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到底从哪降下来?!”
老方士凄厉的嘶喊,在未央宫空旷的白玉台阶上打着旋儿。
夜风把他的八卦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缝,指甲劈裂渗血。
绝望的声音,透着信仰崩塌后的疯狂。
天幕里。
扶苏靠在办公椅上。
塑料滚轮摩擦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响。
他右手把玩着那支黑色的水性笔。
笔管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半圈。
“天命?”
扶苏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声音顺着天幕砸下,冷得像冰碴子。
“宇宙里根本没有玉皇大帝,天上也不住神仙。”
“哪来的天命?”
这句话一出,万朝的时空彻底死寂。
大秦咸阳宫外。
李斯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大汉未央宫的刘彻。
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脚底板一阵发麻。
“没有神仙?那天生异象作何解?”
刘彻眉头拧成死结,死死盯着天幕。
扶苏没废话。
他左手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
“啪啪啪。”
青轴键盘的脆响在天文台的冷气中回荡。
大屏幕上。
一张黑白色的太阳系运行轨迹图跳了出来。
八大行星绕着太阳旋转的轨道,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你们所谓的日食,天狗吞日?”
扶苏用鼠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那是月亮刚好转到了地球和太阳中间,挡住了光。”
“什么荧惑守心,天下大乱?”
“那是火星和地球在各自轨道上跑圈时,因为速度不一样,产生的视觉错位。”
扶苏声音陡然拔高,透着绝对的理性暴力。
“这些东西,不是老天爷发怒。”
“全是能用物理公式,精确预测到哪一秒钟的普通天体运动!”
“后世的电脑,能算出几万年后的每一场日食月食,连差一毫秒都不可能!”
万朝的时空,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大唐太极宫。
司天监的几个监正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青砖上。
他们平时就靠着测算天象混饭吃。
遇到日食,就上报皇上说有奸臣当道,要下罪己诏。
现在,这层骗人的皮被后世硬生生给扒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监正张着嘴,口水流到了胡子上。
“天象竟然能算尽?”
大明紫禁城。
钦天监的院子里。
几个老官员看着天幕,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拿来糊弄皇帝的那些“星宿冲撞”、“紫微星暗”。
在这等精准的科学数据面前。
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在泥地里画的鬼符。
可笑至极。
大汉未央宫。
刘彻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胸腔剧烈起伏,像是个破风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慢慢泛起一圈通红的血丝。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求长生。
在宫里养了几百个方士。
天天吃着他们炼出来的铅汞毒丹,吃得整日头疼欲裂。
他想起了每次天现异象,这帮神棍就在朝堂上装神弄鬼。
骗走了大汉国库里大把大把的黄金和丝绸。
他堂堂大汉天子。
被这群跳大神的,像耍猴一样忽悠了几十年!
“骗子……全他妈是骗子!”
刘彻猛地拔出腰间的八面汉剑。
“铮!”
青铜剑刃擦出木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他一剑劈碎了面前的漆木案几。
木屑横飞,酒壶滚落在地。
“来人!”
刘彻双眼喷火,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把宫里所有的方士,全都给朕拖出去!”
“砍了!剁成肉泥喂狗!”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
滚烫的香灰洒在地砖上。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水。
“那罗迩娑婆魅那个妖僧,竟敢拿毒药骗朕长生!”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外的金吾卫。
“去!把那些炼丹的道士全抓起来,剥皮充草!”
万朝的皇宫里。
一场针对方士和神棍的大清洗,在怒火中轰然爆发。
禁军冲进太医院和钦天监。
踢翻了炼丹的八卦炉,砸碎了看星星的浑天仪。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神棍们。
被如狼似虎的兵丁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
凄厉的哭嚎声和求饶声。
在各朝各代的皇宫上空来回飘荡,久久不息。
天文台里。
扶苏听着天幕外那些方士的鬼哭狼嚎。
他没多给半点同情的眼神。
左手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把纸杯放回桌面,塑料底座发出一声轻响。
“觉得地球绕着太阳转,就很了不起了?”
扶苏看着天幕外的那些帝王。
嘴角扯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给你们看看。”
他右手握住鼠标,食指在左键上重重一点。
“咔哒。”
“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电脑屏幕上的太阳系模型瞬间关闭。
大屏幕猛地一黑。
漆黑的底色,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生铁棺材。
下一秒。
一张绝密的“哈勃深空场”全彩照片。
毫无预兆地在天幕上轰然炸亮。
黑色的屏幕背景上。
瞬间挤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沙子般繁杂的光点。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
有的像漩涡,有的像光斑。
数量庞大到根本无法用肉眼去计数。
直接把整块屏幕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纯黑的缝隙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