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红油翻滚的辛辣味还没散尽。
扶苏那句“攒个内燃机”的话音刚落。
陈锋抓着漏勺的手顿在半空,一滴红油砸在桌面,洇开一圈油渍。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闪。
次日清晨。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带着轮胎的轻微摩擦声,停在路边。
车门“砰”地推开。
扶苏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外套,率先跨下车。
厚底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陈锋、老张和胖子紧跟着钻出车厢。
胖子下车时没注意,脑袋差点撞上车顶门框。
眼前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
巨大的铁皮厂房连成一片,生锈的铁皮招牌上写着“江南重型汽配城”。
空气里没有花草香。
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柴油燃烧后的焦臭气。
直直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大明紫禁城。
朱棣坐在太师椅上,吸了吸鼻子。
“这等怪味,像是把几百个铁匠铺的炉灰全混在了一块。”
扶苏没停顿。
单手插在工装口袋里,大步迈进汽配城的大门。
满地都是黑色的油污印子。
路两边,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各种冰冷的金属零件。
粗大的汽车传动轴、满是油灰的齿轮箱。
甚至还有几百斤重的卡车柴油发动机,像是一座座小生铁山,随意扔在木托盘上。
胖子咽了口唾沫,小跑到扶苏身边。
“苏哥,你要攒内燃机?这玩意可不是搭积木,没图纸没机床,怎么搞?”
扶苏没看他。
眼神扫过路边那些锈迹斑斑的钢铁。
“不需要精密机床,只要核心没问题,套个架子就能跑。”
四个人走到一家店面开阔的商铺前。
门口的空地上,立着个铁架子。
上面挂着一台巨大的V8重型卡车发动机。
通体乌黑,几根排气管粗如小臂。
店老板是个穿着满身油污蓝大褂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接了线的电瓶夹子。
“让让啊!试机了!”
老板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咬着一根没点火的劣质香烟。
他将红黑两个夹子,猛地夹在发动机的启动电机极柱上。
“啪!”
一溜蓝色的电火花闪过。
下一秒。
“轰——!!!”
一声震碎空气的狂暴嘶吼,毫无预兆地从那台乌黑的铁疙瘩里轰然炸开。
没有挂消音器。
八个气缸同时点火。
高压混合气体在气缸内部疯狂爆炸。
那声音根本不是打雷。
像是几百头饿极了的远古凶兽,被关在生铁笼子里同时咆哮。
音波顺着空气砸出来,化作实质的物理冲击。
地面的油泥被震得微微颤抖。
大汉未央宫。
卫青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羊毛地毯上。
膝盖骨砸得生疼。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耳膜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一阵生疼。
“这铁怪……没有锅炉烧水?”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上次看蒸汽火车,好歹有个大水壶烧开水。
可天幕里这个黑铁疙瘩。
四面漏风,只有铁管子和齿轮。
没有火盆,没有水汽。
它就在自己的生铁肚皮里,直接把力量炸了出来!
大明。京郊神机营。
火器教头趴在烂泥里,双手抠着地上的泥水。
指甲里塞满黑泥。
“在肚子里炸?这火药要是放在里面炸,还不把铁皮炸个粉碎?”
古代的火炮,火药塞多了直接炸膛,炮手死无全尸。
这后世的铁器,竟然能在肚子里不停地爆炸,还能把这股炸裂的死力,转成活的力气。
西楚。江东大营。
项羽站在大风里,乌骓马吓得挣断了缰绳,跑进芦苇荡。
项羽没去追马。
他一双重瞳死死盯着天幕。
“这东西……比那烧水的铁桶还要暴虐。”
没有笨重的水箱。
体型小了一半,爆发出的威压却强了十倍。
这才是真正为战争而生的机械心脏。
汽配城里。
刺耳的轰鸣声响了半分钟,老板扯开电瓶夹子。
发动机喘了两口粗气,缓缓停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蓝烟。
扶苏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
他大步走到店面最里面的一堆二手货架前。
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些沾满灰尘的发动机。
终于,他停下脚步。
停在一台暴躁的V缸越野摩托车引擎前。
引擎外壳上的黑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铝合金色。
带着几道深深的划痕。
但缸体完整,散热鳍片没有断裂。
扶苏伸出右手。
食指关节屈起。
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用力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沉闷,透着结实。
“老板,这台机子,加上旁边那堆钢管车架和长行程避震。”
扶苏转过头,声音干脆。
“多少钱,我包了。”
老板扔掉嘴里的半截烟屁股。
用满是油污的鞋底碾了两下。
“小兄弟眼光毒啊,这台公升级V缸,原厂进口的,虽然旧了点,但缸压绝对没问题。”
“打包三万,不讲价。”
扶苏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
扫码付钱,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半小时,一辆蓝色的厢式小货车停在店门口。
几个工人连拖带拽,把几百斤重的发动机和一堆铁架子装进车厢。
“砰!”货车后门重重关上。
扶苏站在车边。
他抬起手,拍了拍车厢冰冷的铁皮。
灰尘沾在手上。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三个满脸兴奋的室友。
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
眼底闪过大秦铁骑冲锋时的狂热。
“拉回学校机库。”
扶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今天,我们组装一头真正的陆地钢铁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