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反穿大清:朕的皇后是纯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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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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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的声音落下,在寂静的暖阁中回荡了短短一瞬。

外间立刻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轻而急促,由远及近。帐幔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缝隙,苏培盛那张精明中带着惯常恭谨、此刻又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的脸,探了进来。

“皇上。”苏培盛躬身,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飞快地扫过皇帝的脸——脸色比平日苍白些,嘴角似乎有些异样(血迹已被擦去,但皮肤纹理的细微变化瞒不过老太监的眼),眼神……苏培盛心头又是一跳,那眼神深得不见底,平静得有些异常,全然不似得知那样大喜讯后该有的模样,倒像是……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初愈,或是……一场大梦方醒?

玄凌坐在龙榻边,背脊挺得笔直,这是属于帝王的仪态,早已刻入骨髓。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苏培盛。他在观察,在评估,在模仿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属于“雍正”与这老太监相处的碎片记忆——似乎是信任的,倚重的,但帝王对奴才的信任,永远隔着一层不容逾越的、冰冷的距离。

苏培盛被这平静的凝视看得有些心头打鼓,腰弯得更低了些:“皇上,您醒了?可要传太医?奴才听着您方才……”他顿了顿,没敢直接说“似有痛呼或异响”,只道,“可是龙体有何不适?”

“无妨。”玄凌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但已平稳许多。他学着记忆中这身体原主可能有的语气,简略,直接,不带多余情绪,“做了个梦,惊着了。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刚过丑时正。”苏培盛忙道,心里那点疑惑却未散去。皇上向来浅眠易醒,但像今夜这般动静,却是少有。且这醒来后的神态……

“嗯。”玄凌应了一声,似乎在思索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膝盖,旋即停下。这不是雍正的小动作,但他此刻心神紧绷,也顾不上了。“朕有些渴了,倒盏温水来。”

“嗻。”苏培盛应下,转身去外间倒水,动作麻利。趁这功夫,玄凌迅速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整理那些混乱涌出的、关于“苏培盛”的零星记忆:潜邸旧人,伺候皇上起居三十余年,最是忠心谨慎,也最是知悉皇上喜恶心思……是个必须稳住、也必须提防的角色。

很快,一盏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递到了玄凌手中。他接过,慢慢饮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借着饮水的动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飞速流转的思量。

“苏培盛。”放下茶盏,他再度开口。

“奴才在。”

“朕方才梦魇,心神不宁。”玄凌缓缓道,语气里刻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一丝……或许能解释他此刻异常“平静”的、复杂的沉郁,“梦见了些……故人旧事,光怪陆离。醒来竟有些恍惚,仿佛不知今夕何夕。”

这话半真半假,听在苏培盛耳中,却似乎为皇帝异常的平静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定是梦见了纯元皇后!苏培盛立刻“明白”了。皇上定是得知莞贵人有孕,欣喜之余,又勾起了对故去元后的追思,以致梦魇惊悸,醒来后怅然若失,故而才不见喜色,反见沉郁。是了,皇上对纯元皇后的心结,他是知道几分的。

“皇上日理万机,忧思甚重,龙体最是要紧。”苏培盛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关怀,“可要奴才传太医开一剂安神的方子?或是……点上一炉皇上平日里觉得舒心的香?”

香?玄凌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了解这身体习性的好机会。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随口问道:“如今用的是何香?朕闻着,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苏培盛忙道:“回皇上,是内务府新进的‘鹅梨帐中香’,照着古方调的,说是安神静心最好。皇上前几日还说气味清雅,让连日点着呢。可要换成原来的苏合香?”

鹅梨帐中香……玄凌记下了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必,就这个吧。朕只是随口一问。”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更实际、也更安全的方向,“朕恍惚记得,入睡前,你仿佛禀报过……甘露寺那边的事?”

