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凯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看着他左肩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觉得……心里很酸。
“凯，”林忧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凯耳中，“你的伤比我重得多。先处理你的。”
“可是你——”
“我没事。”林忧打断他，伸手轻轻推开凯还扶着他额头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除了额头那块肿，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他走到奈绪美面前，接过急救箱：“我来处理凯的伤。奈绪美，麻烦你们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危险。”
奈绪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好的！”
她拉着还在发愣的善太和阿森，转身去检查周围情况了。
林忧提着急救箱走回凯身边，在他面前蹲下，打开箱子，拿出消毒水、纱布和药膏。
凯还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茫然：“林忧，你头不疼吗？要不要先——”
“闭嘴。”林忧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凯乖乖闭嘴了。
林忧用棉签蘸了消毒水，开始处理凯左肩的伤口。
动作很轻，很熟练，但凯还是疼得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林忧说，没看他，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
凯盯着林忧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表情，看着他额头上那块明显的红肿，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几百年了。
他找了林忧几百年，等了林忧几百年，无数次在梦中见到他，又无数次在醒来后发现只是空欢喜一场。
而现在，林忧真的回来了。
在他面前，为他处理伤口，用这种熟悉的、带着一点强硬的方式，让他“闭嘴”，让他“忍着”。
就像几百年前，在o-50的时候，他受伤时，林忧也是这样，一边骂他“笨蛋”，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
有些东西，好像真的没变。
“林忧。”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林忧没抬头，继续处理伤口。
“你回来了，真好。”
林忧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凯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凯。凯也看着他，眼睛里是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温柔，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
不安他会再次消失。
不安这又是一场梦。
不安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的幻影。
林忧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声音很轻：
“嗯。”
一个字。
很轻，但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像几百年前那个在o-50风雪中对他伸出手的少年。
“那就好。”凯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就好。”
林忧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而在不远处，奈绪美、善太和阿森一边假装检查周围，一边用眼神疯狂交流。
善太：（瞪大眼睛）你们看到了吗？凯桑那个表情！
阿森：（推眼镜）看到了。而且林忧君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人。
奈绪美：（压低声音）重点是那个吗？重点是凯桑看林忧君的眼神！还有他们刚才那个姿势！
善太：（点头）对！而且凯桑自己伤得那么重，还只关心林忧君头上的肿！
阿森：（沉思）根据我的观察，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可能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肢体语言显示亲密程度极高，且凯桑表现出明显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奈绪美：（捂脸）阿森，这种时候就不要分析了！
善太：（小声）不过话说回来，林忧君长得真好看啊……难怪凯桑这么紧张。
奈绪美：（瞪他）善太！
三人还在用眼神交流，林忧已经处理好了凯身上最重的几处伤口。他收起急救箱，站起身，对凯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凯点头，握住林忧的手，借力站起来。但左肩的伤实在太重，他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林忧立刻扶住他。
“小心。”
“没事。”凯摇头，但额头又渗出一层冷汗。
林忧没松手，只是扶着他，朝奈绪美他们走去。
“这边处理完了，先回去吧。”
奈绪美点头，善太和阿森赶紧过来帮忙扶凯。
但凯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只是依然靠着林忧，没完全松开手。
五人离开废墟，走向停在路边的SSp小货车。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在废墟的阴影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伽古拉靠在断墙边，他看着林忧扶着凯，看着凯靠在他身上，看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亲密姿态，看着夕阳在他们身上镀上温暖的光晕。
也看着林忧额头上那块红肿——那是凯不小心撞的。
也看着凯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林忧刚刚亲手处理的。
也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默契的、仿佛几百年来从未分开过的氛围。
然后，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林忧在他怀里，被他蒙着眼睛，被他困在双臂之间，被他吻到几乎窒息。那双眼睛里是惊慌，是愤怒，是羞耻，是……他想要的一切。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是担忧，是温柔，是专注。
对着凯。
那个傻子。
那个几百年来，永远能轻易得到一切的傻子。
伽古拉的拳头猛地握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皮肤，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两个人的背影，盯着林忧扶着凯的手臂，盯着凯靠着林忧的肩膀，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呵。”
伽古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冰冷的、近乎破碎的笑。
然后，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墙上。
“轰——！”
整面墙剧烈震动，碎石飞溅。伽古拉的手毫发无损，但墙体被他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盯着那些裂纹，盯着自己沾满灰尘和碎石的手，又盯着远处那两个人。
林忧还在扶着凯。
凯还在靠着他。
两人还在走。
一步一步，离开废墟，离开战场，离开……他。
伽古拉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暗流。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碎石不大，棱角分明，在他掌心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盯着那块碎石，又盯着凯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然后，他抬手，手腕一抖——
碎石像子弹般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精准地命中凯的小腿。
“唔！”
凯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差点摔倒。
林忧立刻用力扶住他，另一只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抱住。
“凯？怎么了？”林忧的声音里带着紧张。
“没事……”凯摇头，但眉头皱得很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裤腿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底下渗出血迹，但不深，只是皮外伤，“好像被什么东西打到了。”
林忧也低头看去，眉头皱起：“碎石？”
他抬头看向四周——废墟，断墙，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伽古拉。
林忧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扶着凯，动作僵硬地转过身，看向碎石飞来的方向——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