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将最后一瓶丹药收入储物袋,手指拂过冰凉的瓶身。晨光透过窗户,在石桌上投下越来越亮的光斑。他走到墙边,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片深红色的区域——断魂山脉,绝灵谷。三个月时间,他需要将修为提升到最佳状态,熟悉所有新购的法器符箓,还要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那片绝地的情报。而就在他准备开始制定详细修炼计划时,洞府外禁制传来熟悉的波动——不是韩立的传讯频率,而是陈巧倩特有的灵力印记。
他眉头微皱。
陈巧倩上次来访是半个月前,那时她带来暗卫内部关于魔道集结的情报。这次又是什么事?柴行歌心中快速盘算:宗门备战事务繁忙,陈巧倩作为暗卫小队长,理应无暇分身。除非……有紧急情况,或者与他自己有关。
他走到洞府门口,挥手解除外层禁制。
竹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光影。陈巧倩站在竹林边缘,一身淡青色道袍,腰间系着暗卫令牌,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片竹叶飘落,在她肩头停留片刻,又被风吹走。
“陈师姐。”柴行歌拱手行礼。
“柴师弟。”陈巧倩点头回礼,声音平静,“冒昧来访,有要事相商。”
“请进。”
柴行歌侧身让开通道,陈巧倩迈步走进洞府。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道袍下摆拂过门槛,带起细微的风,吹动了石桌上那张写满采购清单的纸。
洞府内光线柔和,聚灵阵散发的微光在墙壁上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柴行歌刚才整理丹药时留下的气味。石桌上摆着地图、玉简、几瓶丹药,还有那枚复制了绝灵谷情报的玉简。陈巧倩的目光在桌上扫过,没有停留,但柴行歌注意到她的视线在地图上那片红色区域上多停留了一瞬。
“坐。”柴行歌指了指石桌旁的竹椅。
陈巧倩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这个姿势柴行歌很熟悉——暗卫的标准坐姿,随时可以起身应对突发状况。她环顾洞府,目光在密室紧闭的石门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墙上挂着的几件新购的法器。
“师弟最近置办了不少东西。”她开口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备战所需。”柴行歌简短回答,在她对面坐下,“师姐今日前来,可是暗卫有新任务?”
“不是暗卫的任务。”陈巧倩摇头,“是宗门任务,但与你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聚灵阵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声。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石桌一角,也照亮了陈巧倩半边侧脸。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细长的影子,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三日前,宗门在清查内部时,发现了一处异常灵力波动。”陈巧倩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格外清晰,“位置在宗门禁地深处,靠近后山绝壁。执法堂长老带人探查,确认那是一处被封印的古代修士洞府遗迹。”
柴行歌心中一动,但脸上表情不变。
“封印?”他问。
“对,很古老的封印,至少存在了上千年。”陈巧倩说,“封印原本极其稳固,但近期不知为何出现了松动迹象。灵力波动就是从封印裂缝中泄露出来的。”
她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玉简呈淡金色,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是执法堂长老用留影术记录下的景象。”
柴行歌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画面在脑海中展开——
一片陡峭的绝壁,岩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苔藓和藤蔓。绝壁中段,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宽不足一指,长不过三尺。但从裂缝中,正不断渗出淡蓝色的灵力光点,像萤火虫般在空气中飘散。画面拉近,裂缝边缘的岩石上,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痕迹,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几处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
画面切换。
几位身穿执法堂服饰的长老站在绝壁前,其中一人手持罗盘状法器,指针剧烈颤动。另一人正在向裂缝中打入探测法诀,但法诀刚接近裂缝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化作光点消散。
最后一段画面,是一位白发长老的正面影像。他面容严肃,声音通过留影术传来,带着回音:
“……封印至少是元婴期修士所设,但年代久远,威力十不存一。裂缝正在缓慢扩大,预计三个月内,封印将彻底失效。洞府内部情况未知,但从泄露的灵力性质判断,极可能是古修坐化前留下的传承或宝藏之地。”
影像结束。
柴行歌收回神识,将玉简放回桌上。玉简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像刚从冰窖中取出。
