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在一个阴云低垂的午后,毫无征兆地降临咸福宫的。
彼时,敬妃冯若昭正带着胧月在暖阁里玩。三岁的胧月穿着粉嫩嫩的夹袄,梳着两个小鬏鬏,正趴在临窗的大炕上,用胖乎乎的小手认真地摆弄着一套五彩斑斓的琉璃七巧板。敬妃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件快绣完的、给胧月新做的小肚兜,针线在她手中灵活穿梭,绣着精致的并蒂莲。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暖阁里安静而宁馨,只有胧月偶尔奶声奶气的嘀咕和敬妃极轻的、满足的呼吸声。
这是敬妃三年来,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午后。自胧月被交到她手中,从襁褓里那个小猫儿般孱弱的婴孩,到如今能跑能跳、会甜甜唤她“额娘”的小人儿,一千多个日夜,她的心血,她的喜怒,她在这冰冷后宫几乎全部的情感寄托与生存意义,都系于这个并非她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孩子身上。胧月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是她抵御后宫无尽寂寞与算计的铠甲,也是她小心翼翼守护的、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额娘,看!”胧月举起一块拼好的图案,献宝似的递给敬妃,大眼睛亮晶晶的。
“胧月真棒!”敬妃放下针线,接过七巧板,仔细端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骄傲,她轻轻捏了捏胧月软嫩的脸蛋,“我们胧月最聪明了。”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心腹太监变了调的通传:“娘娘!苏……苏培盛苏公公来了!捧着圣旨!”
“哐当——”敬妃手中的琉璃七巧板掉在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碎成了几块。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最毒的蛇,猛地窜上她的脊椎,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圣旨?这个时候?苏培盛亲自来?为了什么?难道是……
她不敢想下去,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定下神,对同样被吓住、茫然看着她的胧月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胧月乖,在这儿玩,额娘出去一下。”
她踉跄着走出暖阁,来到正殿。苏培盛已然站在那里,手中捧着那卷刺目的明黄绢帛,脸上是惯有的、公事公办的恭敬,但那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复杂。咸福宫的宫人们已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姬胧月,聪慧淑敏,朕心甚慰。其生母莞嫔甄氏,静心思过,已然回宫,更怀皇嗣,堪为母仪。为全人伦,慰慈母之心,亦为帝姬计,着即日起,将帝姬胧月送还永寿宫,由其生母莞嫔抚养。敬妃冯氏,抚育帝姬三载,尽心竭力,朕心嘉许,特赐东珠一斛,金玉如意各一对,云锦十匹,以酬其功。钦此。”
苏培盛的声音,平直无波,却字字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敬妃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又荒诞得如同最恶毒的玩笑!
送还永寿宫?由生母莞嫔抚养?
不!不可能!胧月是她的!是她冯若昭含辛茹苦、视若性命养大的孩子!皇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一道圣旨,轻飘飘地就要把胧月从她身边夺走?!那她这三年来的日日夜夜算什么?她倾注的所有心血与感情算什么?!“尽心竭力”、“朕心嘉许”、东珠金玉云锦……这些冷冰冰的赏赐,就能抵得过她失去胧月的痛吗?!
“不……不……”敬妃喃喃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培盛,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的疯狂,“苏公公!这……这圣旨……是不是有误?胧月……胧月她才三岁,离不开我!莞嫔她……她刚回宫,自身难保,如何能照顾好胧月?!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问清楚!”
苏培盛看着眼前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敬妃娘娘,此刻竟失态至此,心中也是暗叹,但他只能躬身,将圣旨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无奈的劝慰:“娘娘,请接旨吧。圣意已决,金口玉言。皇上……皇上也是体恤莞嫔娘娘思女心切,且为帝姬长远计。您对帝姬的抚育之恩,皇上和莞嫔娘娘都会记在心里的。这些赏赐……”
“赏赐?!”敬妃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她指着苏培盛身后太监捧着的那些琳琅满目的锦盒,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混合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谁要这些赏赐!我只要我的胧月!把我的胧月还给我!苏培盛!你去回禀皇上!说我求他!我冯若昭求他!别把胧月带走!哪怕……哪怕让莞嫔常来看望也行,别把她带走啊!”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仪态地扯住了苏培盛的衣摆,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那个端庄淡然的敬妃模样。
苏培盛吓得连连后退,却又不敢用力挣脱,只得急声道:“娘娘!娘娘您冷静些!皇命难违啊!您这样……让奴才如何是好?”
