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忧看着小银,又看了看那座破败的雕像,心里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个小银……和诺亚是什么关系?
是诺亚退化后的幼年体?是诺亚的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他无法确定。
小银似乎对雕像没有太多兴趣,它拉了拉林忧的衣角,示意继续走。
林忧又看了雕像一眼,转身跟上。
在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雕像胸口残存的能量核心位置,有极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但当他定睛再看时,那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破损的金属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错觉吧。
林忧摇摇头,跟着小银离开了广场。
在他们身后,在雕像破损的胸口深处,那点微弱的光并没有完全熄灭。
它像风中残烛般,极其缓慢地、微弱地,又跳动了一下。
而走在前面的小银,在即将走出广场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顿,几乎看不出来。
它没有回头,只是银色的小脑袋微微偏了偏,发光的光条在黑暗中眨了眨。
然后,它加快脚步,拉着林忧彻底离开了雕像的视野范围。
小银把林忧带到了广场边缘的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里。
那是一座半圆形的殿堂,穹顶还保留着大半,墙壁有三面完好,只有一面坍塌了一半,但剩下的结构足够遮风挡雨。
殿堂内部很空旷,地面铺着和广场一样的发光石板,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陶罐和金属碎片。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股腐烂的甜味。空气相对清新,温度也比外面温暖些。
“这里……很好。”林忧轻声说,环顾四周,“谢谢你,小银。”
小银似乎很高兴自己被感谢,它发出一串轻快的嗡鸣,发光的光条弯成开心的弧度。
它在殿堂里转了一圈,然后跑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几块巨大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
那布材质很奇怪,像某种编织过的金属纤维,很轻,很坚韧,表面泛着银色的光泽。
小银抱着那几块布跑回来,一股脑塞进林忧怀里,然后仰着头,发光的光条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问:这些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林忧说,他摸了摸那些布,触感光滑冰凉,但应该能挡风御寒。
他又在殿堂里找到几根断裂的石柱和金属杆,长度和粗细都合适,可以用来搭支架。
小银看他开始忙碌,也学着他的样子帮忙。
它力气不大,但很认真,用两只银色的小手抱着石柱的一端,摇摇晃晃地拖到林忧指定的位置。
发光的光条专注地盯着林忧的动作,每当他完成一个步骤,小银就会发出一声表示“明白了”的嗡鸣,然后笨拙但努力地模仿。
林忧看着它认真帮忙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搭了一个简易的三角帐篷支架,然后把那些银色的布铺上去,用捡来的细金属丝固定。
布不够大,不能完全覆盖,但至少能围出一个相对私密、能挡风的空间。
最后,他在帐篷里铺上小银从外面捡来的干燥苔藓——那种苔藓很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睡上去应该不会太难受。
忙完这一切,天色似乎更暗了。云层压得更低,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湿冷的寒意。
林忧钻进帐篷,小银立刻跟着钻了进来,银色的小身子紧紧挨着他,发光的光条在昏暗的帐篷里像两盏小夜灯。
“冷吗?”林忧轻声问,伸手把小银搂进怀里。
小银摇摇头,但身体很诚实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它的体温很低,但林忧抱着它,用体温温暖它,小银很快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嗡鸣,发光的光条惬意地眯着。
帐篷外,风开始呜咽。
那声音很怪,不像自然的风声,更像某种活物的低语,在废墟间穿梭,在残骸间回荡。
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分不清是岩石崩落还是别的什么的闷响。
林忧抱着小银,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没有太多恐惧。
也许是因为累了,也许是因为怀里这个柔软的小东西给了他勇气,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害怕了。
“小银。”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小银脑袋上光滑的银色材质,“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小银抬起头,发光的光条眨了眨,似乎在思考。
然后,它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发出一串困惑的、表示“不知道”的嗡鸣。
林忧笑了,那笑容很苦。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低声说,把脸埋进小银冰凉的肩窝,“但我得回去。我还有……没做完的事。还有……没还清的债。”
小银似乎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它转过身,用两只银色的小手轻轻抱住林忧的脸,发光的光条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发出一串温柔的、安抚的嗡鸣。
那声音像摇篮曲,像夜风拂过风铃,像星光在深空中低语。
林忧看着它,看着这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你,小银。”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在这个时候,陪着我。”
小银摇摇头,表示不用谢。然后,它又往林忧怀里钻了钻,发光的光条完全闭上,像是准备睡觉了。
林忧抱着它,在帐篷的昏暗里,在风声的呜咽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意很快涌上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
迪迦,你现在……怎么样了?
深夜。
林忧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
他梦到了那个崩塌的空间,梦到了迪迦最后回头的眼神,梦到了那双金色眼睛里燃烧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然后,画面一转。
他梦到了那座破败的诺亚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