“宗门决定组织一支精锐小队,在封印彻底失效前进入探索。”陈巧倩继续说,“由一位结丹师叔带队,队员从筑基期弟子中选拔。要求是实战经验丰富,心性沉稳,且对宗门忠诚。”
她看着柴行歌,目光平静但专注。
“我为你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洞府内再次陷入沉默。
柴行歌没有立即回应。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壶身是普通的陶土烧制,表面粗糙,但握在手中很稳。他倒了两杯茶,茶水是淡黄色,冒着热气,散发出竹叶的清香。他将一杯推到陈巧倩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后味回甘。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平静。
陈巧倩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壁。陶土的粗糙质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茶水的温热。
“三个原因。”她说,“第一,你在上次暗卫任务中的表现,几位长老都看在眼里。面对金丹魔修能全身而退,还能带回关键情报,这份实力和机变,符合探索队的要求。”
她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
“第二,你最近大量采购丹药符箓,显然在积极备战。宗门需要这样的弟子——有危机意识,懂得未雨绸缪。古修洞府探索危险重重,不是去游山玩水,需要队员时刻保持警惕。”
柴行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第三,”陈巧倩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声,“这是我个人的建议。我认为你需要这个机会。”
她直视柴行歌的眼睛,目光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然的认真。
“柴师弟,你我都清楚,魔道六宗集结在即,战争不可避免。到那时,筑基初期修士不过是战场上的炮灰。想要在乱世中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就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古修洞府中,很可能有上古功法、丹药或法宝。对你我这样的筑基修士而言,这或许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柴行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那关切很淡,像茶水上飘着的热气,稍纵即逝,但确实存在。
“探索队什么时候出发?”柴行歌问。
“七日后。”陈巧倩说,“封印预计在三个月内失效,但宗门希望尽早进入,避免夜长梦多。探索队将在禁地入口集合,由李师叔带队——李长青师叔,结丹初期,擅长阵法与禁制破解。”
李长青。
柴行歌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前世他对这位师叔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是执法堂长老,性格严谨,做事一丝不苟。在魔道入侵时,李长青战死在宗门山门前,据说临死前还引爆了随身携带的阵盘,拖了三位金丹魔修陪葬。
是个狠角色。
“队员有哪些人?”柴行歌继续问。
“加上你,一共五人。”陈巧倩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初步名单,还在最终确认中。除了你我,还有三人——赵明轩,筑基后期,剑修,曾在外门大比中夺得前三;孙雨柔,筑基中期,擅长炼丹与疗伤;周岩,筑基后期,体修,肉身强悍。”
她将玉简推过来。
柴行歌神识扫过,玉简中记录了四人的基本信息、擅长功法、过往战绩。信息很详细,显然是经过精心整理的。
赵明轩,二十七岁,金火双灵根,主修《烈阳剑诀》,曾独自斩杀三头二阶妖兽。
孙雨柔,二十四岁,木水土三灵根,黄枫谷丹堂弟子,能炼制筑基期常用丹药。
周岩,二十九岁,土金双灵根,修炼《磐石锻体术》,曾硬抗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而只受轻伤。
再加上陈巧倩——筑基中期,暗卫小队长,实战经验丰富。
以及他自己——筑基初期,但拥有重生记忆和乾坤造化葫。
这支队伍配置很合理,攻防兼备,有输出有辅助有治疗。带队的是结丹师叔,安全应该有保障。
但柴行歌心中仍有疑虑。
“宗门禁地深处的古修洞府,”他缓缓开口,“为什么以前从未被发现?黄枫谷立派数千年,历代祖师难道没有探查过禁地?”
陈巧倩似乎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执法堂长老也提出了同样的疑问。”她说,“经过查阅宗门典籍,发现了一条线索——八百年前,黄枫谷曾有一位元婴祖师在禁地闭关,试图冲击化神期。但后来那位祖师莫名失踪,宗门只找到他留下的一枚玉简,上面写着‘禁地深处有大恐怖,后世弟子切勿深入’。”
她顿了顿,继续说:“自那以后,禁地深处就成了宗门禁忌,历代弟子都被严令禁止靠近。这次发现封印,也是因为近期灵力波动异常,才引起了执法堂的注意。”
柴行歌手指轻轻敲击石桌桌面。陶土茶壶在敲击下微微颤动,壶盖与壶身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八百年前,元婴祖师,大恐怖。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另一方面,古修洞府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上古功法、丹药、法宝——任何一样都可能让他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如果能在洞府中找到适合的功法或法宝,三个月后的断魂山脉之行,把握会大得多。
而且,探索队七日后出发,来回最多一个月时间。不影响三个月后的断魂山脉计划。
时间上不冲突。
风险呢?