暖阁里的胧月被外面的动静惊动,自己摇摇晃晃地跑了出来,看到敬妃跪在地上哭泣,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迈着小短腿就要扑过来:“额娘!额娘不哭!”
“胧月!”敬妃看到女儿,心如刀绞,想要过去抱住她,却被苏培盛带来的两个嬷嬷眼疾手快地拦住。
“敬妃娘娘,请让奴才们带帝姬去永寿宫吧。皇上吩咐了,今日便要过去。” 一个面相严肃的嬷嬷开口道,同时示意乳母上前去抱胧月。
“不要!你们放开她!放开我的胧月!”敬妃疯了一般挣扎,想要冲过去,却被宫人死死拉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乳母将哭得撕心裂肺的胧月抱起来,小胧月在乳母怀里拼命挣扎,朝着敬妃的方向伸出小手,哭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额娘!我要额娘!放开我!我要额娘!”
那一声声“额娘”,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敬妃的心。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只有胧月越来越远的哭喊声,和苏培盛那句冰冷的“皇命难违”。
“不——!!!”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敬妃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娘娘!娘娘!” 咸福宫瞬间乱作一团。
苏培盛看着昏死过去的敬妃,又看看被强行抱走、哭声渐远的胧月,重重地叹了口气,示意太医赶紧诊治,自己则带着圣旨和那份冰冷的“赏赐”,匆匆离开了这片骤然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宫殿。
永寿宫西偏殿,此刻则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景象。
圣旨同样传到了这里。甄嬛跪接旨意时,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微光。皇后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贴心”的“恩典”——将她失散三年的女儿,送还到她身边。
这确实是恩典,是她午夜梦回、在甘露寺无数个寒冷夜晚里,最深的牵挂与痛楚。可这恩典,在此时此刻,以这种方式到来,却更像是一把包裹着蜜糖的双刃剑,甜蜜与危险并存。她感念能与女儿团聚,却也瞬间看清了这背后的算计——将胧月置于她身边,便是将一个最明显、最脆弱的靶子,立在了她本就危机四伏的战场上。皇后,真是好手段。
然而,当乳母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不断挣扎的胧月踏入西偏殿时,甄嬛那份强装的平静,几乎瞬间被击碎。
“放开我!我要额娘!我要敬妃额娘!哇——!” 胧月根本不看殿内陌生的一切,也不看那个站在不远处、眼眶微红、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她的、她血缘上的“生母”。她只是拼命踢打着乳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目光不断望向殿门方向,仿佛下一刻,她熟悉的敬妃额娘就会出现,将她从这个可怕的地方带走。
“胧月……我是额娘啊……” 甄嬛的声音嘶哑,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她上前一步,试图去触碰女儿。
“不要!你不是我额娘!你是坏人!你抢走我!我要敬妃额娘!” 胧月像受惊的小兽,猛地向后缩,躲到乳母身后,只露出一双哭肿的、充满恐惧和敌意的大眼睛,死死瞪着甄嬛。
那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得甄嬛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这是她的女儿,她怀胎十月、历经生死生下的骨肉。可如今,女儿看着她,如同看着最可怕的陌生人、甚至是仇人。
崔槿汐在一旁看得心酸不已,连忙示意乳母和宫女们先带着哭闹不休的胧月去寝殿隔壁收拾好的屋子安顿,又低声安抚甄嬛:“娘娘,帝姬还小,骤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和敬妃娘娘,害怕是难免的。日子长了,她感受到娘娘的疼爱,自然会亲近的。”
甄嬛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被抱走的方向,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良久,才缓缓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酸涩狠狠逼了回去。她不能哭,不能软弱。皇后将胧月送来,就是要看她方寸大乱,就是要用女儿来牵制她、折磨她。她绝不能中计。
狠而无心。对自己,也对……这猝不及防归来的、却视她如仇敌的女儿。
“去告诉卫太医,帝姬受了惊吓,请他开些安神的汤药,要温和的。” 甄嬛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另外,永寿宫上下,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帝姬的饮食起居,一应用度,必须经我们的人亲手过目,尤其是正殿那边送来的一切东西,全部拦下,仔细查验。若帝姬有半分差池,本宫唯你们是问!”
