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反穿大清:朕的皇后是纯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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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瓜尔佳?鄂每攻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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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的气氛,比前几日更为沉郁凝滞。铅灰色的天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和窗棂渗入,非但未能驱散阴霾,反而给殿中肃立的文武百官披上了一层冷硬的、仿佛石刻般的质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连呼吸都仿佛刻意放轻了。

玄凌高坐御座,冠冕垂旒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泄露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连续数日高强度的“恶补”与精神紧绷,已让这具本就疲惫的身体接近极限,眼底的乌青即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然而,比身体疲惫更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压力与隐约的暴怒——他知道,今日的朝会,绝不会平静度过。苏培盛昨日的提醒,以及他自己对“宜修”手段的判断,都预示着新的风波。

果然,在几件无关痛痒的政事议罢,眼看又将散朝之际,文官班列中,一道身影,手持玉笏,昂然而出。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炯炯有神,看人时带着一种言官特有的、审视与挑剔的光芒。他身着五品御史补服,步伐却迈得沉稳有力,正是都察院监察御史,瓜尔佳·鄂敏。

看到出列的是他,不少官员心头都是一凛。瓜尔佳·鄂敏在都察院中,以“敢言”着称,性子刚直,甚至有些执拗,弹劾官员往往不留情面,且时常能抓住些旁人不易觉察的“细枝末节”大做文章,虽官阶不高,却令人颇为头痛。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还有另一重身份——祺嫔瓜尔佳氏的生父。

鄂敏在御阶下站定,高举玉笏,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铿锵之力:“臣,都察院监察御史瓜尔佳·鄂敏,有本冒死启奏!”

来了。玄凌的心微微一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讲。”他的声音透过垂旒传出,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

“臣遵旨!”鄂敏躬身,旋即挺直腰背,目光如电,扫过御阶上方,又似乎掠过了满殿同僚,最后定格在虚空某处,朗声道:“臣近日观宫中连生不祥,天象屡屡示警,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臣忝为言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寝食难安。细思其故,非惟天灾,实乃人祸暗藏,纲纪不肃,以致阴阳失和,上天垂戒!”

“人祸”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大殿中,激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许多官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御座,又飞快收回。

玄凌端坐不动,只有垂旒下的眸光,骤然变得幽深锐利。

鄂敏仿佛对引起的骚动浑然不觉,继续慷慨陈词,声音越发激昂:“臣闻,治家齐国,首重伦常;统御六宫,必肃纲纪。 祖宗家法,朝廷典制,乃国之根基,万世不易之准则。凡有违逆,便是动摇国本,自取祸乱之源!”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直刺核心,言辞之犀利,比前几日钦天监那苏图的“天象说”更具攻击性与“实据”:

“臣冒死请问皇上,甘露寺中带发修行之废妃甄氏,其父甄远道,所犯何罪?今在何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许多年轻或入朝晚的官员面露茫然,而一些老臣,如张廷玉、鄂尔泰等,则面色微微一变,眼神复杂。甄远道……这个名字,在雍正三年,曾牵连进一场惊天大案,是许多人讳莫如深的记忆。

玄凌脑海中,属于“雍正”的、关于此事的记忆迅速翻涌上来——年羹尧、敦亲王允?……结党营私,狂悖不臣,谋逆嫌疑……牵连者众……甄远道……依附年党,交通逆王,查有实据……念其未预核心,从宽发落,流放宁古塔,永不叙用…… 冰冷的判决,模糊的人影,还有……那个在得知父亲结局后,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甄嬛……

鄂敏不等御座上有何反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便自顾自地、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将答案掷地有声地抛了出来:

“甄远道,乃雍正三年,敦亲王允?与逆臣年羹尧谋逆大案之要犯!查实依附年党,交通逆王,心怀怨望,罪证确凿,圣上仁慈,宽厚,念其或未深入,免其死罪,然国法如山,不容宽宥,故判其流放宁古塔,永不叙用!此乃天下皆知之事,铁案如山,无可辩驳!”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仿佛要将这“铁案”深深凿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甄远道,乃朝廷钦定之罪臣!甄氏,乃罪臣之女! 此其一也!”