有结丹师叔带队,五名筑基队员都是精锐,应该不会太危险。但“大恐怖”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封印松动的原因查清楚了吗?”柴行歌问。
陈巧倩摇头:“执法堂长老推测,可能是地脉变动,也可能是封印本身年久失修。还有一种可能……”她犹豫了一下,“洞府内部发生了某种变化,导致封印从内部被冲击。”
洞府内部的变化?
柴行歌心中警铃微响。古修坐化之地,经过上千年岁月,里面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那位古修没有死透,或者留下了什么后手……
“李师叔怎么说?”他问。
“李师叔认为值得一探。”陈巧倩说,“元婴祖师留下的警告固然要重视,但八百年过去了,情况可能已经发生变化。而且,从泄露的灵力性质判断,洞府内应该没有活物——至少没有能主动攻击的活物。”
她看着柴行歌,语气认真:“柴师弟,我知道你有顾虑。说实话,我也有。但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这次探索,宗门会提供全套装备——每人一件上品防御法器,三张保命符箓,还有足够的丹药补给。而且,探索所得,队员可以保留三成,其余上交宗门。”
三成。
这个比例不低。按照宗门惯例,普通任务所得最多只能保留一成,重要任务两成。三成,说明宗门对这次探索极为重视,也说明洞府内的价值可能超乎想象。
柴行歌沉默了片刻。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洞府,石桌上的光影从斜长变得方正。聚灵阵的光芒在强光下变得暗淡,只有墙壁上符文还在缓缓流动。茶壶里的茶水已经凉了,表面不再冒热气。
他端起茶杯,将凉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清醒。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陈巧倩点头:“理解。你有三天时间做决定。三天后,探索队名单将最终确定。如果你同意参加,就到执法堂报到,领取装备并接受简单培训。”
她站起身,道袍下摆拂过竹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另外,”她走到洞府门口,又转过身,“无论你最终是否参加,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请勿外传。古修洞府的消息目前还处于保密状态,只有少数高层和候选队员知道。”
“明白。”柴行歌也站起身。
陈巧倩看着他,目光复杂。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柴师弟,”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最近在准备什么。虽然你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你在谋划一件大事,一件可能改变你命运的大事。”
柴行歌心中一震,但脸上表情不变。
陈巧倩继续说:“我不问你要做什么,也不劝你放弃。我只想说,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请务必小心。修仙界很残酷,但活着才有未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洞府,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柴行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竹叶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语。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破碎的镜子。
他回到石桌前,重新坐下。
桌上,陈巧倩留下的两枚玉简静静躺着。一枚记录着封印景象,一枚记录着队员信息。淡金色的玉简在晨光下泛着微光,表面符文若隐若现。
古修洞府。
断魂山脉。
两个选择,两个机遇,两个风险。
柴行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洞府内空气微凉,带着竹叶的清香和丹药的苦味。聚灵阵运转的嗡鸣声在耳边持续不断,像心跳的节奏。
他需要权衡。
七日后出发的古修洞府探索,一个月内可以返回。如果顺利,他能获得上古功法或法宝,实力大幅提升,为三个月后的断魂山脉之行增加筹码。
如果不顺利……可能受伤,甚至陨落。
但有机遇就有风险,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而且,陈巧倩说得对——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筑基初期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确实只是炮灰。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抓住每一个变强的机会。
柴行歌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
断魂山脉,绝灵谷,古传送阵。
那是他的退路,也是他前往更广阔天地的起点。但退路需要实力去开启,绝灵谷的危险程度,可能比古修洞府更高。
如果能在探索古修洞府中获得提升,断魂山脉之行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逻辑很清晰。
柴行歌伸手拿起那枚记录封印景象的玉简,握在手中。玉简冰凉,但很快被掌心温度暖热。表面的符文在指尖摩挲下,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