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的哨声响起,红蓝双方的队员从各自的位置汇集到训练场中央在厉教官面前列队站好。
谢之洲站在队伍的最边上,身上的作训服沾了好几处颜料,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兴奋。
厉教官背着手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浑厚有力:“今天的对抗演练,整体来说表现尚可,战术执行基本到位,团队配合也比上周有所进步。”
众人听到这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厉教官话锋一转,目光如刀一般落在了小武和他身边那两名“阵亡”的红队队员身上:“但是,某些人的表现,我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小武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厉教官大步走到小武面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小武,你说说,你们红队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小武挺了挺胸膛,大声回答道:“突破蓝队防线,解救人质,将人质安全撤离至指定地点!”
“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小武的声音稍微弱了一些。
“完成了?”厉教官提高了声调,“你们是完成了任务,但你们在完成任务之后做了什么?”
“……”
小武说不出话来。
“你们在庆祝!”厉教官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你们以为自己赢了,放松了警惕,结果呢?被一个第一次参加训练、连枪保险都差点找不到的小屁孩一口气干掉了两个人!两个人!差点被团灭!”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主要是蓝队那边的队员发出的。
厉教官转头看向蓝队的方向,也没放过他们:“蓝队的也别笑!你们更丢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质被对方救走了不说,连人质身上有武器都没发现!你们的搜查工作是怎么做的?如果这是真实的战场,人质身上藏的就不是彩弹枪了,那是一颗手雷!你们所有人现在都已经上天了!”
蓝队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乖乖地低下了头。
厉教官又转向小武,“小武啊小武,你也是队里的老人了,这点警觉性都没有?战场上,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小武低着头,脸上写满了幽怨,“队长,我知道了……”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个被你连累‘阵亡’的队友。”
厉教官说完又看了一眼站在队伍旁边的谢之洲,“不过话说回来,洲洲今天的表现确实非常出色。任务执行果断,演技在线,时机把握得也很准,完美地完成了内奸的任务。这在第一次参加实战演练的新人里面,是非常难得的。”
他带头鼓了两下掌:“来,大家给洲洲鼓个掌!”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和起哄声。
“洲洲牛逼!”
“第一次上场就干掉两个老队员,以后还得了!”
“洲洲考虑一下转行来我们安保队吧!前途无量啊!”
谢之洲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和掌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但还是努力绷着一张谦虚的脸。
他挺了挺胸膛,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厉教官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挥了挥手:“行了,解散!回去好好反思今天的教训!”
队伍解散后,小武一脸幽怨地走到谢之洲面前酸溜溜地说:“洲洲,你演得可真像啊……我还以为你真的被吓坏了,一路上护着你跟护小鸡仔似的,结果你转头就给我一枪。”
谢之洲嘿嘿一笑,拍了拍小武的肩膀,“武哥,别难过嘛,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你就会记住——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质。”
小武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今晚的宵夜你请,双倍份量。”
“没问题!”谢之洲爽快地答应了,笑得眉眼弯弯。
谢之洲跟小武他们告别后,一路哼着小曲往主楼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风拂过脸庞,他整个人还沉浸在下午那场酣畅淋漓的对抗演练带来的兴奋中。
一枪一个小武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回放一次,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一次。
回到主楼大厅,陈渡正在安排事情,看到他满面春风地走进来笑着问了一句:“洲洲回来了?下午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谢之洲眉飞色舞地答道,“陈叔你不知道,我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一个人干掉了两个安保队的队员!”
陈渡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又叮嘱道:“看你一身汗,快去洗个澡吧,别着凉了。”
“好嘞!”谢之洲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上了楼。
推开卧室的门,他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走进浴室。
热水哗哗地淋下来,蒸汽在浴室里弥散开来,他挤了一坨洗发水在掌心,搓出丰富的泡沫,然后闭着眼睛在头发上揉搓起来,嘴里还在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然而,就在他闭着眼睛搓头发的某一瞬间,上午在地下室看到的那张脸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紧接着,下午那部恐怖片里的画面也紧随其后——女主角在浴室里洗澡时,身后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黑影,等她回过头时,一张惨白的脸已经贴在了她的面前……
谢之洲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满头的泡沫还没有冲干净,他忽然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得不对劲了。
更可怕的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
可能是浴帘后面,可能是镜子里,可能是头顶的通气口……他的后背一阵发凉,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谢之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幻觉,然后顶着流下来的洗发水泡沫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去冲洗头发。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泡沫,他全程都不敢把眼睛完全闭上,生怕闭上之后,再睁开眼的瞬间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洗完头,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上也冲了一遍,然后关掉花洒扯过一条浴巾胡乱擦了擦,连头发都顾不上吹干,就踩着湿漉漉的脚印冲出了浴室。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得好好的,衣柜门也关得严严实实的,什么异常都没有。
谢之洲站在卧室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下午玩得太疯,他现在浑身又累又困,只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于是他拿起浴巾又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然后一头钻进了被子里,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被子结界——人类抵御恐惧的最后一道防线。
谢之洲坚信只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外面的妖魔鬼怪就伤害不了他。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部恐怖片的画面——《咒怨》里,伽椰子从被子的另一端缓缓爬出来的那个经典镜头……
谢之洲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被子下方——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只手从被窝深处伸出来抓住他的脚。
谢之洲:“……”
扛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枕头旁边的手机迅速找到了宗燃的电话号码,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宗燃低沉的声音瞬间传了过来:“宝贝?怎么了?”
谢之洲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一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依赖:“宗燃……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宗燃听到电话那头谢之洲委屈的声音,手里的笔立马停了下来。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轻轻蹙起,“快了,马上就处理完了,再有半个小时就能收尾,怎么了宝贝?”
谢之洲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我现在一个人在卧室里,有点害怕。但是我今天玩得太累了,实在不想再跑下去找人了……”
宗燃那边沉默了一秒,似乎在判断情况的严重性,然后语气温和地提议道:“我让人上去陪你?让陈渡或者找个人上去陪你说说话,嗯?”
“别别别!”谢之洲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让人专门上来陪我……那也太矫情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啊!小武阿鬼他们要是知道了,非得笑话我一辈子不可!”
宗燃轻轻叹了口气,“让你别看恐怖片,偏不听,非要跟自己过不去,现在知道怕了?”
谢之洲自知理亏,声音小了几分,“我那不是……想练练胆子嘛……谁知道效果不太理想……”
“效果不太理想?”宗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看是不仅没效果,还起了反作用。”
谢之洲在被子里撇了撇嘴,但也没法反驳,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表示抗议。
宗燃轻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