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隧道倾斜向下,岩壁上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铁锈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柴行歌的飞剑在狭窄的矿道中疾驰,剑锋擦过岩壁时溅起细碎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后,血影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让人的呼吸都变得粘稠。
“柴师兄,她追来了!”韩立的声音紧绷,他脚下飞剑同样催动到极致,青色剑光在昏暗的隧道中拖出一道残影。
柴行歌没有回头。他的神识早已散开,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血色身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即使胸口被破甲金针符重创,柳如眉的速度依然远超他们二人。这就是筑基后期巅峰的实力差距。
隧道越来越深,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岩壁上开始凝结出灰白色的霜花,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阴寒。这是地脉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的表现。柴行歌前世记忆里,三号矿脉深处确实有一处地脉节点,但具体位置和情况他并不清楚——前世他根本没有深入到这里的机会。
前方,隧道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高约三十丈,直径超过百丈,呈不规则的圆形。洞窟顶部垂挂着无数灰白色的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洞窟中央,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深坑。深坑中,浓郁的黑色雾气翻滚涌动,那些雾气凝而不散,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深坑正上方悬浮着的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在流动。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丈的空中,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会从深坑中抽取一缕黑色雾气融入自身。晶石周围三丈范围内,空气扭曲,光线黯淡,仿佛连空间都被它散发出的力量所影响。
“这是……”韩立瞳孔一缩。
柴行歌的心跳骤然加快。
乾坤造化葫在腰间微微震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感从葫身传来——那是玉葫对某种高纯度能量本能的反应。前世,他从未见过这块晶石,也从未听说过三号矿脉深处有这种东西。
“地脉阴煞结晶。”柴行歌低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地脉阴煞结晶,是地脉阴气经过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凝聚、压缩、质变后形成的天材地宝。它蕴含的阴煞之气精纯到极致,对于修炼魔功、鬼道、或者某些特殊功法的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但同样,它也是极度危险的东西——未经处理的阴煞结晶,其散发出的阴煞之气足以侵蚀筑基修士的神魂,甚至让结丹修士都感到棘手。
难怪柳如眉要引动地脉阴气。
她的目标根本不是矿脉本身,而是这块结晶!
“哈哈哈……跑啊,怎么不跑了?”
尖锐的笑声从隧道口传来。
血影在洞口凝聚,重新化作柳如眉的身形。她胸口那个细小的血洞依旧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衣襟,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亢奋。她的目光越过柴行歌和韩立,死死盯住悬浮在深坑上方的黑色晶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地脉阴煞结晶……果然在这里。”柳如眉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不枉我费尽心机,引动地脉阴气,制造矿脉异变的假象。有了这块结晶,我的‘血莲魔功’就能突破瓶颈,甚至有望冲击结丹!”
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洞窟中的温度再次下降。
柴行歌和韩立同时后退,与柳如眉拉开距离。两人背靠背站立,警惕地盯着柳如眉,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洞窟的环境——这里空间虽大,但出口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隧道。一旦被堵住,就是真正的绝境。
“你们倒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柳如眉的目光终于从晶石上移开,落在柴行歌身上,眼神怨毒如蛇,“不仅重创了我,还把我引到了这里。省得我再费功夫寻找结晶的具体位置。”
她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掌心,一朵血色莲花缓缓绽放。
莲花的花瓣上,那些诡异的血色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纹路中仿佛有液体在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莲花出现的瞬间,洞窟中弥漫的阴煞之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开始朝着莲花汇聚。
“不过,在取结晶之前,我得先处理掉两只碍眼的老鼠。”
柳如眉话音落下,血色莲花骤然炸开!
无数花瓣化作漫天血雨,每一片花瓣都锋利如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柴行歌和韩立笼罩而来。花瓣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细密的裂痕,连洞窟顶部垂下的钟乳石都被余波震得簌簌掉落冰霜。
柴行歌瞳孔收缩。
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的血莲囚笼更强!
柳如眉虽然重伤,但她此刻身处地脉阴气最浓郁的地方,可以源源不断地抽取阴煞之气补充自身。此消彼长,他们的处境反而更加危险。
“韩师弟,掩护我三息!”
柴行歌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漫天血雨冲了上去。
韩立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一翻,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出现在指尖。符箓上绘制着复杂的山岳纹路,散发出厚重的土属性灵力波动。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厚土壁垒,起!”
符箓炸开,化作一道厚达丈许的土黄色光墙,挡在柴行歌身前。
血雨撞在光墙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每一片花瓣都在疯狂侵蚀光墙的灵力,土黄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光墙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但就是这三息时间,足够了。
柴行歌左手从怀中抽出,指尖夹着一张近乎透明的符箓。
破甲金针符。
最后一张。
这张符箓经过乾坤造化葫的淬灵强化,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闪烁。柴行歌没有立刻激发,而是将体内仅剩的灵力疯狂注入符箓之中。
他修炼的《厚土诀》灵力,厚重沉稳,与破甲金针符的锋锐特性并不完全契合。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符箓开始微微震颤。
柴行歌能感觉到,符箓中蕴含的那道金针正在疯狂吸收灵力,锋锐的气息越来越强,强到他的指尖都被割裂,鲜血顺着符箓边缘滴落。
鲜血滴落的瞬间,异变突生。
乾坤造化葫在腰间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葫身涌出,顺着柴行歌的手臂注入符箓之中。那是玉葫自身蕴含的造化之气,虽然微弱,却精纯到极致。造化之气融入符箓的瞬间,符箓表面的金色光晕骤然暴涨!
光晕中,那些细密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重组、排列,形成一道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符文阵列。符箓本身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近乎透明的材质,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玉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天然纹路,仿佛一块温润的玉片。
淬灵,二次淬灵!
