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王用了一秒钟去思考自己该干什么。
她的脑子在这一秒里掠过了很多东西。
兽族的历史。
那些在神代战争中被屠戮的先祖。
大地上曾经奔跑过的、如今只剩下骸骨的巨兽们。
还有父亲在她小时候讲过的故事,那些关于兽之祖塔拉的故事。
然后,她得出了答案。
上。
在经过了最初的恐惧后,她便作出了这个选择。
甚至可以说是,这个选择对于她而言根本不需要犹豫。
因为这里只有两个人有资格正面应战人之祖。
她。
还有贝雅特丽齐。
而贝雅特丽齐的肉体强度,在同级里面,只能以悲剧来形容。
那个只靠权柄和脑子吃饭的教皇,正面挨上人之祖一下,怕是当场就得变成一滩均匀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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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都有点地狱啊!
所以说,要她来抗伤的话,会死的吧。
也就是说,只剩下她了。
甚至不需要瓦尔德的号令,她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以防守为主,拖延到其他的九阶赶到支援。
她的任务是拖。
拖住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
拖住这个将她的先祖、将那位名叫塔拉的存在从世界上抹去的罪人。
兽族的血,在她的血管里,早已沸腾了起来。
要说仇怨,兽族对人之祖的恨意,也是其他种族难以比拟的。
当年,人之祖联合众祖,放逐了造物主。
六位先祖之中,有的沉默,有的反抗,有的选择追随。
而兽之祖是唯一一个死在了人之祖叛乱之中的先祖。
那位名叫塔拉的、性情最是耿直的先祖,在反抗人之祖的道路上倒了下去。
祂留下的一缕意志,在经过无数年的流转后,寄宿在了芬里尔的身上。
那是她在八岁那年知道的。
父亲告诉她时,是用的很平静的语气,像是这件事跟她的生活没有太大关系似的。
但她在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身上的东西就不再只是她自己的了。
塔拉死了,但塔拉没有消失。在每一个兽族子嗣的血脉里,都有塔拉留下的一缕痕迹。
而在芬里尔的身上,那缕痕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深重。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个结下千百年来纠缠不清的孽缘宿命的敌人,在经过了最初的属于生命本源的畏惧之后,愤怒便充斥而上。
那种愤怒从骨髓深处涌出来,像是先祖的咆哮在血管中炸响。
她听不见具体的声音,却能感觉到那股情绪。
那是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是那位倒在肃清之路上的先祖所留下的最后执念。
那便是弑杀了我等先祖的罪人。
你必将偿还。
“『xθ?ν』”
芬里尔念出那残缺不堪的符文。
大地。
被黑潮侵蚀淹没的此处啊,垒成无尽的山脉吧。
然后,化作支撑万兽于大地之上疾驰的舞台。
一道土黄色的光,从她脚下的大地中涌出,顺着她的双腿攀上她的全身,如同铠甲一般将她包裹。
她感到了大地的脉动。
那是比任何东西都让她安心的力量。
上了。
大地『xθ?ν』的基础效果,便是将受到的冲击分散给大地,并可以在大地之上获得持续不断的强化。
她拎起巨斧,冲向了前方。
“『πiσt??』”
而在后方,贝雅特丽齐也已然合拢了双掌。
祷告发动。
数道金色的太阳纹路,遍布于芬里尔的全身。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蔓延,将她的肌肉、骨骼、神经,全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
“干什么呀……为什么要贝雅来处理这种级别的家伙……这不是让贝雅来送死吗……好可恶……贝雅明明只想坐在安全的地方看戏的……”
她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呼唤信仰之名。
“『兽之王芬里尔,你当作为神的战士,持那神所赐予的兵器,屠戮惩罚一切罪人,在这地上建起我的国……』”
她低声吟唱着,将芬里尔身上的光变得更盛。
信仰,具现为力量。
祷告,转化为加护。
这一刻,芬里尔的力量,被拔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那金色的光与土黄色的光在她身上交织、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力量,既厚重又璀璨,既古老又神圣。
而人之祖只是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然后,仍在下坠的无穷刀兵拧作一道巨大的螺旋,向前冲去,将芬里尔击退了数十米。
那螺旋漆黑如墨,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绞碎。
空气在螺旋周围扭曲着,发出像是来自世界深处的嗡鸣。
明明是由形态各异的兵器组成的螺旋,在众人眼里却如同完美无瑕的工艺品一般。
难以想象那精致的做工与美学,竟然出自这样的恶魔之手。
芬里尔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停住了后退的势头。
她的脚底能感觉到大地在碎裂,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将她的身形笼罩在一片灰黄之中。
但这一次,她撑住了。
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被一口气击飞到砸进山里才停下。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她身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将她从那螺旋的绞杀中,硬生生地保护了下来。
大地的力量在她体内流转,将那股冲击分散到脚下的整片土地之中。
她能感觉到大地在承受着那股力量,在碎裂、崩塌、被碾成齑粉。
所以她没有倒。
“给我……滚开……!”