苏培盛精神一振,这才是正题!他脸上立刻又浮起那压不住的喜意,只是这次收敛了许多,更显恭谨:“是,皇上。奴才午后禀的,莞贵人确有近两个月的身孕,胎象甚好。皇上当时还吩咐奴才,要内务府和太医院精心伺候着。”

“嗯。”玄凌的反应依旧平淡,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这反应让苏培盛心里那点“因梦故人而沉郁”的判断更确信了几分。皇上这是喜忧参半,心思重啊。

“你办事,朕是放心的。”玄凌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听不出太多喜怒的语调说道,“一应事宜,就按朕先前吩咐的办。太医要勤请脉,药材用最好的,伺候的人要妥帖,甘露寺的守卫……再加派一队稳妥的御前侍卫过去,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在朕……另有明旨之前,不许有任何差池。”

这番话条理清晰,考量周全,关切隐藏在严厉的命令之下,正是雍正一贯的风格。苏培盛心中那点异样感又散去些许,连声应“嗻”。

“另外,”玄凌像是忽然想起,语气依旧平淡,“朕记得,纯元皇后的画像,似是收在寿皇殿?”

苏培盛心头又是一凛,果然!皇上这又是思念故人了。他小心翼翼道:“回皇上,是收在寿皇殿后殿的景云阁,由专人供奉看守。”

“明日……你去一趟,将画像请来。”玄凌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极淡的追忆与倦意,“朕……想看看。”

“嗻。奴才明日一早就去办,定将画像完好请来。”苏培盛应下,心里已认定皇上今夜种种异常,皆是因莞贵人有孕勾起了对纯元皇后的心结所致。这倒也合乎情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玄凌不再说话,仿佛沉湎在自己的思绪里。苏培盛垂手侍立,也不敢打扰。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只有寒风掠过殿宇飞檐的呜咽声。

玄凌在脑中飞速地过着刚刚与苏培盛的对话,审视着自己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是否妥当。模仿一个陌生人的言行,犹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信息,适应这个身份,尤其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语言习惯、行为模式,以及这个宫廷的规则。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就在玄凌准备以“乏了”为由让苏培盛退下,自己再慢慢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荒谬处境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暖阁门外。

苏培盛耳朵一动,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没有紧急要事,谁敢来打扰皇上?他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也似乎听见了动静,目光转向了门口。

“何事?”苏培盛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外面。

一个更显年轻、带着惊慌的小太监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气音般细微,却足以让内室的玄凌也听清:“苏、苏公公,景仁宫那边……方才递了消息过来……”

景仁宫?皇后?

玄凌的心猛地一提。他记得,在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景仁宫”是属于皇后乌拉那拉氏的寝宫。

苏培盛脸色微变,看了一眼内室,将门打开一条缝,闪身出去,低声斥道:“慌什么!没规矩!惊了圣驾你担待得起?说,什么事?”

那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传来,虽然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夜里,玄凌凝神之下,仍能捕捉到关键词句:

“……皇后娘娘……半个时辰前……从宝华殿祈福回来……路过凤仪宫前甬道……雪滑……不慎……崴了脚……太医已经瞧了,说恐伤了筋骨……”

宝华殿?崴脚?

这两个词像两道冰冷的闪电,猝然劈进玄凌的脑海!他搭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在他的世界,就在不久之前,皇后宜修,也是在宝华殿祈福后,在凤仪宫前的甬道上,“不慎”崴了脚!那一次,被视作“不祥”的开端,是阻挠他接甄嬛回宫的一系列“意外”中的一环!

难道……

不等他深想,那小太监带着惊惧的、更加颤抖的声音又传来,这次连苏培盛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还、还有……皇后娘娘说,她今晚在宝华殿为太后祈福时,那平安香……好端端的……忽然……忽然自己从折继断了!当时殿里的师父们都吓坏了……皇后娘娘也受了惊,这才心神不宁,回宫路上不慎……”

“咔嚓——”

是玄凌手中茶盏底座轻轻磕在紫檀木炕几上的声响。不重,但在死寂的暖阁中,却清晰得惊心。

苏培盛慌忙从门外进来,脸色已然变了。皇后崴脚已是大事,宝华殿的平安香在皇后为太后祈福时无故自断,这更是了不得的“不祥之兆”!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莞贵人刚刚诊出有孕,皇上正暗自欣喜筹划之际!