在柴行歌精血和玉葫造化之气的双重作用下,这张破甲金针符发生了质变!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三息时间,到了。
厚土壁垒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黄色光点消散。残余的血色花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柴行歌蜂拥而来。
就是现在!
柴行歌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剑指并拢,点在符箓之上。
“破!”
符箓无声碎裂。
没有金光,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一道细如发丝、近乎无形的金线从碎裂的符箓中射出。金线速度极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到,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取柳如眉心脉要害!
这一次,柳如眉早有防备。
在柴行歌取出符箓的瞬间,她就已经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张符箓上。前一次被金针重创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她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所以,当金线射出的瞬间,柳如眉动了。
她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血色残影,分别朝着三个方向闪避。这是血莲魔功中的保命身法“血影三分”,每一道残影都拥有本体三成的气息,足以迷惑绝大多数神识锁定。
但,没用。
那道金线在空中微微一颤,竟然也一分为三,分别追向三道残影。
柳如眉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这张符箓的锁定能力如此之强。仓促之间,她只能选择硬扛。三道残影重新合一,她双手在胸前结印,一朵凝实的血色莲花在掌心绽放,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将她整个人护在中心。
“血莲护体!”
金线撞上血色莲花。
嗤——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
柳如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一个细小的血洞正在缓缓扩大。血洞边缘,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血色莲花的花瓣迅速枯萎、凋零,化作灰黑色的粉末飘散。更可怕的是,那股金色光芒中蕴含着一股纯阳正气,正疯狂侵蚀她体内的魔功根基。
“不……不可能……”
柳如眉的声音颤抖。
她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血莲魔功,正在被那股纯阳正气一点点瓦解。经脉中流淌的血色灵力开始紊乱,丹田内的血色莲花虚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你……这是什么符箓?!”她抬起头,怨毒地瞪向柴行歌,眼中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
柴行歌没有回答。
他此刻的状态也很糟糕。连续催动两张淬灵符箓,尤其是最后一张还动用了精血和玉葫造化之气,让他的灵力几乎耗尽,神魂也传来阵阵虚弱感。他拄着剑,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韩师弟!”柴行歌低喝。
早已准备好的韩立动了。
在柳如眉被金针重创、心神失守的瞬间,韩立双手剑诀一变,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身前,那柄青色飞剑骤然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间,十六道青色剑光在空中凝聚,每一道剑光都凝实如真,剑锋上流转着锐利的青芒。
青元剑诀——分光化影!
“斩!”
韩立剑指一点。
十六道青色剑光交错斩过,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重伤的柳如眉彻底笼罩。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尖锐的啸音,连洞窟中弥漫的阴煞之气都被逼退。
柳如眉想要抵挡,但胸口那个血洞中蔓延的金色光芒已经严重破坏了她的魔功运转。她勉强抬起双手,血色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光盾。
剑网落下。
第一道剑光斩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光盾轰然破碎。
剩余的剑光毫无阻碍地斩在柳如眉身上。
噗噗噗噗——
密集的切割声响起。
柳如眉的身体被剑光切割成数十块,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洞窟地面染成一片暗红。她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怨毒和不甘的表情,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柴行歌的方向。
血光炸裂。
筑基后期巅峰修士陨落的瞬间,体内庞大的灵力失去控制,轰然爆发。狂暴的血色灵力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洞窟,震得岩壁剧烈震颤,无数钟乳石断裂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柴行歌和韩立同时后退,撑起灵力护罩抵挡这股冲击。
风暴持续了足足十息才渐渐平息。
洞窟中一片狼藉。
柳如眉的残躯散落一地,鲜血浸透了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灵力暴动后的焦糊味。那块地脉阴煞结晶依旧悬浮在深坑上方,缓缓自转,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与它毫无关系。
柴行歌长长吐出一口气,拄着剑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赢了。
虽然惨烈,但终究是赢了。
韩立的状态稍好一些,但脸色也苍白得厉害。他走到柴行歌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柴师兄,没事吧?”
“还死不了。”柴行歌苦笑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回气丹,自己服下一枚,递给韩立一枚,“赶紧恢复灵力,这里不宜久留。”
韩立点头,接过丹药服下。
两人就地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洞窟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深坑中黑色雾气翻滚的细微声响,以及岩壁上冰霜凝结时发出的“咔咔”声。柴行歌闭目内视,发现自己的经脉多处受损,灵力几乎枯竭,神魂也传来阵阵刺痛。这次战斗的消耗,远超他的预估。
不过,值得。
柳如眉这个前世今生的仇敌,终于伏诛。虽然过程凶险,但终究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就在柴行歌心神放松的瞬间,他没有注意到,柳如眉残躯所在的位置,一缕极其隐晦的血色细丝从鲜血中缓缓升起。细丝细如发丝,长约三寸,通体血红,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诡异纹路。
那是柳如眉临死前,以最后的神魂之力和毕生怨念凝聚而成的“神魂血丝”。
血丝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看”向柴行歌的方向。下一刻,它悄无声息地飘起,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穿过弥漫的阴煞之气,穿过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力乱流,轻轻附着在了柴行歌衣袍的下摆。
衣袍是玄冰蚕丝炼制而成,本身具有隔绝神识探查的功效。但此刻,柴行歌灵力耗尽,神魂虚弱,玄冰蚕丝的防护效果大打折扣。那缕神魂血丝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衣袍纤维之中,消失不见。
柴行歌若有所觉,眉头微皱,睁眼看向四周。
洞窟中一切如常。
深坑黑雾翻滚,晶石悬浮,柳如眉的残躯散落,没有任何异常。
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重新闭目调息。
衣袍下摆,那缕融入纤维的血色细丝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