她咬紧牙关,将手上的双斧向前推去。
“『权柄显现……原野众兽……!』”
自大地之上,有肢体踏地之声响起。
先是足部,然后一直由沙粒化作身躯,乃至头颅。
在芬里尔身后具现而出的,无数始祖野兽的幻影。
塔拉繁衍始祖野兽,以此为蓝本生出最早的亚人。
而那些被塔拉所赐福的子嗣,那些未曾被黑暗污染成魔物,在神代驰骋,如今被人崇拜作为自然神明的众兽,已与权柄立下联结。
长有四根獠牙的虎、浑身披着石甲的犀、长着六条腿的鹿、全身燃烧着野火的狼……每一只都带着神代才有的狂野与蛮横。
它们自大地中奔涌而出,带着古老而又原始的气息,那属于始祖的气息。
众兽扑向那黑色的螺旋。
每一只掠过芬里尔的身边,就会使得芬里尔的力量更强一分。
同时,芬里尔身上那金光与土黄色的光也在它们身上流转,为它们的利爪镀上一层神圣的光,为它们的獠牙注入大地的重量。
然后,便冲向螺旋当前,以利爪斩切,以尖牙撕咬。
第一只,第五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那些巨兽扑上去,便被螺旋绞碎,化作飞沙消散。
但它们的消散不是徒劳的。
螺旋在它们的撕咬下减速,在它们的冲撞下偏移。
每一只巨兽的牺牲,都在那螺旋之上留下一道痕迹,都在它的轨迹上增加一毫的偏差。
于是,哪怕是那硕大无朋的巨大螺旋,也在瞬间便被众兽铺满。
那些巨兽攀附在螺旋的表面,像是一层层由血肉与沙土构成的活着的铠甲。
一层又一层,一层叠着一层,将那股旋转的绞杀之力分散、吸收、消弭。
而后续到来的众兽,则在掠过芬里尔之后,化作沙土,与先前的野兽聚合,化作有如奇美拉一般的模样。
那由无数野兽拼合而成的巨兽,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然后,螺旋偏移了。
在那无尽的兽群撕咬、冲撞之下,那本应笔直贯穿一切的螺旋,硬生生地被撞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它擦着芬里尔的身侧冲过,将那片大地整个掀起,却终于没有击中它的目标。
【“……如此。”】
人之祖点了点头。
铁甲之下,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塔拉的眼光……的确不错……”】
祂这样说着。
然后,祂消失在了原地。
消失在了芬里尔的面前。
“……!?”
芬里尔猛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螺旋仍在。
那螺旋依旧横亘在战场之上,依旧在缓慢地旋转、绞杀着一切。
那么,祂去哪里了?
一股寒意,忽然从贝雅特丽齐的背后窜起。
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会吧。”
她僵硬地回过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副铁锈色的全覆式铠甲。
还有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戴着铁甲的手。
【“……您,刚刚自诩为神,对吗?”】
那声音,从铠甲之下传出。
低沉,冰冷。
像是从地狱的最深处,一路爬上来的一样。
贝雅特丽齐妩媚地笑了。
“哎呀,贝雅只是随口一说嘛,先祖大人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求求您原谅贝雅啦~”
砰。
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