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剑随后落在剑种下方,江毅将几道转动中散出的余力交给它,最初余力虽然接得住,进了地剑以后却只顾往深处沉,原先仍要靠这些力量接续的下一行便再也亮不起来。
他从孔宣破壳时收取祖火的情形想到一处,随即让地剑将散开的几股力量一一分流,已经耗尽锋芒的留在下方,仍能生出下一道气机的,则顺着它原有的本性送回剑轮。
这次木气从地剑上经过以后仍能生火,火行剑意借来余力,下一步也能将其中一部分交给土行,五枚剑种很快便自行转过了一周。
江毅直到这时才让人剑入内,以自己的出剑之意穿过五枚剑种,天剑照出能行到的地方,地剑将变化中散出去的力量接回来,剑意仍可随他在每一次转换时决定何处要出锋。
三才剑身各自一震,原本在它们之间单独运转的五行剑轮慢慢贴入剑身,江毅试着收去先前用来维持轮转的那部分法力,五行仍往前走了半圈,等他心念一起,又从土行最沉的一处亮出了一点金锋。
他在洞府中反复尝试,直到几处过去只能由五行剑轮独自承受的力量,可以顺次交给三才剑身,才将残旗收起,另留一份自己推演过的阵图给孔宣看。
准圣初期的境界仍在原处,他却能感觉到几道原本各行其是的剑意彼此多了一层联系,若往后还要再进一层,至少已经找到了能让各路剑种共同往前走的办法。
乾坤鼎深处就在这时传来一声轻响,江毅循声看去,那枚一直自行演化的空白剑种离开原处少许,表面先映出三才剑身的轮廓,五行剑种转过时,又将其中一缕流光一并照了进去。
他原想看看空白剑种要纳入其中哪一种大道,等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些剑影与流光只是从它表面依次走过,待最亮的时候过去,剑种仍如原先一样,连一种新生的属性都不曾留下。
江毅没有强行送入剑气,只将乾坤鼎留在原处,往后数年里,每逢自己重新演练三才与五行,他便任那枚剑种从旁感应,偶有新纹显露,也只看着它自行消长。
孔宣就在岛上听了数年的道,先是四处找人比过几回本领,后来也常去看别人试阵,有一回亲眼见一位弟子因在岛外借了神职公印替自家洞府引水,被多宝叫到众人面前照门规处置,才明白入岛头一日拿到的规矩当真要照着办。
等他再次主动请见通天,已能说清自己为何愿留在截教,他想将五色神光修到更深,也愿在别人走到相同的关口时,将自己看过的东西拿出来供人参照。
通天问过道心,也让多宝照常将门规读给他听,待孔宣一一应下,才准其正式入门,江毅仍以同门前辈与他相处,两人在南明火山论过的五行变化也各自留下了记录。
岛上如此过了些年,人族东方的气运也早已换了几回起落,少昊治世多年,当年与他一道议渠的人渐渐少去,新一代人族开始在诸部之间任事,其中有个名叫颛顼的青年,屡次调停过几处大部之间的争端。
这一日江毅将要收鼎,人剑忽然在鞘中一动,他沿气机望向东方,见几处本应由当地诸部各自作主的气运,竟同时被什么东西牵向山中。
他从人剑上看不清牵引的来处,恰逢吕洞宾转来一份仙盟查验的副册,其中提到颛顼近日正在查几座由地方私设的神人通道,册末另附了两段辨认出来的阵纹。
江毅将阵纹摊在桌上,看见其中一段分明用了截教外门传过的走法,另一段却已经越出了传讯该有的用途,尽头往下探去,正能与方才几处偏移的人族气运相接。
他当即收起乾坤鼎,将那份副册带在身边,循人剑示警的方位离开了金鳌岛。
江毅抵达东方时,先去了副册上离仙盟最近的一处祭台,那里设在两条山路交会的地方,正逢有人进山采药,几户人家将要带的话写在薄木片上,交给守台人一并送往山中。
守台人先核对回信要送到哪里,又让来人记好出入山口的时辰,若到日落仍没有回信,他便沿祭台的旧阵请附近守山修士照看一次,这些事做得熟极,连来送话的孩童都知道该把木片放在哪个匣里。
江毅看过那座台底的阵纹,确有一段出自截教门下,整个阵只供两端来往传讯,后来另接过一处通向天庭的求援印,也依旧约记下了开印的人与时辰。
他问守台人,若山中修士想给部落传什么话,是不是也从同一个匣里出来,守台人点头说历来如此,遇上兽群改道,山里的人有时还会让他们暂且封路,可族中哪一家该搬到何处,仍得等两边都来人商量。
江毅将这一处从副册所列的位置上划过,随后沿山路去看另一座祭台,那里离同一条山脉也不远,却已经修成颇有规模的神殿,殿前有专门供来人交纳灵物的石桌。
他到时正好看见一名部落首领从殿里出来,那人身后跟着两个年纪颇长的族人,一人手里捧着当地议事的族印,另一人手中拿的却是一道新落下来的神殿法旨。
族人沿台阶追了几步,问首领是否真要叫自家侄子管北山那一段路,前些年原本各家轮换,哪怕有人不服,也还能到族议上叫几个老人一同来断。
那首领将族印从他手中取过,声音压得很低:“殿里已经说了,这一回让谁值守,山中那位才肯继续帮我们拦兽,你若有法子等兽来了自己拦下,今日这印也可以还给你。”
江毅站在山道边听完,等几人下山才走近神殿,在门槛下寻到一段与先前祭台相近的上清阵纹,往里追了三步,便见原先只该传递消息的线路分出一道岔口。
岔口初时只有一缕神念可过,再往深处走,阵纹竟能把那缕神念放大,使山中人未曾亲身到场,便能借这座神殿现出法意,令接过法旨的人一路将其带回部落议事之处。
他没有去碰阵口,只先将所见照入剑印,随后问守殿人原先是谁造的阵,那人认出他身上气息不凡,起先答说有截教仙人来过,再问到后来换阵是谁所为,却连着改了两次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