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那句怒吼在废墟上空回荡。
撞击在残缺的汉白玉雕花上。
带出几分发涩的空音。
残垣断壁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一道道刺目的血色长影。
像是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烂伤疤。
死死横亘在后世的土地上。
万朝的时空,鸦雀无声。
风穿过大汉未央宫的殿门。
卷起地毯上几根脱落的兽毛。
刘彻光着脚,僵立在原地。
脚底板早就被冷风吹得冰凉。
他却像被铁钉钉死在了青砖上,一动不动。
大唐太极宫里。
更漏滴水的“吧嗒”声,成了大殿里唯一能听见的动静。
那张洋人举着带刺刀的火枪,在皇家园林里狂笑的老照片。
像是一把烧红的生铁烙铁。
死死烫在每一个古代帝王将相的脑髓上。
烫得皮开肉绽,冒着黑烟。
没有人在乎那座园子到底花了多少两白银。
他们在乎的,是那帮金发碧眼的番邦蛮夷。
拿着火器,踩在了华夏的脊梁骨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
大宋汴京的太学广场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突然倒了下去。
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泥浆溅脏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猛地从他干瘪的胸腔里炸开。
哭声凄厉。
像寒冬腊月里被野狼咬断喉管的孤雁。
这声痛哭,成了一个点燃火药桶的引子。
几百个平行时空里。
轰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嚎哭声。
这不是面对五十吨主战坦克时的恐惧。
也不是面对核爆天火时的敬畏。
那是眼睁睁看着华夏民族被异族按在泥水里践踏。
尊严扫地。
满目疮痍。
胸腔里积压到了极点的那股憋屈与屈辱!
大明京城,街坊巷弄里的百姓红了眼眶。
一个铁匠手里的铁锤砸在脚面上。
砸破了黑布鞋,鲜血渗出。
他浑然不顾,仰着头嚎啕大哭。
“蛮子欺辱我华夏无人啊!”
泪水混着脸上的煤灰,冲出两条黑色的泥沟。
大汉未央宫前。
大将军卫青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低着头。
双手死死抠着砖缝,指甲齐根劈裂。
鲜血顺着指尖流出。
在地砖上留下十个暗红的血印子。
“大汉儿郎在漠北吃风咽沙。”
卫青嗓音嘶哑,喉结艰难地上下摩擦。
“拿命填进黄沙里,就是为了不让胡马度阴山。”
他猛地抬起头。
虎目里全是被逼到绝境的血光。
“后世的子孙,怎么能让这等红毛野人,打进了京城!”
骠骑将军府的后院。
霍去病一拳砸在青石拴马桩上。
“砰!”
坚硬的石柱被他生生砸掉一块碎皮。
他手背上的皮肉翻卷,露出白色的指骨。
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闭关锁国……把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霍去病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包。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刃翻转。
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一条血口子瞬间裂开。
温热的鲜血涌出,顺着刀刃往下滴答。
砸在泥土里。
“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在此立誓!”
他对着天幕长啸,声音里透着要吃人的煞气。
“哪怕战至最后一卒,流干最后一滴血!”
“也绝不让蛮夷,踏过长城半步!”
南宋。大理寺天牢。
阴冷的水滴从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滑落。
岳飞靠在生锈的铁栅栏上。
身上那件烂成布条的囚服,已经被鞭伤渗出的血水染成了暗红。
他看着天幕里的圆明园废墟。
干裂发紫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靖康之耻未雪……后世竟又遭此劫难……”
岳飞双手抓住粗大的铁柱。
手腕上的精钢镣铐撞击铁栅栏。
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铁环勒进了他手腕的烂肉里,露出底下的白骨。
他死死盯着那片残垣断壁,眼泪冲开脸上的血污。
“我岳家军十万儿郎!”
“就算全拼光了,也得把这帮强盗剁成肉泥!”
武将泣血。
帝王震怒。
大汉未央宫里。
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黄铜炭盆。
烧红的木炭滚了一地。
点燃了羊毛地毯的边缘,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根本没叫太监救火。
而是几步跨到御案前。
右手抓起那支狼毫笔,狠狠戳进砚台里。
笔尖吸饱了浓墨。
他意念连上天幕的弹幕系统。
【汉武帝刘彻】:大汉满朝听旨!
【汉武帝刘彻】:从今日起,国库蠲免一切不急之务!
【汉武帝刘彻】:砸锅卖铁,穷兵黩武,大汉也要发展那火器科技!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瘫在龙椅上,脸皮涨得紫红。
他看着刘彻的弹幕,猛地直起身子。
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死死一咬。
牙齿咬破指肚。
他哆嗦着带血的手指,在半空中疯狂比划。
大唐的双龙特效在天幕上炸开。
字迹带着刺目的血红。
【唐太宗李世民】:大唐的尊严,不是靠和亲换来的!
【唐太宗李世民】:蛮夷只认手里的刀子!
【唐太宗李世民】:后世的教训,朕刻在骨头上了!
【唐太宗李世民】:华夏的尊严,必须用大炮的射程来丈量!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外,拔出了腰间的钢刀。
刀尖指着北方的天空。
【明太祖朱元璋】:闭关锁国的祖训,咱亲手废了!
【明太祖朱元璋】:大明要造出最大的铁船,最大的火炮!
【明太祖朱元璋】:谁敢来犯,咱就带兵打到他们老家去,把他们的国都烧成白地!
沉重的屈辱感。
没有击垮这群在冷兵器时代杀出尸山血海的祖宗。
反而化作了万朝奋发的恐怖动力。
天幕上。
那些金字和血字交织的弹幕。
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
把半边天空都映得发红。
圆明园的废墟前。
秋风刮过荒草,带起一阵沙沙声。
扶苏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看着半空中那几乎要烧穿屏幕的弹幕狂潮。
大秦长公子的面容依旧冷峻。
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丝光亮。
那是这片土地上,独有的向死而生的血性。
他微微点了点头。
下颌骨绷紧的线条稍稍松懈了半分。
这帮老祖宗,总算被彻底敲醒了。
骨子里的那股傲气还在。
只要血没冷,华夏的根基就断不了。
扶苏转过身。
背对着那片在夕阳下泛着惨烈红光的残破石柱。
军靴踩在坑洼的青砖上。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出遗址公园的大门。
一辆黑色的军用专车早就停在路边等候。
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引擎低声轰鸣。
驾驶座上的警卫员推开门。
快步绕到后排,拉开厚重的防弹车门。
扶苏矮身钻进车厢,坐在真皮后座上。
警卫员关上车门,跑回驾驶室。
“砰”的一声闷响。
车窗外的风声和游客的喧闹被瞬间切断。
车厢里开着冷气,透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车子平稳起步,轮胎碾过柏油路面。
扶苏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幕外的虚空。
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弹幕里发誓要造火炮、造铁船的历代帝王。
他嘴角动了动。
打铁还需自身硬。明天,我会在大学的史学讲坛上,给你们讲讲,为什么再强大的王朝,最终都会走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