“其二!”鄂敏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玉笏直指,仿佛在历数罪状,“罪臣之女,按我大清律例、祖宗家法,岂可再侍君侧,玷污宫闱? 更何况,此女昔年在宫,便已因罪被废,逐出宫廷,发往甘露寺带发修行,此乃皇上明断!既是戴罪之身,废黜之妃,焉有再入宫闱之理?此非但违制,更是视国法如无物,置祖宗家法于何地?!”

“其三!”鄂敏的声音已然带了悲愤,眼眶发红,仿佛真是为江山社稷痛心疾首,“此女离宫之后,不思悔改,竟于佛门清静之地,秽乱宫规,怀有身孕! 此事已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如今,更因这‘身孕’,引得宫中不宁,天象示警,连番祸事!宝华殿断香,皇后伤足,慈宁宫走水惊驾,太后凤体违和……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不祥’,难道还不足以警示世人吗?!”

他将“天象不吉”与“罪臣之女有孕”强行挂钩,逻辑虽然粗暴,但在当前恐慌氛围下,却极具煽动性。

“其四!”鄂敏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殿中诸臣,尤其是那些汉臣聚集的方向,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更有甚者,如今朝堂之上,竟有人罔顾国法,无视天谴,为一己之私,或为朋党之利,妄图借此事淆乱圣听,蛊惑君上,欲将这罪臣之女、不祥之人再度迎回宫闱! 臣试问,此等行径,与当年敦亲王、年羹尧之流,挟私欲以乱朝纲,有何分别?!这是要将皇上置于何地?将祖宗江山置于何地?将天下亿兆臣民之观瞻置于何地?!”

“皇上!” 鄂敏霍然转身,再次面朝御座,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声泪俱下,嘶声力谏:

“祖宗家法不可违!朝廷纲纪不可废!后宫之德不可失!天下观瞻不可不顾!”

“甄氏,罪臣之女,废黜之妃,不祥之人!其身怀之胎,更是不明不白,乃祸乱之根,灾殃之源!”

“臣恳请皇上,明正典刑,以肃宫闱! 对甘露寺甄氏,绝不可再有回宫之念!其腹中胎儿……亦当……慎重处置,以绝后患,以安天心,以定人心,以正朝纲!”

“若皇上执意回护,则国法何在?天威何存? 臣恐今日之天象示警,宫闱不宁,仅是开端!来日必有更大灾殃,动摇国本!臣,泣血叩请,伏惟圣裁!”

最后一个字落下,鄂敏以额触地,长跪不起。那慷慨激昂、又“痛彻肺腑”的谏言,如同凛冬寒风,席卷了整个太和殿。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许多官员面色发白,被这毫不留情、几乎将甄嬛及其胎儿置于死地的犀利言辞所震慑。一些汉臣面露愤然,认为鄂敏言辞过激,且有攀诬之嫌,但在“罪臣之女”、“天象不吉”的大帽子下,一时竟难以找到有力的反驳点。而一些满臣,尤其是与祺嫔家或有利益关联、或本就对皇帝过于“厚待”汉女有所不满的,则目露赞同之色。

张廷玉垂手而立,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鄂敏此言,虽有些地方过于激烈,甚至牵强(如直接将天灾归咎于胎儿),但其核心论点——“罪臣之女不可入宫”,却牢牢抓住了“法理”和“祖制”这两面大旗,这是比虚无缥缈的“天象”更难以驳斥的硬道理。皇上若一意孤行,所要对抗的,就不仅仅是“天意”,更是整个朝廷的法度威严和既定的政治正确。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沉甸甸地、毫不留情地,压向了御座之上的玄凌。

玄凌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冠冕垂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显示出其下主人身体的瞬间紧绷。耳边嗡嗡作响,是血液急速冲击太阳穴的声音,也是鄂敏那些诛心之言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的轰鸣。

罪臣之女……祸乱之根……慎重处置,以绝后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不是为甄嬛,也不是为那个孩子,而是为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逼迫方式,为这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恶毒无比的“政治正确”,更为那背后可能隐藏的、属于“宜修”的、冰冷而得意的微笑。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不是简单的“天象”,而是更狠的“出身”,是无可辩驳的“前科”,是能轻易煽动朝臣、堵死所有回旋余地的“祖宗家法”!

