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的录像很无聊。
这是唐棠看了十分钟后的评价。
“他怎么一点都不上头？”
屏幕里，南城理工大学代表队正在打上一轮比赛。
寒川用的是上单“玄壁”。
一个并不花哨的坦战英雄。
对线期，他不打无意义换血。
兵线进塔，他补。
对面打野消失，他退。
河道刷新，他先推线再靠。
队友需要前排，他到。
队友不需要，他继续磨塔。
整整十分钟，寒川没有一次让人拍桌的操作。
可十分钟后，对面上单补刀落后二十个，防御塔护盾被磨掉两层，打野被迫来上路补节奏，中路因此丢河蟹，下路被越。
你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赢的。
他就是一点点把优势磨出来。
周野坐在最前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祁烟靠在后面，冷淡评价：
“他比你成熟。”
周野没有反驳。
这很少见。
林烬暂停录像。
画面停在寒川退半步躲打野视野的瞬间。
“看出什么？”
周野沉默。
唐棠小声说：“稳？”
韩舟说：“他不会给抓。”
陆灯翻着资料：“他的死亡率很低，近十场平均每局死亡 1.1 次。”
沈明月说：“他不需要单杀，也能把线打赢。”
林烬看向周野。
“你呢？”
周野盯着屏幕。
很久后，他说：“他在逼对面先急。”
林烬点头。
“你以前就是那个先急的人。”
周野的手指紧了一下。
没人笑。
因为这话太准。
寒川这种上单，最喜欢打周野。
周野有操作，有压制力，有脾气。
寒川不跟他拼最锋利的那一下。
寒川会退，会让，会用兵线和地图一点点磨他的耐心。
等周野觉得“差一点就能杀”，寒川的打野就到了。
去年城市赛，周野就是这么输的。
那场比赛后，他被队友骂不听指挥，被教练骂只会莽。
他摔门离开。
嘴上说是队友废物。
可心里知道，自己确实被寒川磨穿了。
祁烟忽然问：“你想赢他，还是想杀他？”
周野抬头。
祁烟看着他。
“这两个不一样。”
休息室里安静。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说杀。
单杀。
打爆。
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更强上单。
可现在，林烬说的是赢线。
赢线不一定是单杀。
赢线可能是补刀、磨塔、支援、兵线、少死、让对面打野亏时间。
这比单杀更烦。
也更难。
林烬重新播放录像。
“寒川有三个习惯。”
他在白板上写：
一，打野消失必退半步。
二，炮车线前压半格。
三，对手技能空后，只换一套，不追第二套。
周野盯着第三条。
“什么意思？”
“他不贪。”
林烬说。
“所以你很难诱他深追。”
周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怎么打？”
“让他必须贪。”
周野一愣。
林烬把录像拖到七分钟。
寒川推线后转河道，帮打野控先锋。
“他不贪人头，但贪确定性资源。”
韩舟眼睛一亮。
“先锋？”
“嗯。”
林烬在白板上画上路地形。
“下一轮第一局，我们不抓寒川。让他赢一点线。”
周野皱眉。
“又让我挨打？”
“让他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周野。”
祁烟冷冷补刀：“也不难演。”
周野瞪她。
林烬继续：“六分钟炮车线，你故意空一套技能。寒川会换你一套，但不会追。七分钟先锋前，你再空一次。他会判断你状态差，先锋团可以压你。”
沈明月接上：“然后我们打先锋？”
“不。”林烬说，“打他。”
陆灯看着地图。
“可是他说寒川不贪人头。”
“所以不是让他贪人头。”
林烬指向先锋坑。
“让他贪位置。”
寒川不会为了杀周野追深。
但他会为了先锋前的好位置，多站半格。
半格就够。
周野看着那半格位置。
“我要怎么做？”
林烬说：“练。”
这个字一出来，周野就知道自己完了。
接下来三个小时，他被迫练同一件事。
空技能。
不是随便空。
要空得像真的失误。
空得让寒川相信他急了。
空得让对面觉得可以压。
这比命中技能还难。
周野第一轮练，空得太假。
祁烟评价：“像在表演弱智。”
第二轮，空得太明显。
唐棠评价：“观众都知道你在演。”
第三轮，空完后忍不住回头补伤害。
林烬评价：“你还是想杀。”
周野气得差点摔鼠标。
“我他妈就是上单！我不想杀人想什么？”
林烬看着他。
“想赢。”
两个字把周野按住了。
他坐回去。
继续练。
晚上十一点。
周野终于打出一波像样的“急躁失误”。
技能空得像是想压人却算错距离。
空完后，他往后撤半步，又故意停了一瞬，像不甘心。
寒川这种人，看到这一下，不会立刻杀。
但会记住。
到第二次类似失误，他就会把周野归类为“状态急”。
这就是林烬要的。
祁烟看完，终于说：
“这波像人了。”
周野累得懒得骂她。
唐棠递给他一瓶水。
“恭喜，演技进步。”
周野接过水，没说话。
训练结束后，他一个人留在机位前，看寒川去年打赢自己的录像。
那场比赛他一直没敢重看。
现在重新看，才发现自己当时有多急。
每一次差一点。
每一次想补回来。
每一次都被寒川牵着走。
林烬走到他身后。
“还练？”
周野没有回头。
“我以前真挺蠢。”
林烬说：“现在也没聪明太多。”
周野笑骂：“你会不会安慰人？”
“不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野忽然问：“你以前也输过这种人吗？”
林烬看着屏幕里的寒川。
“输过。”
“谁？”
林烬没有回答。
周野识趣地没追。
过了很久，林烬说：
“输给过一个不如我的人。”
周野愣住。
“那怎么输的？”
林烬垂下眼。
“我只想着证明我比他强。”
休息室安静下来。
周野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烬不是在教他怎么赢寒川。
也是在教过去的自己。
第二天，A 组第二轮赛程公布。
明月队 VS 南城理工大学代表队。
宣传海报里，周野和寒川被放在正中央。
标题：
“暴躁上单再遇高校第一上单。”
副标题：
“这一次，周野还会被磨穿吗？”
周野看着海报，笑了一下。
没有骂。
没有拍桌。
只是拿起鼠标，开了训练房。
“再来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