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被斩断的青铜案角砸在石板上。
铜器相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未央宫里带起一阵激荡的嗡鸣。
刘彻那声“传霍去病”的咆哮,硬生生盖住了这声锐响。
穿过大殿敞开的木门,直接砸向了外头的浓黑夜色。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一阵急促的铁甲摩擦声从殿外传来。
“哗啦,哗啦。”
霍去病穿着一身亮银色的山文甲。
头盔没戴,黑发用一根红布条随便扎在脑后。
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
军靴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他刚从北大营巡夜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马粪和寒风味。
“臣,霍去病,叩见陛下!”
霍去病单膝跪地。
左手死死按着腰间的环首刀柄,刀鞘磕在地板上“啪”的一响。
他抬起头,眼神像两把出鞘的锥子。
这是大汉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刚满十八岁,骨子里透着压不住的嗜血野性。
“免礼!过来看!”
刘彻看都没看他,右手握着八面汉剑。
剑尖猛地往下一指。
直直戳在地毯上铺开的那张巨幅现代世界地图上。
剑尖“呲”的一声,在防水纸面上滑了一下。
霍去病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
目光顺着剑尖看去。
只一眼。
这把大汉尖刀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满的硬弓。
他没有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海洋和山脉。
也没有去看那密密麻麻的经纬度细线。
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地图中上部。
那个标注着“龙城”红星的坐标。
旁边还清清楚楚地画着阴山山脉的走向。
标注着哪条河有水,哪道沟能藏人。
“这……这是大漠舆图?”
霍去病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在年轻的脖颈上狠狠滚了一下。
他打仗,最怕的不是匈奴人的快马弯刀。
是那无边无际、走上几个月连根草都看不见的死人沙漠。
风暴一起,大军迷失方向。
渴死、饿死在半路,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大汉的探马,拿命去探路,也只能探出几十里的范围。
可现在。
这图上,匈奴单于的底裤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有了这图……”
霍去病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骨节捏得泛起青白色。
“臣不需要向导,不需要探马!”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里爆出一团狂热的血丝。
“臣带着轻骑,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直捣龙城!”
“把匈奴单于的脑袋给陛下拧下来当尿壶!”
刘彻仰起头。
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笑声在大殿里来回冲撞,透着要把这天捅破的癫狂。
“单于的脑袋算个屁!”
他猛地收回剑,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半圆。
剑尖顺着匈奴的版图,一路向西、向北划去。
滑过葱岭。
滑过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平原。
最后死死点在那片标注着“欧洲”的陆地上。
“去病,你看这天下。”
刘彻光着脚踩在地图上。
脚底的伤口渗出的血丝,在图面上蹭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印子。
他浑然不顾。
“匈奴,不过是朕这大汉院子里的一条野狗。”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出两个硬包。
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吞并八荒的恐怖野心。
“长公子给了大汉一双神仙的眼睛!”
“这天下,不仅有匈奴的草场。”
刘彻双手握剑,猛地将剑身平拍在地图上。
“啪!”
一声闷响。
“还有这片比大汉疆土大出十几倍的化外之地!”
他死死盯着霍去病。
那眼神,像是一头正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朕要的,不是驱逐匈奴。”
刘彻一字一顿。
字字如铁锤砸在霍去病的心尖上。
“朕要的,是这天下!”
“是这地图上,凡是铁骑能踏平的地方。”
“全都插上我大汉的赤色龙旗!”
霍去病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是兴奋。
是那种嗜血的狂热被彻底点燃后,无法压抑的生理性痉挛。
他猛地一甩身后的披风。
“扑通!”
双膝重重跪在地图边缘,膝盖甲片砸得青石板发出一声脆响。
“臣,领旨!”
霍去病仰头大吼,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臣愿为陛下,踏平这万里天下!”
大汉这部沉寂了多年的庞大战争机器。
在这一夜,因为一张地图。
齿轮轰然咬合,开始了疯狂的转动。
万朝的苍穹上。
大唐太极宫里。
李世民瘫在龙椅上,双眼死死盯着天幕里狂喜的汉武帝。
他手里攥着两颗核桃。
“咔”的一声。
硬生生把其中一颗核桃捏得粉碎。
碎壳扎进手心,渗出几丝血线。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拉破的风箱。
“刘野猪,你这老贼真是走了狗屎运!”
李世民咬牙切齿,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他大唐玄甲军天下无敌。
打突厥,灭高昌。
武功之盛,他自信绝不输大汉。
可这等破开迷雾、开启上帝视角的通天神物。
竟然让刘彻抢了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一把扯过御案上的毛笔,蘸满浓墨。
意念死死连上弹幕面板。
大唐双龙特效在天幕上轰然炸开。
金色的字体带着掩饰不住的憋屈,疯狂刷屏。
【唐太宗李世民】:长公子!
【唐太宗李世民】:大唐不缺武功!大唐的玄甲军早把周边蛮夷打服了!
【唐太宗李世民】:但朕心里苦啊!
李世民写到这,手指都在发抖。
【唐太宗李世民】:大唐的朝堂,被那帮五姓七望的关陇世家把持得死死的!
【唐太宗李世民】:朕想开科举,想提拔寒门。
【唐太宗李世民】:可那些纸张、书籍,全被世家攥在手里。贵得离谱!
【唐太宗李世民】:寒门子弟连买本破烂经书都要卖田卖地,拿什么考!
这几条弹幕。
透着一个千古一帝被门阀按在地上摩擦的极度憋屈。
他杀兄逼父抢来的江山。
却要天天看那几个老世家家主的脸色行事。
因为天下会写字、能治国的人,全在人家锅里。
现代。化工厂一间空置的办公室里。
空调的冷气呼呼往下灌。
扶苏靠在黑色的皮转椅上。
他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发出的那一连串“诉苦”弹幕。
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浅笑。
他没说话。
左手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抽出。
在办公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空白A4打印纸上,轻轻一拍。
“啪。”
纸张边缘发出一声干脆的摩擦声。
扶苏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一台落满灰尘的现代激光打印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