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扶苏薄唇微启。
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冰碴子,没有半点起伏。
“智者不入爱河。”
他看着面前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军人以国为重。”
扶苏的语速很快,带着大秦军阵上的干脆利落。
“谈情说爱,纯属浪费时间。”
最后半句话砸在柏油路上,连个回音都没带。
他左手依然插在松枝绿军裤的口袋里。
连指头都没往外抽一下。
看都没看那僵在原地的校花一眼。
右脚迈出。
军靴直接踩过一片发黄的梧桐树叶。
“咔嚓。”
枯叶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小道上格外扎耳。
扶苏绕过那道白色的身影。
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挺拔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拉出一道冷硬的斜影。
留给那个被国防大男生奉为女神的校花,只剩下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女生僵在原地。
手里还举着那封粉色信笺和冰镇矿泉水。
水瓶外壁的冷凝水“啪嗒”一声滴在白裙子上。
洇出一个深色的水斑。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下嘴唇,强忍着没掉下来。
万朝的时空,在这一瞬间彻底卡了壳。
大唐太极宫。
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
手里捏着的那块温热丝帕,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大张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大秦的后生……”
她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如鲠在喉。
哪有这样硬梆梆拒绝人的?
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一点吧。
大汉未央宫。
卫子夫气得一把将手里的象牙梳子摔在铜镜上。
“当啷”一声脆响。
“木头!真是一根不知冷暖的木头桩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
替天幕里那个水灵的姑娘感到一阵委屈。
天幕侧边的弹幕面板上。
历代后宫嫔妃们的金光闪烁,全是痛心疾首的指责。
大骂长公子不懂风情,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可就在这满屏的脂粉埋怨声中。
一道带着大汉赤色军旗特效的巨型弹幕。
像一柄狂暴的斩马刀,轰然劈开了女人们的絮叨。
大汉。骠骑将军府。
后院的练武场上。
秋风吹得兵器架上的红缨呼啦啦乱响。
霍去病光着膀子,精壮的后背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刚才正举着一百二十斤的石锁练气力。
石锁沉重,压得他肩膀肌肉块块坟起。
听到扶苏那句“智者不入爱河”。
霍去病眼底猛地爆出一团野火般的光亮。
他双手一松。
“轰!”
一百二十斤的生铁石锁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直接把一块厚实的地砖砸得粉碎。
碎石片溅飞,刮擦在他的小腿骨上,留下一道白印。
他根本没管。
霍去病猛地转过身。
一脚将旁边一个熬药的泥瓦罐踢得粉碎。
黑色的药渣混着苦汁,泼了一地。
“说得好!”
霍去病仰天长啸,嗓音里透着一股撕裂云霄的狂放。
他胸腔里那股子对建功立业的极致渴望。
被扶苏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意念疯狂连接弹幕系统。
【大汉霍去病】:长公子说得对!
【大汉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大汉霍去病】:天天围着女人的裙摆转,能打下什么江山!
【大汉霍去病】:这帮娘们懂个屁!女人只会影响老子拔刀的速度!
金色的弹幕带着冲天的杀气。
死死钉在屏幕最上方。
字号大得惊人,压过了所有后宫妃嫔的抱怨。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双膝跪地,看着霍去病的弹幕。
老将军用力拍着大腿的青铜甲叶,拍出清脆的当当声。
“大汉的霍小将军,是个明白人!”
“战场上的活路,全靠手里的刀快半寸。心里有了牵挂,拔刀就慢了!”
万朝的年轻武将们,在这一刻找到了灵魂共鸣。
弹幕里瞬间掀起了一阵武将的狂欢。
全是对长公子冷硬做派的顶礼膜拜。
天幕里。
扶苏根本没有理会弹幕里的吵闹。
女人的脂粉气也好,武将的狂热也罢。
都改变不了他脚下的步子。
军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他穿过林荫道。
面前出现了一栋灰色的教学楼。
这栋楼没有红墙那么扎眼,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冷硬。
大门的石阶旁,立着一块大理石牌子:法学院。
扶苏单肩挎着双肩包,迈上台阶。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刚走进去。
“叮铃铃铃——!”
上课的预备铃声。
恰好在空旷的走廊里刺耳地响起。
拖着长长的金属尾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扶苏大步走向一楼尽头的一间阶梯教室。
推开半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鸦雀无声。
扶苏走到最后一排,在靠墙的空位上坐下。
把黑色的双肩包放在脚边的地上。
拉下折叠椅面,“嘎吱”一声闷响。
讲台上。
一个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教授。
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勒着满是褶皱的脖颈。
老教授没拿讲义。
他转过身,面向黑板。
右手从讲桌上的粉笔盒里,摸出一根粗大的白粉笔。
手指因为常年握笔,骨节有些变形。
他举起手。
粉笔头死死抵在墨绿色的黑板表面。
手腕猛地发力。
“笃。笃。”
两声极度沉闷的敲击声,像两把生铁锤子,狠狠砸在黑板上。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落在讲台边缘的木板上。
老教授手腕翻转。
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