“是!” 崔槿汐肃然应下。她知道,从此刻起,保护帝姬胧月,成了娘娘除了腹中胎儿外,最要紧、也最凶险的任务。
西偏殿的气氛,因着小帝姬的到来,变得更加紧绷而诡异。孩子的哭声时而响起,宫人们小心翼翼,甄嬛则强迫自己冷静,处理着因胧月到来而骤然增多的琐事,同时,心中那根关于皇后、关于敬妃的弦,也绷到了最紧。
敬妃是在翌日清晨,拖着仿佛被掏空了魂魄的躯壳,强撑着来到景仁宫求见的。不过一夜之间,她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往日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孤注一掷的焦灼与绝望。她甚至来不及仔细梳妆,只草草挽了发,便匆匆而来。
皇后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并未在正殿见她,而是让人将她引到了那间她熟悉的密室。密室光线依旧昏暗,皇后端坐主位,衣着素雅,神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敬妃一进门,便扑通跪倒,未语泪先流,声音嘶哑破碎,“娘娘!求娘娘救救臣妾!救救胧月!皇上……皇上他把胧月夺走了!送到永寿宫去了!娘娘,您是六宫之主,您最明白臣妾对胧月的心!臣妾不能没有胧月啊!那孩子离了臣妾,在永寿宫那样的是非之地,她该多害怕!求娘娘开恩,替臣妾向皇上求求情,把胧月还给臣妾吧!臣妾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哭得肝肠寸断,以头抢地,几乎要将心肺都哭出来。此刻的敬妃,已不再是那个谨慎自持的妃嫔,只是一个被夺走命根子、濒临疯狂的可怜母亲。
皇后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深刻的同情与不忍,她亲自起身,走到敬妃面前,弯腰将她扶起,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敬妃妹妹,快起来。你的心,本宫如何不知?这三年来,你对胧月如何,本宫都看在眼里。骤然分离,莫说是你,本宫听着,心里也跟刀割似的。”
她扶着敬妃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又递过自己的绢帕,叹道:“只是……圣意已决,圣旨已下,皇上金口玉言,岂是朝令夕改的?本宫知道你难过,可此事,关乎天家体统,关乎莞嫔与帝姬的母女人伦,皇上这般决定,于礼法上,也无可指摘。本宫便是想为你说话,也……难以开口啊。”
她将“天家体统”、“母女人伦”、“礼法”这些大帽子抬出来,既显得自己深明大义,也堵死了敬妃“求情”的路,更暗示此事背后是皇帝的意志,她这个皇后也无力违抗。
敬妃闻言,眼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与怨愤。她抓住皇后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泣不成声:“礼法?人伦?娘娘!莞嫔她是什么人?她戴罪回宫,自身尚且难保,永寿宫里还有个虎视眈眈、心思恶毒的祺妃!她把胧月要回去,是真的为了孩子好吗?她不过是想利用胧月固宠,利用孩子来争!她根本不会真心对胧月好!胧月在她手里,只会成为她争权夺利的工具和靶子!娘娘,您忍心看着胧月陷入那样的险境吗?!”
