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咳嗽声像是要咳出带血的肺泡。
他一手死死抠着龙椅的木扶手,另一手捂着嘴。
咳得面色紫红,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浊泪。
底下的老太监捧着白瓷痰盂,跪着往前膝行,根本不敢靠太近。
现代校园大礼堂。
空调冷风顺着天花板的百叶窗呼呼往下灌。
坐在第三排过道边的白发老教授。
一把将发黄的牛皮笔记本夹在腋下。
双手按住前面一排的塑料椅背,用力往旁边一推。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出“嘎吱”一声粗响。
“让让!同学借过!”
老教授根本不顾平时讲台上的斯文体面。
硬生生从两个男生的膝盖空隙里挤了过去。
皮鞋踩在一个女生的白帆布鞋边缘,留下个半月形的灰印。
他连头都没回,大步冲向舞台边缘。
舞台边上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客串主持。
大二女生正捏着无线麦克风发愣。
老教授一步跨上木台阶,膝盖骨发出细碎的弹响。
他劈手从女生手里夺过麦克风。
动作太急,金属网罩摩擦过女生的指甲盖。
音响里瞬间爆出一声尖锐的高频啸叫。
“滋啦——”
前排的几个新生难受地缩起脖子,捂住耳朵。
老教授没管啸叫。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稀疏的白发在冷风里有些凌乱。
他拿着麦克风,直直走到扶苏的辩论桌前。
隔着半米远,死死盯着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
“好!太好了!”
老教授的声音透过音响砸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唾沫星子喷在黑色金属底座上。
“我教了四十年历史,带出过二十多个博士。”
“全是些抱着线装书啃木头渣子的书呆子!”
老教授左手握成拳头,用力捶了一下身旁的空气。
“他们写论文,满篇的仁义道德,满篇的君臣父子。”
“那是古人拿来糊弄老百姓的脂粉!”
大宋汴京。
太学广场上。
几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儒生,听见“脂粉”两个字。
双腿一软,又一屁股瘫在烂泥坑里。
泥水花溅湿了青布长衫。
老教授举着麦克风,手背上的褐色老年斑都在发抖。
“你看透了。”
他盯着扶苏,眼里满是狂热。
“剥去那层伪善的滤镜,封建皇权的底层运转逻辑。”
“就是吃人,就是夺权,就是最赤裸裸的利益倾轧!”
“李世民也好,乾隆也罢。”
“撕开面子,里子全是一包脓血!”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脸皮猛抽。
这老叟骂得太脏了。
几千年天子的体面,被他拿大白话扯得稀巴烂。
大礼堂里。
老教授深吸了一口带着地毯化纤味的冷气。
他看着扶苏,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小伙子,我是国家历史研究院的特聘顾问。”
“手里正好压着一个国家级古代政治制度研究绝密项目。”
老教授把牛皮笔记本拍在扶苏面前的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
“我不需要你考研,不需要你写废话连篇的报告。”
“你直接进我的项目组!”
“副组长,待遇走国家特批!”
死寂。
礼堂里几百个新生,连呼吸都停了。
第一排的陈锋张大了嘴,下巴拉得老长。
旁边的极客胖子手里捏着半瓶冰可乐。
五指无意识地一用力。
塑料瓶身“咔”地凹瘪进去,褐色的可乐气泡乱窜到瓶口。
国家级绝密项目。
特批副组长。
这等于是把一块镶着金边的免死金牌,直接塞进了一个大一新生的裤兜里。
一步登天。
大明紫禁城。
方孝孺站在文渊阁外,手指死死绞着袖口。
粗糙的麻布勒破了指腹。
“这是封侯拜相的门票啊……”
他眼珠子发红,酸水在胃里剧烈翻滚。
讲台前。
扶苏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教授。
眼底没有狂喜,也没有手足无措。
咸阳宫的赏赐,比这重得多的金银玉帛,他见得多了。
他伸出右手,把麦克风的金属软管往上掰了半寸。
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接了。多谢。”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食堂要了一盘两块钱的炒青菜。
老教授松了一大口气,嘴角咧开一道深深的褶皱。
刚想伸手去拍扶苏的肩膀。
扶苏却往后撤了半步。
他伸手捞起桌斗底下的黑色双肩包。
单边挂在左肩上。
尼龙背带摩擦着冲锋衣面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过,项目的事往后放。”
扶苏看着老教授,语气变冷。
“我现在有一件更要紧的私事去办。”
老教授愣住了,手悬在半空。
“什么事比这还急?”
扶苏没回答。
他转过身,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大步迈下舞台台阶。
大汉未央宫,卫青按着剑柄。
大唐太极宫,李靖盯着天幕。
万朝的武将们全竖起了耳朵。
长公子抛下这等天大的富贵,难不成是要去取什么绝世兵刃?
扶苏径直走向大礼堂的左侧。
那里有一扇包着隔音海绵的暗红色侧门。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着冷硬的黄铜把手。
用力一推。
“嘎吱——”
门轴转动,外面的秋日阳光瞬间顺着门缝劈了进来。
砸在扶苏的半张脸上。
他大步跨出侧门。
走在铺着透水砖的校园小道上。
秋风吹得路边的法桐树叶哗啦乱响。
扶苏的目光越过几栋红砖教学楼。
死死锁定了校园最深处那栋通体反着蓝光的全玻璃建筑。
那是国防大学最高级别的计算机机房大楼。
里面装着一台每秒运算千万亿次的超级计算机。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长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他大口咽着干沫,直觉告诉他,那栋蓝光大楼里藏着比火炮更凶戾的怪物。
扶苏走得很快。
冲锋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拿兵器。
也没有去翻阅任何厚重的历史竹简。
他在脑海里调出了这三年熬干心血啃下的全套计算机底层架构。
那是一些只有0和1的枯燥数字。
“刀剑能杀人,火炮能屠城。”
扶苏的嘴角动了动,在风中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但在这个时代,有一种东西比火药更霸道。”
他停在那栋玻璃大楼的感应门前。
玻璃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刺骨的机房冷气夹着浓烈的静电味扑面而来。
扶苏抬起脚,迈入门槛。
他要去碰那堆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代码。
因为他太清楚。
那是现代世界最底层的创世语言。
谁掌控了它,谁就能在千里之外,不见一滴血地捏碎一个帝国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