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合作意向之后,李主任当即去胶印厂找分管住房的副厂长说明此事。
这位副厂长姓杜,自从家属楼被还回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他就被各个找上门来的工人及其家属烦的头都要大了。
他也着急啊,他们一家人也都住在里面呢。
要知道,厂子之前虽然是租了这栋公馆作为家属房,但是由于是收上来的房子,给的价格极为低廉。
更别提这栋公馆的用料和格局都特别好,而且每间屋子都面积都还挺大,不是那种普通筒子楼能比的。
但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这事不能再拖了,他们好歹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厂,可不能因为这事坏了招牌,被别的厂子笑话。
厂里之前也一直在商量,看能不能把之前从政府那边租房子改为向房主租房子,或者再找其他地方的房子作为家属院。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住房都紧张,合适的,还可以安置这数百户工人家属的房子可不好找。
之前一直没找到这位原房主,只知道帮忙办理房产证明转换的是京市卫生管理局的局长,可见这位原房主是有后台的,他们得罪不起。
这样一来,只能好好商量了。
听到李主任说出来房主给的解决方法,杜副厂长眼前一亮,当即答应了下来。
就是有些肉疼要多交出来的房租钱,这姑娘提出来的房租其实不算高,这钱,厂里起码要出一半。
只是习惯了之前低到近乎白捡的房租钱,现在一年要多支出大几百,难免肉疼。
杜副厂长同意后,李主任带着他回到街道办事处,带上柳时意和两名街道干事去往柳公馆召集所有住户开会宣讲政策。
果不其然,会议之上一众工人家属皆是满腹牢骚,不少人嘟囔着住了多年从未交钱,现如今凭空多出一笔开销难以接受。
街道工作人员借着产权文件逐条解读政策,又强硬点明一旦房主走正规流程起诉清退,众人连租住的机会都没有。
又听杜副厂长表示,这个房租钱厂里会承担一半,新的家属房也在寻找。
权衡利弊之下,一众住户纵使满心不情愿,最终也只能陆续点头答应按月缴纳房租,交由街道统一代管收缴租金。
接着,街道正式和柳时意签下房屋托管协议,敲定各项细则。
柳时意预缴了前期对接走访的车马杂费,自此柳公馆上百户住户的租住事宜彻底理顺,不用她后续费心操劳,一桩心头难题就此落地。
处理完东城公馆的琐事,已经是中午了,柳时意在附近吃过午饭后,折返落脚的招待所。
前台大娘见到她连忙递过来一张字条:“姑娘,今天早上有个叫方国栋的人,留下字条说修缮四合院的匠人已经帮你联系妥当,领头的瓦匠老杨住在西城胡同大杂院里面,门牌号都写在纸上了,让你抽空上门对接就行。”
柳时意接过字条道谢。
回到房间收拾好现金、各类票据,带上四进四合院的地址,搭乘公交奔赴杨师傅居住的老胡同。
七零年代京城老城胡同纵横交错,青砖铺路,两侧院落高低错落。
自从前两年四人小团体落马后,政策越来越宽松,有胆子大的人在沿街悄悄摆摊售卖各种东西。
柳时意知道,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这个时代可是往后几十年经济腾飞的风口。
改革开放后,只要敢想敢干,稍微有点脑子,有点拼劲的人都能挣到钱。
老百姓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生活方面也会越来越便捷。
……
柳时意按着字条上的门牌号辗转穿过三条胡同,总算寻到了老杨居住的大杂院。
刚走进院门,就看见一名皮肤黝黑、手掌布满厚茧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院门口修补破损的灶台。
此人便是方国栋口中手艺过硬的领头匠人老杨。
柳时意走上前开口询问:“请问是杨师傅吗?我是方国栋同志介绍过来的柳时意,托他找人修整一处四合院。”
老杨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打量了一番柳时意。
想起今天上午卫生局托人捎来的口信,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原来是柳同志,卫生局的同志特意叮嘱过我,说你手里有一处空置四合院需要翻新修整。不知院落具体在哪,想要做哪些改造活计?”
“院子就在二环边西城区,是一处四进四合院,院落主体建筑保存完好,就是空置多年墙面斑驳、门窗老化、院内杂草丛生,屋内顶棚受潮起皮,院子地面坑洼不平,还需要疏通老旧下水沟渠。”
柳时意简明扼要说明院落现状,
“不需要改动原本院落格局,只做翻新修缮、清理庭院、修补门窗、重做屋内墙面地面,规整院内绿植空地即可。因为是打算自己住的,做工用料务必扎实规整。”
老杨听闻院落位置,心里清楚那块地界的宅院规格,当即一拍胸脯笃定说道:
“这块活儿我能拿下,咱们胡同里常年搭伙干活的瓦工、木工、小工足足十多号人,平日里修缮机关大院、老宅院落都做得不少,老宅翻新的门道我们熟得很。”
“你着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喊上这帮伙计,咱们一行人先去院子实地看一看现场,看完之后依照工程量敲定总的工钱,用料清单一并给你罗列出来。”
柳时意当然没意见,她还赶着回平阳岛呢。
得到应允,老杨扭头在大杂院以及周边相邻胡同吆喝几声,不多时七八名身强力壮的匠人陆续聚拢过来。
有精通木活修造门窗的木匠,有抹灰砌墙的瓦工,还有负责清运垃圾杂草的杂工。
一行人坐上公交,跟着柳时意朝着四进四合院去。
到了西城区的那处四合院门口,推开斑驳的木门。
整座四进院落层层递进,垂花门、厢房、正房、耳房布局完整,院落之内荒草丛生,青砖地面长满青苔。
堂屋门窗有些变形,屋内积了厚厚的灰尘,多年空置无人打理尽显萧瑟,好在墙体根基稳固,并无墙体开裂塌陷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