乘风。
海风再起,前路漫漫。
他依旧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争一时之快、不贪眼前之利,于无声处积底蕴,于安稳中拓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