甄远道……宁古塔……这些属于“雍正”朝的记忆,此刻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武器。

他该怎么办?当庭驳斥鄂敏,为甄远道翻案?且不说他根本没有证据和能力,就算有,在“年敦逆案”已定、雍正自己钦定的铁案面前,翻案等于打自己的脸,动摇统治根基。承认鄂敏所言,顺势彻底放弃甄嬛和那个孩子?那岂不是正中了“宜修”下怀?而且……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抗拒与暴戾,在他心底咆哮——凭什么?!凭什么他(无论是玄凌还是雍正)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样逼迫,被这样算计,连自己想护着(哪怕心情复杂)的人都护不住?!

无力感与暴怒交织,几乎要冲垮他强自维持的冷静。他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满殿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疑惑的,期待的,冷漠的,幸灾乐祸的……他在那些目光中,仿佛又看到了大周朝堂上,那些逼他下旨“暂缓回宫”的嘴脸。

为何……总是这样……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中,张廷玉再次缓缓出列。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鄂敏,而是面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平稳持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重:

“皇上,鄂敏御史所言,虽言辞激切,然……其理,不可不察。”

“甄远道之案,乃先帝与皇上御笔亲定,铁证如山,天下共知。罪臣之女,依制确不可再充后宫。 此乃祖宗成法,亦为防微杜渐,杜绝外戚祸乱之根本。皇上素以法度严明、勤政爱民称誉天下,万不可因此等事,自毁长城,贻笑后世。”

“至于甘露寺甄氏有孕之事……” 张廷玉顿了顿,眉头紧锁,仿佛也觉棘手,“此乃皇上家事,亦是天家血脉,臣等本不敢妄议。然,当此宫闱不靖、天象示警、又牵涉罪臣之后之际,确应……万分慎重。 如何处置,方能既不伤天和,又不违祖制,不惹物议,还需皇上……圣心独断,妥为斟酌。”

他没有像鄂敏那样喊打喊杀,甚至没有明确说要“处置”胎儿,但其态度已然鲜明——支持鄂敏关于“罪臣之女不可入宫”的核心论点,并再次强调“慎重”,将皮球和巨大的压力,踢回给了皇帝。这比鄂敏的激烈,更具分量,也更具杀伤力。

“臣附议!”

“臣亦附议张中堂之言!”

“皇上,祖宗家法不可违啊!”

……

有了张廷玉的“定调”,附议之声再次响起,比前几日更加整齐,也更加理直气壮。法理、祖制、天意、人心……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放弃甄嬛,放弃那个孩子。

玄凌孤零零地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冠冕垂旒遮蔽了他的面容,也隔绝了他与下方所有人的视线交流。无人能看见他此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属于玄凌的绝望与暴怒,与属于雍正的冷酷与偏执,在绝望境地下的疯狂交织。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等待中,御座之上,终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缓,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

“朕……知道了。”

“退朝。”

没有肯定,没有否定,没有决断。只有这疲惫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四个字。

苏培盛连忙尖声唱喏。

朝臣们山呼万岁,神情各异地依次退去。鄂敏也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衣袍,脸上犹带着未散的“忠愤”,目光与人群中几个同僚飞快交换了一下,低头退走。

偌大的太和殿,再次只剩下玄凌一人,以及那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孤独与冰寒。

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而这一次,脚下已不仅仅是“天意”的深渊,更是“法理”与“祖制”铸就的、插满刀锋的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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