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整个人族依旧太过分散,遇到大劫时,一处粮食堆满仓廪,另一处却可能正在饥荒,某座仙宗拥有强者,远方小部遭到妖兽袭击时,他们甚至来不及得到消息。”
“各部若只守着自己的力量,人族再强,也只是一群彼此靠近的部落。”
江毅问道:“所以你想让所有部落都听有熊号令?”
“我想让他们共同遵守一套规则。”
轩辕回答得很快:“有熊可以成为其中的核心,却不能把其他部落都变成有熊,不同地方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九黎擅长炼体便继续炼体,仙宗愿意修习三教之法,也无需改修剑道。”
“只要承认自己属于人族,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便应该在整个人族中拥有自己的位置。”
江毅目光微动:“若有人不愿遵守呢?”
“先谈,让大部分人明白规则为何存在,也让他们知道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
轩辕看向那幅疆域图:“只想得到人族庇护,却不肯承担责任的人,自然不能与其他人享有同样的权利,凭借自身强大便想将所有资源据为己有的人,也要受到共同规则约束。”
“倘若说理无用,人族还需要足够的力量执行规则。”
这番话并不软弱,轩辕主张统合,也清楚秩序若无力量维护,最终只能停留在石碑与文字上。
江毅再次问道:“九黎呢?蚩尤的军队已经远胜普通部落,你准备如何安置他们?”
轩辕沉默片刻后答道:“九黎应该成为人族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他们愿意守边,愿意为人族征战,付出的功劳就该得到承认。”
“可他们不能因为军阵最强,便拥有决定所有事情的权力,强者可以承担更多责任,也该得到相应回报,共同规则依旧要高于任何一支军队。”
江毅已经听懂了轩辕要走的路。
他想让人族成为一个能够容纳不同传承、血脉与生活方式的整体,各部可以保留区别,却要承认更大的共同身份。
这条路若能走通,人族的力量便不会只依附于某一位强者,即使轩辕将来离开,整套体系也能继续运转。
江毅没有评价,起身离开有熊,数日后又来到九黎。
蚩尤正在军营中巡视,看到江毅出现,便放下手中刚改良过的战斧,直接迎了上来。
“剑祖这次是来看九黎军阵,还是替轩辕探路?”
周围几名战将同时望向江毅,江毅并未生气,只说道:“我刚从有熊过来,但没有替任何人探路。”
蚩尤点头:“那便好,九黎的东西可以让你看,你若替轩辕来问军阵弱点,我也不会说。”
江毅淡淡一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若你成为第三皇,准备把人族带到哪里?”
蚩尤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两人站在军营高处,下方数万名九黎战士正在训练,伤员被送往药营,后方工匠则在修补重甲,这些都是九黎吸收三教传承后出现的变化。
蚩尤看了许久,才开口道:“轩辕应该跟你说了很多东西。”
“他说人族需要整合。”
江毅没有隐瞒,蚩尤听后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各部互不统属,遇到大事各自为战,确实走不远,我也不反对共同规则,九黎如今使用的军粮、丹药和军械,本就来自伏羲、神农留下的根基。”
“可轩辕把顺序想反了。”
江毅问道:“哪里反了?”
“他先想人族内部应该如何运转,我先想人族能不能活着运转下去。”
蚩尤抬手指向军营之外,那里是人巫交界区域,更远处仍有大量凶兽与异族活动。
“九黎建立以前,这片地方每隔数百年便会有部落消失,有时死于凶兽,有时死于妖族,还有一些洪荒生灵只为抢夺灵脉,便能随手杀掉一整座人族部落。”
“他们不会先问人族采用什么制度,也不会因为人族会种五谷、懂得医药便主动退走。”
蚩尤握住身旁战斧:“想活下去,便要让所有人知道,人族已经不是可以随手捏死的弱族,谁敢进入人族疆域杀人,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只有拳头打出去,规则才有机会传进别人耳中。”
江毅问道:“若你拥有整个人族最强的军队,谁来限制你?”
蚩尤看了他一眼:“人族。”
“九黎的力量来自无数战士,粮食来自农者,丹药来自医者,兵器来自工匠,如果我带着九黎去抢夺自己人,首先失去的便是这些支持。”
“只靠八十一名战将,打得下一片土地,也守不住亿万人族。”
蚩尤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共同规则可以有,但立下规则的人必须明白,最前面那些为人族流血的人,应该得到与付出相称的东西。”
“若规则只会约束最强者,却要求他们在大劫来临时拼命,这样的规则同样走不远。”
轩辕希望先以共同秩序整合人族,再让所有力量各司其职,蚩尤则想先让人族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再以这份力量护住生存与秩序。
两人的先后次序不同,最终望向的却是同一个方向。
他们都想让人族的未来掌握在人族自己手中,轩辕不愿最强部落随意决定其他人的命运,蚩尤则不愿人族的生死由洪荒强族随意决定。
两人表面争的是第三皇,更深处争的却是哪一条路更适合眼下的人族。
江毅元神深处,那道始终模糊的人剑气机忽然轻轻震动,他心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楚的轮廓。
人剑若成,要斩开的便是所有试图替人决定命运的力量。
这道剑意只出现一瞬,随即重新散去,眼下的感悟还不足以让人剑彻底成形。
江毅离开九黎,将目光重新放回两股人皇气运,答案已经听过,接下来要看的,是轩辕与蚩尤面对实际利益冲突时会作出怎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