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一方通知技术人员来到李家。
他们先给原有硬盘做了完整备份,随后在电脑中安装本地监控程序,记录屏幕画面、程序运行、外接设备和输入事件。程序不连接网络,全部记录保存在另一块硬盘中。
书桌对面还固定了一台独立摄像设备。显示器、键盘、主机接口和房门都在拍摄范围内,设备二十四小时连续录像。
如果李海涛再次出现,这一次,他们会留下完整记录。
张霜把女儿送到父母家,回来时已经过了八点。
蓝一方接好键盘和鼠标,打开空白文档,在第一行输入:
“李海涛,我是异常事务局的蓝一方,现在在你家。看见这句话以后,输入1。”
电脑开着近一个小时,文档没有变化。
九点刚过,桌面突然黑屏。空白文档重新出现时,第一行字还在,下面多了一个数字。
“1”
蓝一方输入:
“张霜就在我身边。她和女儿都安全。”
“让小霜来。”
张霜坐到电脑前。
“海涛。”
“小霜。”
“孩子呢?”
“在我爸妈那边。她等到八点,我就送她过去了,明天还要赶校车。”
“她早上还是起不来?”
“还是。七点二十的车,我每天至少叫她三次。”
“都上一年级了,还这么磨蹭。”
“海涛,她刚刚已经上三年级了。今年九岁。”
“九岁?”
“现在已经是2015年。你的航班失联一年多了。”
……
李海涛拿起手机。
日期仍是登机那天,时间停在一点四十七分,电量是百分之六十三。手表的秒针也没有移动。
他回到座椅屏幕前。
“我才醒。”
“什么意思?”
“我最后记得飞机在往下掉。再有意识的时候,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我检查了一遍机舱,后来座椅屏幕上出现了家里的电脑。”
“中间这一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和孩子这一年怎么过的?”
“头两个月住在我爸妈家,后来还是搬回来了。我照常上班,她照常上学。周末有空,我就带她去看你爸妈。”
“他们身体还好吗?”
“都好。你爸血压控制住了,你妈膝盖还是老样子,走久了会疼。”
“房贷呢?”
“保险赔了二百万元,还有些别的赔偿款。我把房贷还清,剩下的存了一部分,留给女儿以后上学。我的工资够我们生活。”
“是我在机场买的那份?”
“对。你平时连航延险都懒得买,那天为什么突然加了一份?”
“登机前心里一直发慌。”
“我看到保单的时候,先骂了你一顿。”
“骂得对。”
“后来还是拿它还了房贷。”
“城北那套房没买吧?”
“没买。都这样了,我搬什么家。”
“这台电脑也没换。”
“没舍得动。你走之前说回来给它重装系统。”
“还好留着。”
“是啊。”
张霜输入:
“你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只能看见文档。”
“我就在书桌前。”
“我知道。”
“闺女明天下午回家了,你要是在,就让她跟你说话。”
“好。”
张霜告诉他:
“蓝先生还在。他是来帮找飞机的,要问你一些情况。”
“让他问。”
蓝一方回到电脑前。
“从你恢复意识开始,把做过的事情按顺序说一遍。”
“我先叫旁边的人,没反应。我解开安全带,从后面一直走到前面。座位上和过道里都有人,可是谁也不回应。驾驶舱门和两个客舱门打不开,广播和内线电话都没有声音。我回到座位以后,屏幕闪了几次,出现了家里的电脑。”
“其他人在做什么?”
“一部分人不动,另一部分重复简单的动作。有个空乘反复拉开前舱的帘子,往前走两步,再退回去。她一直在做这件事。”
“然后呢?”
“我叫过她,也拉过她的手臂。她没有反应,动作也没停。”
“其他会动的人也是这样?”
“都是。”
“驾驶舱是什么情况?”
“能靠近,也能摸到。门锁着,呼叫没有回应。”
“客舱门呢?”
“把手动不了。”
“窗外能看见什么?”
“全黑,什么都没有。”
“能听见发动机或者气流的声音吗?”
“听不见。机舱也没有震动。”
“座椅屏幕除了连接这台电脑,还能打开什么?”
“航线图能打开,但是没有飞机位置。高度、剩余航程和抵达时间也都是空白。”
“还有别的设备能判断位置吗?”
“我能接触到的没有。驾驶舱里有什么,我不知道。”
蓝一方输入:
“你第一次在家中电脑上写下‘我’,距离醒来有多久?”
“说不准。我只检查过一遍机舱,回到座位不久,屏幕就亮了。”
“从那以后,你睡过,或者再次失去过意识吗?”
“没有。我不觉得困。”
“机舱里的时间呢?”
“手机、手表和座椅屏幕都停在一点四十七分,日期是登机当天。”
李海涛的回复在数秒内传回。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正常变化,双方的交流没有延迟。
蓝一方继续问:
“你刚才说飞机往下掉。还记得什么?”
“机身先向一边倾斜,行李架里有东西掉下来。有人喊,安全带提示灯亮着。后来应急灯也灭了。再往后就是我醒来。”
“这次连接由你控制吗?”
“不能。它自己出现,也会自己消失。”
文档顶部掠过一道横纹,刚刚输入的文字开始缺失。
蓝一方继续输入:
“现在只有座椅屏幕在闪,还是机舱里的其他设备也有变化?”
“只有座椅屏幕。其他地方没——”
文档突然变白。
李海涛没有来得及写完。电脑回到原来的桌面,键盘和鼠标恢复正常。
蓝一方在记录末尾写下:
事故之后,李海涛的意识长期中断。
他恢复意识不久,家中电脑便第一次出现异常。
联络建立以后,双方时间同步。联络出现和中断的时间均不受李海涛控制。
张霜问:“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电脑保持开机,孩子照常上学。连接上的时候她如果在家,再让她过来。”
“好。”
电脑一直开着,空白文档没有再次出现。
张霜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