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
预备铃刺耳的金属颤音,还在走廊的瓷砖墙壁间来回冲撞。
陈锋粗重的喘气声混在铃声里,有些发急。
他扒着玻璃门框,手指在透明玻璃上留下几个汗湿的指纹印。
扶苏停下伸懒腰的动作。
双臂放下,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知道了。”
他声音平静,单手拎起椅背上的黑色双肩包。
甩在左肩上。
背带摩擦着冲锋衣面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步跨出机房,反手带上玻璃门。
门扉合拢,“砰”的一声,隔绝了里面嗡嗡的服务器轰鸣。
初夏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打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
泛着一层耀眼的白光。
扶苏和陈锋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两旁的法桐树叶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挡住了头顶毒辣的日头。
微热的风吹过来,带着点青草的涩味。
“这期末统考全是绝密卷,老张昨晚复习到三点,这会儿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陈锋边走边搓着脸,想把睡意搓掉。
扶苏没搭茬。
他脚步平稳,厚底军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大秦长公子的脑子里,这会儿想的根本不是马上要来的考试。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斑驳的树影。
看向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天幕虚空。
系统界面已经关闭。
但那些刚刚发生在大秦、大汉、大唐的剧变画面。
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上郡的那场大雪,曾经冷得刺骨。
赵高和李斯的矫诏,像一道催命符。
当时的扶苏,除了拔剑自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是被封建皇权死死锁住的懦弱。
是认命。
但现在。
扶苏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握成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他站在这两千年后的国防大学林荫道上。
手里捏着的,不再是那把冰冷的青铜剑。
而是整个华夏文明的命脉。
大明凤阳的黄土地里。
那几十吨红薯玉米种下去,救活了几千万人命。
饥荒的死结,被他随手点开的网购界面给硬生生砸碎。
大唐长安的印刷作坊里。
堆积如山的纸本典籍,把门阀世家的几百年垄断踩成了烂泥。
大汉的铁炉里。
翻滚的特种合金钢水,正在为霍去病的铁骑铸造碾压一切的兵刃。
大宋的校场上。
火绳枪喷吐的火舌,把女真铁浮屠打成了筛子。
这哪里是在做学问。
这是在当真正的造物主。
扶苏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
跨越两千年,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皇子。
他是这盘万朝大棋的唯一执棋者。
一己之力,操盘华夏五千年的文明进化。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代码。
就能让一个朝代少死几百万人。
扔过去几张图纸。
就能把历史的车轮强行掰到工业革命的轨道上。
这种凌驾于时间之上的庞大格局感。
让扶苏的心境,发生了彻头彻尾的蜕变。
大秦需要他?
不,是万朝都需要他。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还跪在青砖上,仰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
大汉未央宫。
刘彻还在对着那张世界地图疯狂挥舞长剑。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抱着烤红薯,在龙椅上笑出了眼泪。
他们以为自己是天下共主。
但在扶苏眼里,他们不过是执行现代科技降维打击的急先锋。
是一枚枚被现代工业文明武装到牙齿的棋子。
“苏哥,快点!老头子进考场了!”
陈锋的喊声打断了扶苏的思绪。
他加快了脚步,朝前方的灰色阶梯教室跑去。
扶苏停下脚步。
站在阶梯教室的门外。
他深吸了一口初夏微热的空气。
肺叶里灌满了现代社会特有的干燥尘土味。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毅。
像是一块在极寒深海里淬过火的生铁。
冰冷,锋利。
大秦的懦弱,早死在了那场上郡的大雪里。
现在的赵扶苏,是大国重器的执刀人。
他抬起右手,推开那扇包着隔音皮的厚重木门。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刺耳。
踏进阶梯考场的瞬间。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正好拿起一袋盖着绝密红印的试卷。
手指捏住牛皮纸袋的封口线。
用力一扯。
“刺啦——!”
一声干脆的纸张撕裂声,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炸开。
浓烈的油墨味瞬间弥漫开来。
扶苏大步走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拉下翻板椅,一屁股坐下。
椅子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响。
他单手把背包塞进桌斗。
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拇指一弹,“啪”地拔下塑料笔帽。
笔帽套在笔尾。
扶苏靠在椅背上。
准备迎接他在大一阶段的。
最后一次,绝对实力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