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推车的滚轮碾过墓室底部的青石板。
两名穿着白色生化服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踩着刹车。
将那个长方形的恒温玻璃罩平稳放下。
“咔哒。”
轮子上的锁扣被死死踩下,推车一动不动。
玻璃罩表面泛着冰冷的白光。
扶苏转过身。
厚底军靴踩在沾满黑泥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他走到玻璃罩前。
探照灯的强光穿透玻璃,打在罩子内部那层厚厚的无菌软垫上。
软垫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具被揭去包裹丝绸的女尸。
大汉未央宫。
刘邦刚准备破口大骂的脏话。
被这诡异的画面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
他大张着嘴,忘了合拢。
“这……这是大汉的先人?”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干树皮摩擦的沙响。
女尸没有化成白骨。
也没有变成干瘪发黑的木乃伊。
她身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黄褐色。
毛孔和皮纹清晰可见。
甚至连部分发丝都还附着在头皮上,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油光。
扶苏没穿防护服。
他单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眼神冷硬。
“两千多年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压不住的震撼。
“大汉的防腐技术,真把时间给冻住了。”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的青瓷茶杯猛地一抖。
“当啷!”
茶杯掉在金丝楠木御案上。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顺着桌面滴到龙袍的下摆上。
他浑然不觉。
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天幕。
“不腐的肉身……”
李世民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大汉难道真的掌握了长生不老之术?”
他晚年为了求长生,疯狂迷信天竺方士的丹药。
此刻看到这具两千年的女尸,心底那股被压抑的狂热,像干柴遇烈火般轰然点燃。
墓室里。
一个穿着绿色洗手衣的现代法医,走上前来。
他戴着双层乳胶手套。
左手拿着一把不锈钢镊子,右手捏着一把十一号手术刀。
刀刃在探照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法医弯下腰,透过玻璃罩侧面的操作孔,把手伸了进去。
刀尖轻轻抵在女尸大腿内侧的皮肤上。
万朝的古人屏住呼吸。
“呲啦。”
锋利的碳钢刀片划开皮肉。
没有古代干尸那种硬邦邦的崩裂感。
皮下组织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韧性!
法医用镊子夹起切开的皮肤边缘。
往上提了提。
皮肤被拉长,松手后,又慢慢回缩。
“肌肉还有弹性。”
法医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
“关节也能轻微活动。”
他放下手术刀,双手握住女尸的右臂。
轻轻往上抬起。
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女尸的胳膊,被硬生生抬高了三十度。
死寂。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蹲在太和殿的门槛上。
双手死死抠着木头门框。
指甲缝里塞满了红漆渣子。
“活……活的?”
老皇帝大口抽着冷气,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对死亡的认知。
埋在地下两千年的死人,骨头居然没散架,肉还能动!
扶苏看着天幕。
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长生不老?”
他冷笑一声。
“李世民,别做你的千秋大梦了。”
“这是绝对真空和化学防腐的结晶。”
扶苏指着玻璃罩。
“这棺材埋在十几米深的地下。”
“外面裹着几万斤的木炭,吸干了所有的水分。”
“木炭外面,又糊了一层厚厚的白膏泥。”
“死死封住,连一丝空气都漏不进去。”
大汉未央宫。
太医令双膝跪在铜案前。
双手抓着一支竹简,手指剧烈发抖。
“木炭……白膏泥……”
他嘴里念念有词,疯了一样在竹简上记录。
“还有最重要的。”
扶苏看着法医从女尸棺椁里提取出的一管暗红色液体。
“这棺液里,泡着几百味杀菌防腐的烈性中草药。”
“再加上地下恒温恒湿的环境。”
“硬生生造出了一个把时间停摆的微缩世界。”
大唐太医局。
孙思邈瘫坐在药炉旁。
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防腐不朽……大汉的医术,竟有这等改天换地的手段。”
他老泪纵横。
不是因为求不到长生,而是震撼于古人那恐怖的工匠精神。
墓室里的空气很闷。
法医提取完样本,迅速封闭操作孔。
“送冷藏车。”
他扯下橡胶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弃物垃圾袋里。
两名研究员踩下刹车。
推着玻璃罩,顺着甬道往外走。
滚轮碾过青石板,声音渐渐远去。
扶苏没跟出去。
他站在墓坑边缘。
看了一眼满地的马蹄金和青铜器。
大汉的辉煌,大汉的奢靡。
在这几百平米的地下空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外面那个更广阔、更残酷的现代世界。
扶苏转身。
大步跨出主墓室。
军靴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出坑道。
西北的夜空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风很冷,吹得冲锋衣猎猎作响。
扶苏停在越野车旁。
他伸出双手,用力向上伸展。
骨节发出一串轻微的脆响。
拉伸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发酸的背部肌肉。
正准备拉开车门,回军区招待所补一觉。
“赵少校。”
旁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唤。
那个满脸泥灰的考古队老教授走了过来。
他脱了防护服,身上是一件发黄的白衬衫。
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长方形纸片。
纸片在晨风中微微发抖。
“军委的批示下来了。”
老教授把那张纸片递到扶苏面前。
“批了你三天假。”
扶苏没接,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蓝色的高铁票。
“去南方散散心吧。”
老教授咳嗽了两声,把高铁票塞进扶苏手里。
“刚好那边有个三国古战场的沉浸式考察项目。”
“上面指名邀请你过去压阵。”
扶苏低下头。
目光落在高铁票上打印的黑色地名。
只有两个字,却透着一股穿越两千年的浓烈血腥味。
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