这番话,几乎是将对甄嬛的猜忌与怨恨,明晃晃地摊在了皇后面前。这正是皇后想要的。
皇后反握住敬妃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拍抚着,语气愈发沉重,带着推心置腹般的意味:“妹妹所言,何尝不是本宫所虑?只是……如今木已成舟。莞嫔是胧月生母,这是不争的事实。皇上怜她思女,又见她有孕,让她抚养胧月,在世人眼中,乃是‘仁慈’、‘成全’。本宫若强行反对,反倒落人口实,说本宫不体恤妃嫔,不念骨肉亲情。”
她顿了顿,看着敬妃眼中翻腾的痛苦与不甘,话锋悄然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诱导:“不过……妹妹你也无需过于绝望。莞嫔抚养胧月,是名正言顺。可她能否‘养好’胧月,能否确保帝姬‘平安康乐’,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这后宫,波谲云诡,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永寿宫如今那局面……”
她意味深长地停住,观察着敬妃的反应。
敬妃的哭声渐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混合着恨意与求生欲的光芒。皇后的暗示,她听懂了。是啊,甄嬛要回胧月,是仗着“生母”的名分。可如果……如果她这个“生母”出了差错,如果永寿宫那边“意外”频出,让皇上和太后觉得,胧月留在生母身边并不安全,甚至……受害,那么,是不是就有机会,将胧月重新夺回来?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对失去胧月的恐惧,对甄嬛夺女的怨恨,对自身前途的绝望,以及皇后那看似不经意、实则句句煽动的言语,瞬间将她推向了理智的边缘。
“娘娘……”敬妃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诡异,她紧紧抓着皇后的手,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臣妾……臣妾该怎么做?臣妾不能没有胧月!只要能让胧月回到臣妾身边,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皇后看着她眼中那簇疯狂的火焰,心中满意,脸上却露出更加慈悲与体恤的神情,她轻轻拍了拍敬妃的手背,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好妹妹,你的心,本宫懂。眼下,你需得冷静,保重自己。胧月虽在永寿宫,但她永远是你的孩子,这谁都改变不了。至于往后……且看天意吧。这宫里,有时候,‘意外’和‘流言’,比什么都更能让人看清真相,改变局面。你是聪明人,又真心疼爱胧月,知道该如何‘保护’她,如何让她……最终回到真正该待的地方。”
她的话,句句未明指,却字字都在点燃敬妃心中的恶念与算计。保护胧月=让永寿宫出事。流言=制造对甄嬛不利的舆论。意外=创造将胧月夺回的机会。
敬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激动。她明白了。皇后不会明着帮她对抗圣旨,但会默许,甚至暗中支持她,用“非常”手段,去“夺回”胧月。
“臣妾……明白了。”敬妃缓缓松开皇后的手,直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脸色依旧惨白,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灰的绝望,而是一种混合着恨意、决绝与冰冷算计的幽光。“谢娘娘……指点迷津。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能想开就好。”皇后欣慰地点头,重新坐回主位,恢复了雍容的姿态,“记住,无论做什么,首要的是保全自身,莫要冲动。本宫……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臣妾告退。”敬妃行礼,转身离开。她的背影,依旧单薄,却挺直得有些僵硬,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也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戾气。
看着敬妃离去的背影,皇后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棋子,已经动了。而且,是一颗充满了痛苦、怨恨与母性疯狂的棋子。这颗棋子,将会在永寿宫那片战场上,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她真的很期待。
至于甄嬛……皇后抿了一口清茶。享受着“母女团聚”的喜悦吧。这份喜悦,能持续多久呢?当“生母”的光环,被“照顾不周”、“心怀叵测”甚至“危害帝姬”的流言与“意外”彻底玷污时,不知道皇帝那份“仁慈”,还能剩下几分?
而敬妃这枚棋子用完了,是留是弃,也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密室的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充满算计与冰冷的期待,另一个世界,永寿宫西偏殿内,懵懂哭泣的帝姬与心怀警惕的莞嫔,尚不知一场针对她们母女的、更加阴险恶毒的网,已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