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扶苏修长的手指在那摞空白的A4打印纸上轻轻一拍。
纸张之间相互挤压,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啦脆响。
化工厂办公室的冷气从头顶灌下来。
他看着天幕弹幕里,李世民那几条憋屈到极点的金色大字。
这位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的大唐天可汗。
却被几张轻飘飘的纸,死死卡住了治国的脖子。
扶苏把手里的旧手机扔在桌面上。
发出“咚”的闷响。
他没多想。
直接扯过旁边那一沓A4纸。
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根黑色的中性笔。
“唰。”
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面上。
没有丝毫停顿,大秦长公子的手腕稳得像铁铸的。
现代造纸术的底层工业逻辑。
被他拆解成古代工匠能看懂的白话步骤。
树皮、破布、麻头。
加上漫山遍野的竹子。
这些在古代一文不值的烂料。
怎么粉碎,怎么加石灰蒸煮,脱胶。
怎么用草木灰漂白,最后打浆抄纸。
密密麻麻的文字,配着几张简易的器械草图。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十几张纸写得满满当当。
扶苏放下笔。
拇指点开手机上那个暗金色的传送图标。
镜头对准那十几张纸。
红光一闪。
纸张化作点点光斑,瞬间消失在办公桌上。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正黑着脸,靠在龙椅上喘粗气。
殿内的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突然。
“嗡——”
御案正上方。
半空中凭空裂开一道黑色的虚空缝隙。
边缘跳动着细碎的幽蓝电弧。
“啪嗒。”
一叠厚实的白纸,从缝隙里掉出来。
稳稳落在金丝楠木的御案上。
滑出半尺,碰倒了旁边的一支狼毫笔。
李世民猛地直起身子。
大腿撞在御案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喘气,双手哆嗦着抓起那叠纸。
入手的触感光滑,比大唐最好的澄心堂纸还要细腻。
他低头,死死盯着纸上的文字和草图。
“粉碎……蒸煮……漂白……”
李世民嘴里喃喃念着。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喉咙里压着一团火。
他看懂了。
大唐造纸,全靠人工一点点捶打,耗时费力,纸价贵如金。
这图谱上的法子,全是用大锅煮,用水力石碾去砸。
原料全是地里没人要的破树皮和烂竹子。
“纸贱如泥……”
李世民双手剧烈颤抖。
指甲抠进纸张边缘,差点把纸撕破。
他猛地仰起头,一双虎目里爆出狂暴的血丝。
“哈哈哈哈!”
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轰然炸碎了太极宫的死寂。
笑声里透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极度憋屈,和终于能一刀捅死仇人的癫狂。
“五姓七望!”
“山东门阀!”
李世民双手死死捏着图纸,唾沫星子喷在纸背上。
“你们不是把书藏在地窖里发霉吗!”
“你们不是笑朕的朝堂,离了你们这帮老骨头就转不动吗!”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散落一地。
“朕要让这天下的纸,便宜得连要饭的叫花子都能拿去擦屁股!”
“朕要让全天下的泥腿子,都捧着书,来考朕的科举!”
李世民的咆哮在夜风中回荡。
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气。
长安城。
夜深人静。
清河崔氏的深宅大院里。
几个老牌门阀的家主,正连夜聚在一间隐蔽的密室里。
屋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安息香味道。
崔家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玉胆。
“咯啦,咯啦。”
玉石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有些刺耳。
他们刚才都看到了天幕上的那一幕。
也看到了李世民在太极宫里那近乎发疯的狂笑。
“那虚影掉下来的……定是造纸的妖法。”
陇西李氏的老太爷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
“若纸价大跌……”
他没说下去。
密室里的几个老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冷汗顺着他们脸上的核桃纹往下淌。
滴在名贵的锦缎长袍上。
东晋建康城。
王家大宅。
王导和谢安瘫坐在椅子上。
王导手里的折扇早就掉在了地上,扇骨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天幕。
胸口像压了一块万斤巨石。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
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写字的纸,和纸上的字。
穷人买不起纸,就一辈子当睁眼瞎,世世代代给他们种地。
一旦这纸贱得像泥巴。
天下寒门都能识字,都能去考功名。
那这朝堂上,哪还有他们这些门阀的立足之地?
“祖宗的基业……要在咱们手里断了……”
王导嗓子发劈,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
指甲劈裂,鲜血渗出。
双眼一翻,直接晕死在椅子上。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笑够了。
他喘着粗气,把那叠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没倒的锦凳上。
可他眼底的狂热还没散去,眉头却又一点点拧了起来。
形成了一个死结。
他双手撑着大腿,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纸虽贱了。”
李世民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甘。
“可书里有千万个字。”
“靠那些穷书生,一个个拿笔去抄?”
“抄断了手,抄瞎了眼,一年也抄不出一本《论语》。”
“书还是少,天下寒门,依然没法全都读得起啊!”
李世民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皂靴踩在散落的奏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化工厂办公室里。
扶苏靠在皮椅上。
他看着屏幕上李世民发出的疑问弹幕。
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
大秦皇族的敏锐。
让他早就料到了封建帝王的这点顾虑。
造纸,只是拆了门阀的第一道墙。
要彻底把他们的祖坟刨干净。
还得加上另一把更狠的刀。
扶苏没回话。
他左手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身体前倾。
双手覆上面前那台落满灰尘的办公电脑键盘。
“咔哒。”
食指重重敲下一个回车键。
电脑屏幕猛地一亮。
一个复杂的3d机械模型,在蓝色的背景下。
缓缓旋转着。
出现在屏幕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