玄凌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漩涡在缓缓转动,映着跳动的烛火,幽深得令人心悸。

宝华殿。断香。皇后崴脚。

如此熟悉。如此……对称。

在他的世界,是他(玄凌)为太后去宝华殿祈福,是香炉断裂。皇后“不慎”崴脚。

在这个世界,是皇后为太后去宝华殿祈福,平安香自断。皇后“不慎”崴脚。

只不过,上一次,皇后是那个“受害者”吗?还是……那个可能的布局者?

而这一次呢?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顶着“雍正”皇后名分的乌拉那拉氏,是又一个“宜修”吗?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是真的意外,还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开端?目标……又会是什么?是那个刚刚有孕的“甄嬛”?还是别的?

荒谬的对称感再次袭来,带着更深的寒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两个时空的丝线,让某些轨迹诡异地重叠、呼应。

苏培盛看着皇帝骤然间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仿佛凝着一层寒冰的脸色,心下惴惴,不知皇上是惊是怒,还是联想到了什么。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皇上……您看这……”

玄凌缓缓抬起眼,看向苏培盛。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苏培盛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皇后伤势如何?”玄凌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皇上,太医说需静养些时日,用了药,已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苏培盛忙道。

“嗯。”玄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口谕,让太医院尽心为皇后医治,所需药物,一概从朕的私库支取。皇后凤体违和,这些日子就好好在景仁宫静养,六宫请安及一应琐事,暂且免了。”

“嗻。”苏培盛应下,这处置合情合理,彰显皇上对中宫的关爱。

“至于宝华殿……”玄凌顿了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一次,他控制住了力道和节奏,更像是一种深思时的无意识动作,“香断之事,恐是年久失修,或是值守僧人疏忽。传旨,宝华殿一应僧众,罚俸三月,闭门诵经百日,为太后、皇后祈福。在查明缘由之前,宝华殿暂闭,任何人不得擅入祈福。”

先关怀,后追究,程序严谨,不偏不倚。这也很像皇上一贯的作风。苏培盛心中稍定,看来皇上虽惊不怒,处置得当。

“另外,”玄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景仁宫的方向,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不可知之处,声音低沉了几分,“皇后受此惊吓,朕心甚忧。明日……你去库房,将那对暹罗进贡的赤金累丝嵌宝凤凰簪,还有那尊白玉送子观音,给皇后送去,压压惊。”

“嗻!”苏培盛这次应得格外响亮。赏赐厚重贴心,足见皇上对皇后敬重关爱,也能安抚六宫因“不祥之兆”可能产生的不安。皇上思虑果然周全。

玄凌不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苏培盛可以退下按旨意去办了。

苏培盛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暖阁,带上房门。殿内重新只剩下玄凌一人,和那袅袅不绝、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的“鹅梨帐中香”。

静。死一般的寂静。

玄凌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榻上,背脊依旧挺直,但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发痛。指尖冰凉。

皇后崴脚。宝华殿香断。

如此迫不及待吗?在他(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刚刚为“甄嬛”有孕而“狂喜”,甚至可能流露出接回意图的时候?

这个世界,这个“雍正”的后宫,似乎也并非风平浪静。而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与他的世界如此“对称”的风波,又会将他和那个尚未谋面的“甄嬛”,卷向何方?

还有太后……记忆碎片里,这个世界的太后,似乎也并非易与之辈。

他缓缓靠向身后冰凉的床柱,闭上了眼睛。黑暗中,那张属于“雍正”的、冷硬疲惫的脸,与记忆中“宜修”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还有“甄嬛”泪眼婆娑的脸,交错浮现。

而最深处,依旧是那张温婉的、他至死追寻的纯元的脸。

寻找答案?活下去已是不易。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雪似乎又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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