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前往大礼堂,参加表彰大会。”
校长威严的破锣嗓子在校园上空打转。
广播喇叭里的电流啸叫“嗞啦”一声,戛然而止。
公告栏前的死寂被这声广播彻底切断。
几十个新生猛地回过神,倒抽着冷气看向扶苏。
扶苏没理会那些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他单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背着黑色的双肩包。
军靴踩在铺满落叶的水泥路上。
干枯的法桐叶被踩碎,发出脆响。
径直穿过人群,走向红墙大礼堂。
推开包着暗红色隔音皮的沉重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冷气扑面而来。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扶苏走到第一排最中间的空位,拉下翻板椅坐下。
椅子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音。
台上。
铺着红丝绒的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摞红彤彤的百元钞票。
旁边是一叠白色的银行卡。
灯光打在钞票上,刺眼。
头发花白的校长站在麦克风前。
“念到名字的,上来。”
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全场。
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年轻学生,排着队走上台。
他们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有人的鞋面上沾着洗不掉的黄泥印子。
没有世家大族那种鼻孔朝天的趾高气昂。
这些都是从穷山沟里硬考出来的寒门。
校长伸出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拿起一叠厚厚的现金,和一张免学费的银行卡。
郑重地递到一个黑瘦男生的手里。
男生双手接过钱。
那一万块的现金厚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
纸币油墨的干涩味冲进鼻腔。
男生的手指在抖,指甲缝里还有常年干农活洗不掉的黑泥。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
手里的半块面饼掉在金砖上。
“这……这是在发银子?”
他大口喘气,胸腔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嘶音。
大明的书生进京赶考,得卖地卖牛,一路讨饭。
这后世的学宫,居然给穷学生倒贴银两!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眉头紧皱。
“天家给太学拨钱,也是给那些世家子弟。”
“这等泥腿子出身的平民,也配拿朝廷的钱?”
天幕里,扶苏靠在椅背上。
目光越过台上那些红着眼眶的寒门子弟。
看着半空中的虚空。
“这是国家发放的助学金,和无息贷款。”
扶苏的声音很冷,像冰水一样砸在万朝的苍穹上。
“只要你考得上,只要你脑子里有东西。”
“吃不上饭?国家供你吃。”
“交不起学费?国家替你交。”
他指着台上那些紧紧攥着钞票的手。
“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天才,因为兜里没钱,烂在泥沟里!”
万朝的时空,死一般寂静。
大晋。建康城。
王家大宅的后堂里,燃着上好的安息香。
王导瘫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手里的那枚残玉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世家门阀靠什么垄断朝堂?
靠的就是把书本和钱粮死死攥在手里。
穷人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去读书?
可这后世的国家。
直接把钱砸进寒门的兜里,硬生生把他们扶上青云路。
这是在挖世家的祖坟!
王导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木扶手。
指甲翻卷,渗出血丝。
他瞪着天幕,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东汉末年。
漫天黄沙的古道边。
几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寒门士子。
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他们刚被一个世家大族从门房里赶出来,连半口热水都没讨到。
听到扶苏那句“国家掏钱供你上学”。
一个面黄肌瘦的书生。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坚硬的黄土路上。
膝盖磕着碎石子,砸出两个血坑。
他浑然不觉。
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干泥巴,指甲崩裂。
“苍天啊!”
书生仰起头,嗓子撕裂般地嘶嚎。
两行浊泪混着脸上的黄土,冲出两条泥沟。
“凭什么……凭什么这等大同之世,我生不逢时啊!”
他把头重重磕在泥地里。
砰!砰!
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渗进黄土里。
大明凤阳县。
几个老农瘫坐在田埂上。
看着天幕里那厚厚的纸钞。
他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儿子连写自己的名字都不会。
“俺的儿要是在后世……也能读书领钱?”
老农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震得田里的麻雀乱飞。
万朝的底层寒门,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无数人跪在泥地里、雪地里,对着天幕发疯一样磕头。
眼泪汇成河,冲刷着几千年封建阶级的森严壁垒。
大礼堂的讲台上。
贫困生们死死捏着手里的钱,红着眼眶。
对着校长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走下台。
脚步声在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就在最后一个学生走下台的瞬间。
“啪!”
大礼堂顶部的照明大灯,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紧接着。
“唰!”
一束刺眼的高光聚光灯,猛地从头顶劈下来。
冷白色的光柱,死死打在第一排正中间。
把扶苏整个人罩在光圈里。
刺眼的光线晃得周围的人睁不开眼。
扶苏没躲。
他坐在光柱中央,眼神冷硬地看着台上。
头发花白的校长没拿话筒。
他转过身,大步走下木台阶。
硬底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校长走到扶苏面前。
停下脚步。
他粗糙的手里没有拿钱。
而是捏着一张红底白字的卡片。
卡片很厚实,边缘用金线塑封。
正中间印着一个极其醒目的绝密印章。
校长把那张红色通行证递到扶苏面前。
厚纸板在冷气中微微发着颤。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灼热。
像是一团烧得通红的炉火。
“你的卷子我看了。”
校长声音沙哑,却透着军人的铁血。
“留在大一,纯粹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