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泥坑水滴在透明玻璃上。
发出“滴答”一声轻响。
微小的水波涟漪在载玻片表面荡开,很快归于平静。
实验室里空调冷风呼呼吹着,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扶苏左手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盖玻片。
指尖捏着边缘。
以四十五度角倾斜,轻轻盖在那滴泥水上。
盖玻片慢慢放下,赶出里面的空气。
动作小心,生怕压碎了脆弱的薄片。
他转身。
面前的黑色防腐蚀操作台上。
放着一台造型极具科技感的高倍电子显微镜。
价值百万的仪器,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扶苏双手捏住载玻片两端。
将其平稳地夹入显微镜的机械载物台上。
金属卡扣“咔哒”一声咬合死。
他弯下腰。
眼睛没有去凑那个传统的目镜。
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显微镜侧面的黑色焦距旋钮。
慢慢转动。
“滋——”
步进电机发出轻微的高频工作声。
连接显微镜的一台二十七寸高清液晶显示器,屏幕瞬间亮起。
天幕的视角,顺着这块发光的屏幕。
毫无预兆地,一头扎进了比发丝还要细小万倍的微观领域。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端着一碗清凉的井水,刚送到嘴边。
碗底沾着的一点泥水,蹭在黄袍上。
他看着天幕上的画面,眼睛猛地瞪大。
那原本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一滴死水。
在屏幕里。
赫然变成了一个拥挤、疯狂、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形世界。
密密麻麻的微小生物。
在淡黄色的水液背景里,疯狂游动。
最大的几个,长得像倒过来的草鞋。
浑身长满了细密的透明绒毛。
纤毛在水里疯狂摆动,像是一排排划船的船桨。
草履虫。
它们横冲直撞,遇到比自己小的东西。
直接裂开一道口子,生生吞咽下去。
而在它们周围。
无数根状如短棍的东西,像发了疯的蛆虫。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在水液里快速扭动、翻滚、分裂。
一变二,二变四。
那是一种原始的繁殖暴力。
大唐太极宫。
程咬金手里的半块胡桃掉在金砖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黑脸涨得通红,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这……这水里长毛了?”
他大声嚷嚷,声音带着一股子心虚的颤音。
“这等长满毛的软虫子,比茅坑里的蛆还要恶心百倍!”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几上那个雕花青铜酒樽。
里面装着刚打上来的清澈井水,透着一丝凉气。
他本来有些口渴,想喝一口。
此刻。
看着天幕里那些长着鞭毛、疯狂扭动的杆状细菌。
胃里一阵疯狂的反酸。
“呕——”
刘彻弯下腰,双手捂住胸口。
干呕了一声,吐出一口酸水。
酸水砸在地毯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胃酸味。
天下人喝了几千年的井水、河水。
甚至遇到大旱,直接趴在泥坑里喝绿色的死水。
他们以为水是清净的。
最多不过是带着点泥沙。
谁能想到。
这看似干净透明的水里。
竟然藏着这等数以亿计的长毛怪物!
大宋汴京。
枢密使刚从家丁手里端过一碗凉茶。
喝了一大口。
凉茶顺着喉咙往下咽。
听到天幕里的解说,看着那满屏扭动的细菌。
他双眼猛地一凸。
喉管一阵剧烈的痉挛。
“噗——!”
刚喝进去的半口井水混着凉茶,直接喷了出来。
喷了前面那个老文官一脸。
老文官满脸茶水,却顾不上擦。
他双手死死抠着喉咙。
手指掐进脖子的软肉里,掐出几道红色的血印子。
“咳咳咳!”
老文官弯下腰,剧烈咳嗽。
似乎想把刚才喝下去的那些看不见的怪物全抠出来。
“妖物!这水里全是吃人的妖物!”
他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
直接瘫在青石砖上。
万朝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弥漫着恐慌和恶心。
干呕声在各个平行时空里此起彼伏。
那些拿着葫芦瓢在河边打水的老农。
吓得把木桶全扔进了河里,水花四溅。
实验室里。
冷气呼呼往下灌,吹在扶苏的白大褂领口上。
他没管天幕外那些吐得昏天黑地的古人。
左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修长的右手食指伸出。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在液晶显示屏上。
指腹点中了一团正在快速游动的杆状细菌。
指纹在屏幕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印子。
扶苏转过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穿透天幕,死死盯着那些还在念咒画符的古代巫医。
盯着那些在病床前跳大神的方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大秦皇族特有的森冷。
像是一把挂着冰碴子的手术刀。
直接刮过所有古代医馆的每一寸空气。
“看清楚了。”
扶苏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这就是你们几千年来。”
“怎么也看不见、抓不着的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