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感应玻璃门在身后向两侧滑拢。
“咔”的一声轻响。
玻璃缝隙死死合拢，咬合得严丝合缝。
大礼堂那边老教授震惊的目光，被这层防弹玻璃彻底切断。
机房大楼里的冷气很硬。
比外头低了足足十几度。
空气里没有任何灰尘味，透着一股特有的防静电地板塑胶气味。
扶苏单肩挎着黑色双肩包，踩着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往里走。
厚底军靴摩擦地面，发出有些发闷的沙沙声。
前方是一片幽蓝色的光海。
一排排两米多高的黑色主机柜，整齐地排列在几千平米的大厅里。
像是一列列穿戴黑甲的无头钢铁卫士。
列阵在死寂的冷气中。
机柜面板上，无数红绿相间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同时运转。
汇聚成一股连绵不绝的低沉嗡鸣声。
像是有几万只铁壳蜜蜂在空气里打转。
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大秦咸阳宫外。
李斯跪在青砖上，抬头看着天幕里这片黑压压的铁柜子。
“这学宫的藏书阁，怎么一卷竹简都看不见？”
他咽了口干沫，嗓子发干。
扶苏穿过机柜走廊。
来到大厅最深处的独立终端操作室。
一扇厚重的银灰色金属防盗门挡在眼前。
他从冲锋衣兜里摸出那张刚录入特级权限的白色磁卡。
贴在门边墙上的黑色感应区。
“滴。”
墙上的扬声器传出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请进行生物特征识别。”
扶苏伸出右手。
大拇指重重按在发着蓝光的指纹槽上。
同时微微弯下腰，脸凑近上方的一个黑色探头。
一道红色的扇形光束扫过他的右眼。
红光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皮。
大汉未央宫。
刘彻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的肉干掉在案几上。
“进个门，还要验眼珠子？”
大汉的武库重地，顶多对对半块生铜兵符。
这后世的机关，防得滴水不漏，连江湖上的易容术都混不进去。
金属门锁发出“喀啦”一声脆响，弹开了。
扶苏推门进去。
屋里摆着几张宽大的弧形办公桌。
他拉开一把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一屁股坐下。
随手把双肩包扔在脚边的地板上。
面前是三块无缝拼接的二十七寸曲面显示器。
扶苏挪动桌上的黑色有线鼠标。
三个屏幕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
登录成功。
国家级绝密数据库的大门，向这个大一新生彻底敞开。
扶苏左手支着下巴，右手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
往下一滑。
屏幕上，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轰然滚落。
那不是《论语》，也不是《史记》。
而是一张张错综复杂的现代军工机械图。
墨绿色的主战坦克底盘装甲厚度分析图。
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钛合金耐热参数配比。
甚至是微缩雷达的波段反射截面数据。
密密麻麻的白色线条和红绿标注，铺满了整个屏幕。
大明紫禁城。
工部尚书站在奉天殿外，两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金砖上。
他双手抓着官帽的边缘，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些细密线条。
“这图纸……画得比头发丝还细！”
大明造火铳，全凭老铁匠抡锤子的经验。
手感好就打得远，手感差就炸膛伤自己人。
可天幕里这图。
每一个螺丝钉的尺寸，每一块铁板的受力点。
全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铁匠打铁，这是在算天机。
大宋汴京。
沈括手里捏着一根黑木炭，蹲在院子的泥地里。
他想照着天幕画下那个发动机叶片的弧度。
炭条在粗糙的麻纸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可屏幕上的图纸滚得太快了。
一页翻过去，后面跟着几万页更复杂的机械参数。
沈括急得满头大汗，汗水糊了眼睫毛。
他手一抖。
“咔”的一声。
炭条硬生生折断在纸上，黑灰糊了掌心。
“记不下来……这要几千万卷竹简才能装得下啊！”
他把断炭扔在泥水里，双眼泛红。
一座六层楼阁的藏书量，全被塞进了一个发光的薄铁板子里。
这种信息承载维度的暴力碾压。
让古代那些引以为傲的大儒和工匠们彻底绝望。
机房里。
冷气呼呼往下吹。
扶苏松开了鼠标滚轮。
图纸停在了一张五代隐身战斗机的气动布局图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图纸画得再精细，也只是一层死皮。
要让那些几百吨的钢铁巨兽跑起来，要让导弹在一万公里外精准砸死敌人。
靠的不是打铁的锤子。
是隐藏在冰冷金属底下、看不见的数字灵魂。
扶苏握住鼠标，箭头移向屏幕右上角的红色叉号。
“啪嗒”点下左键。
满屏的复杂工程图纸瞬间关闭消失。
屏幕恢复了干净的系统桌面。
大汉未央宫的卫青愣住了。
大皮靴踩在地毯上，身子往前探。
“长公子怎么把图纸全合上了？”
这么宝贵的军国利器图谱，哪怕只学去一角。
大汉的铁甲兵也能脱胎换骨。
扶苏没看天幕弹幕里的惋惜。
他再次挪动鼠标，双击点开了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纯黑色方块图标。
“唰”的一下。
三块巨大的显示器同时黑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任何花哨图案的极简窗口。
纯黑色背景。
只有左上角，一个短短的白色光标在以匀速跳动闪烁。
一亮，一灭。
扶苏拉开人体工学椅，身子往前凑了凑。
后背离开网眼靠背。
他双手抬起。
十根修长的手指，稳稳悬停在黑色的青轴机械键盘上方。
指尖距离黑色键帽只有半寸。
万朝的空气再次绷紧。
没有了复杂的图纸，没有了钢铁大炮的轰鸣。
只有这三个黑乎乎的方框，和那个不停跳动的白条。
大唐太极宫的李世民咽了口干沫，死死盯着扶苏悬空的手。
机房里只剩下风扇的低频震音。
扶苏深吸了一口带着塑胶味的冷空气。
准备敲下控制那些钢铁巨兽的第一行指令。
那是属于这个现代世界，真正能呼风唤雨的底层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