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老槐树干枯的枝丫,在秋风中猛地一晃。
画面闪过。
天幕上,那股刺骨的寒意还未散去。
扶苏的军靴已经踩在了一片坑洼不平的青砖地上。
靴底摩擦砂砾,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几根残破的汉白玉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
夕阳的余晖像血一样,洒在这些断壁残垣上。
给那些精美的欧式花纹,镀上了一层凄凉的暗红色。
没有大明皇陵那种死寂的庄重。
这里透着一股被人暴力撕碎后,强行留下的屈辱感。
这里是圆明园,大水法遗址。
大清南书房。
乾隆刚在软榻上缓过一口气。
老太监正拿丝帕给他擦嘴角的药汁。
看到天幕里的画面。
乾隆浑身猛地一哆嗦,一把推开老太监。
老太监跌坐在地,手里的白瓷药碗当啷摔碎。
“这……这柱子……”
乾隆大口喘气,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破音。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根残破的汉白玉。
那是他亲自下旨督造的西洋楼大水法。
大清万园之园里,最奢华的奇观。
怎么会变成这副狗啃一样的废墟?
天幕里,扶苏走到一根倒塌的石柱前。
他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烧黑的焦痕。
“老祖宗们,看看这地方。”
扶苏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大清皇帝花了上百年,掏空天下大半金银,修出来的万园之园。”
“里面装满了华夏几千年的绝世国宝。”
“王羲之的真迹,大唐的金银器,大宋的极品瓷器。”
大宋汴京。
宋徽宗赵佶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翡翠珠子。
听到有宋代瓷器,他竖起了耳朵。
“那怎么就剩这几根破柱子了?宝物呢?”
扶苏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从背包夹层里抽出那台黑色的军用平板电脑。
大拇指点亮屏幕。
调出几张黑白的老照片。
天幕上,同步放大了这些带着时代颗粒感的历史铁证。
照片里。
一群穿着怪异军服、拿着带刺刀的火枪的西洋人。
在富丽堂皇的皇家园林里肆意狂笑。
他们把珍贵的丝绸撕成条,绑在马脖子上。
拿着枪托砸碎搬不走的半人高大瓷瓶。
碎瓷片铺了一地。
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被他们拿来点烟取暖。
大批的洋人士兵。
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把大箱大箱的黄金、玉器。
粗暴地塞进麻袋里,扛在肩上。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看着那张洋人糟蹋国宝的照片。
他两只手死死握成拳头。
指甲抠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几丝暗红的血。
“这等蛮夷!”
刘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竟敢在我华夏的皇宫里这般放肆!”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一拳砸在御案上。
镇纸跳起来,砸翻了茶杯。
温茶水泼在明黄色的奏折上,洇开一团墨迹。
“大清的禁军呢!就看着这群番邦蛮子抢劫?”
李世民双眼通红,气得胡子乱抖。
“天朝上国的脸面,被这群废物丢到西域去了!”
天幕里。
扶苏划动平板屏幕,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大火。
漫天的大火,把圆明园的木制建筑彻底吞噬。
黑烟遮天蔽日。
“大清的禁军?”
扶苏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弧度。
“人家带着几千支洋枪,几门大炮打进北京城的时候。”
“大清的皇帝,带着后妃和满朝文武。”
“吓得连夜跑去了热河。”
“留下一座空城,任由这群强盗烧杀抢掠!”
这几句话。
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
从头到脚,死死浇在万朝帝王的天灵盖上。
大清南书房。
乾隆张大着嘴。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咽不下一口唾沫。
他的子孙,被人打进了京城。
丢了祖宗的园子,还像丧家犬一样跑了?
“跑了……大清的天子,跑了?”
乾隆双手死死抓着被面。
丝绸被面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棉絮飞了出来。
一股强烈的羞愤和屈辱。
混着怒火,直冲心窝子。
“噗——”
乾隆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
一口黑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溅在床榻前的黄花梨木地板上。
触目惊心。
他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再次晕死。
太医们吓得连滚带爬地扑上来,大殿里一片哭嚎。
扶苏站在汉白玉石柱旁。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把平板电脑塞回双肩包里。
拉链“呲啦”一声锁死。
大风吹过废墟,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祖宗们。”
扶苏转过身。
迎着夕阳那刺目的残血。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穿透了天幕的屏幕。
死死盯着万朝那些被吓呆了的帝王。
“看明白了吗?”
扶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要把这天压碎的冷硬。
“这就是闭关锁国、自大无知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