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实践车间沉重的铁皮大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扶苏带着三个室友跨出满是机油味的车间。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画面一转。
校外小吃街,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重庆老火锅店。
冷气呼呼往下吹,压不住大堂里翻滚的热浪。
一张方桌前。
穿着白色围裙的服务员双手端着一口沉甸甸的铸铁九宫格。
“砰”的一声,铁锅重重砸在桌面中央的电磁炉上。
锅底是一整块暗红色的纯牛油。
上面铺满了鲜红的干辣椒段和青绿的茂汶花椒。
电磁炉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分钟后。
锅里的牛油彻底融化。
大团大团的红色汤汁顶着白色的泡沫,在九个格子里疯狂翻滚。
“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不绝于耳。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辛辣味。
混合着醇厚的牛油脂香。
像一颗在密闭空间里引爆的香料炸弹。
随着热气升腾,直接冲破了天幕的屏障。
蛮横地钻进万朝古人的鼻腔里。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汤。
手一抖,汤碗差点砸在金砖上。
他使劲抽了两下鼻子,咽了口干沫。
大明的御膳,炖肉顶多放两片生姜去腥。
哪见过这等红彤彤、油汪汪,香得让人骨头缝发酥的霸道吃法。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刚吃了一块烤得发硬的鹿肉。
闻到天幕里传来的牛油混合花椒的奇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嘴里的鹿肉瞬间味同嚼蜡。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漆木食案。
食案滑出两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这鼎里煮的是何等仙草神药?竟能香成这样!”
火锅店里。
扶苏没穿冲锋衣外套。
黑色的短袖贴着精壮的后背。
他拿起一双长木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毛肚。
手腕微沉,将毛肚浸入翻滚的红油里。
筷尖在滚烫的汤汁里上下提拽。
七上八下。
十五秒。
毛肚表面的倒刺吸满了红亮的牛油。
微微卷曲起来。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眼珠子都看直了。
“水里涮几下就吃?这生肉能下肚?”
古人吃肉,非得在鼎里煮上几个时辰,煮得软烂如泥。
这等秒熟的吃法,超出了大汉天子的常识。
扶苏手腕一抬。
滴着红油的脆嫩毛肚夹出锅。
直接在面前的小碗里滚了一圈。
碗里是金黄色的纯香油,铺着厚厚一层蒜泥,点了几滴陈醋。
毛肚裹着蒜蓉香油。
扶苏张开嘴,一口塞进去。
牙齿咬合。
“咔嚓咔嚓。”
毛肚在口腔里爆出清脆的咀嚼声。
牛油的醇厚、花椒的酥麻、辣椒的燥火。
在冰凉解腻的香油蒜泥包裹下,瞬间炸开。
扶苏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大口吞咽下去。
紧接着,是一长串粉红色的鲜鸭肠。
扔进红油里烫到微微打卷。
几片肥瘦相间的雪花肥牛卷,在沸水里变色捞出。
大唐长安城。
西市的一个卖肉屠户。
手里的剔骨刀当啷掉在案板上。
刀刃砍进木头里半寸深。
他死死盯着天幕,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流。
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砸在脏兮兮的油围裙上。
古人吃肉,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
更别提这等把内脏和肥牛片切得薄如纸,拿几十种香料熬的红油来涮。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的神仙日子。
天幕侧边。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闪过一道光。
系统机械音冰冷地播报出火锅底料的成分。
“重庆老火锅底料配方。”
“纯牛油、郫县豆瓣、茂汶花椒、满天星干辣椒。”
“八角、桂皮、草果、香叶、砂仁等二十八种香料。”
大宋汴京。
太医院的院子里。
几个老太医跪在青石板上,手里拿着炭条和麻纸。
炭条在纸上疯狂划动,发出沙沙的刺耳声。
“八角……桂皮……这明明是治风寒的药材啊!”
一个老太医瞪着通红的眼睛,手腕抖得厉害。
“把几十味药材混着牛板油熬汤煮肉?”
“这吃法……这吃法……”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等奢靡,连大宋的官家都吃不起啊!”
古代香料极度匮乏。
桂皮八角这些东西,全是从西域或者南洋用大船换回来的。
一两香料比一两黄金还贵,是用来入药保命的。
后世的平民,竟然拿来当煮肉的汤底?
还熬了满满一大锅!
大明。凤阳县。
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老农瘫在田埂上。
手里干硬的黑面饼子掉在烂泥里。
他们闻着天幕里飘出来的牛油辣香。
胃里泛起一阵疯狂的绞痛。
饿。
一种从未有过的饥饿感,像无数把小刀在刮着肠胃。
“老天爷啊……哪怕让俺喝一口那红汤,俺现在死也愿意了!”
老农双膝跪地,干瘪的双手死死扒着黄土。
指甲缝里塞满泥巴。
火锅店的包厢里。
冷气开到最大,依然压不住四个人头顶蒸腾的热气。
陈锋脱了迷彩短袖。
光着膀子,精壮的胸膛上全是汗水。
他辣得直吸气,抓起漏勺在九宫格里捞着剩下的肥牛肉末。
胖子满脸通红,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
他左手端着一瓶冰镇可乐。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大半瓶黑色的碳酸饮料灌进喉咙。
冰凉的液体带着密集的刺痛感,压下胃里的邪火。
胖子放下塑料瓶,打了一个悠长响亮的汽水嗝。
“爽!”
陈锋拿纸巾胡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纸屑粘在眉毛上。
他把废纸扔进桌上的骨碟里。
“苏哥,这周末军校不管饭,连操场都封了。”
陈锋靠在椅背上,椅子腿发出一声嘎吱响。
“这破日子太无聊了,连个消遣的地方都没有。”
扶苏没答话。
他放下手里的长木筷,漏勺搭在锅沿上。
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
叠成小块,轻轻擦掉嘴角的红油。
动作不紧不慢,透着大秦皇族的规矩。
他把脏纸巾扔掉。
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亮光。
“闲着也是闲着。”
扶苏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润了润被辣椒烧得发干的嗓子。
“明天周末。”
他把玻璃杯顿在桌面上,“当”的一声闷响。
“跟我去一趟汽配城。”
扶苏靠在椅背上,看着三个满头大汗的室友。
眼底透出一种剥离了书生气后的狂热。
“我想亲手攒个内燃机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