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手心捏着那十几根带血的白胡子。
下巴的刺痛感这会儿才顺着神经往脑门上窜。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伸手去捂下巴,手背上蹭了一片殷红。
王景弘趴在汉白玉地砖上,连头都不敢抬。
太和殿外的风卷着燥热,吹得人心里发慌。
天幕里。
“咔哒。”
金属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响起。
暗红色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皮肤粗糙,晒得黝黑,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翻领短袖。
女人头发有些乱,几缕鬓发被汗水死死贴在脸颊上。
两人手里拎着四五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红色塑料袋,勒得手指都泛了白。
这是扶苏在现代的养父母,赵建国和李秀兰。
普通工人,干了一辈子苦力,骨子里透着老实巴交。
赵建国换上拖鞋,把手里的钥匙串扔在鞋柜上。
一串铁钥匙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秀兰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扶苏。
“考完啦?”她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里头的大葱和猪肉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她没问考得怎么样,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油。
“饿坏了吧,妈买了上好的五花肉,这就给你做红烧肉去!”
老两口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钻进了厨房。
万朝的古人全都伸长了脖子。
尤其是那些天天围着灶台转的庖丁,眼珠子全盯在两人手里的塑料袋上。
李秀兰把一兜洗好的小青菜放在不锈钢水槽边。
赵建国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大条带着皮的五花肉。
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肉皮上的猪毛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捏住灶台上的黑色旋钮,往下一压,顺势一拧。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电火花响过。
一圈纯蓝色的火焰猛地从金属炉头里窜了出来。
没有引火的干草。
没有呛人的黑烟。
也没有用竹筒拼命吹气的憋屈。
那火苗蓝得透明,稳稳地舔舐着铁锅的黑色底部,连火星都不带蹦一下。
大宋汴京。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手里端着一盆炭,彻底看呆了。
“这无根之火是从哪钻出来的?连个火折子都没用!”
他手一抖,两块烧红的黑炭掉在脚背上。
烫得他原地乱蹦,嘴里直抽冷气,炭盆差点扣在地上。
赵建国没停手。
他抬手按了一下头顶那个银色金属盒子的按钮。
“嗡——”
抽油烟机里的电机瞬间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大汉未央宫里,刘彻正盯着那蓝火,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薄薄的生铁锅传热快,几秒钟就烧得冒了青烟。
这要是放在古代,烧热一口青铜鼎起码得半个时辰。
赵建国拿起一个油壶,倒了一勺大豆油进去。
金黄色的透亮液体在锅底化开。
古代的动物油脂遇冷就凝固,哪见过这么清澈如水的油。
热油冒出白烟。
白烟刚飘起来,还没等扩散,就被头顶的抽油烟机形成的风压直接吸了进去。
顺着排烟管道排得一干二净。
“秀兰,递个拍好的姜蒜。”
赵建国头也没回,手里的不锈钢菜刀在木砧板上梆梆梆剁了十几下。
厚实的五花肉被麻利地切成麻将块大小,均匀得像拿尺子量过。
他用刀背在砧板上一刮,肉块全部被推进了热油锅里。
“呲啦!”
一声爆响。
油花四溅,打在厨房的瓷砖墙面上。
肥肉在高温热油的煎熬下迅速收缩,表面开始发黄,煎出亮晶晶的猪油。
这是现代烹饪的爆炒。
两千年前的古人连铁锅都没有,做饭全是用陶罐水煮或者拿火干烤。
这种热油爆香的剧烈动静,直接砸在了万朝古人的天灵盖上。
肉块里的多余油脂被逼了出来,边缘微微发焦。
赵建国拿起灶台边的一个透明塑料瓶。
瓶子里装着深褐色的澄清液体。
生抽。
他大拇指顶开塑料翻盖,顺着滚烫的铁锅边缘绕着圈淋了一圈。
“哧——”
酱油接触到两百度高温的铁锅,瞬间沸腾。
高温激发出氨基酸的复合香味,一团浓郁的白气从锅底猛地炸开。
生抽提鲜。
那股子混合着大豆发酵的醇香、油脂的焦香。
仿佛化作了实质,直接穿透了天幕的玻璃屏幕。
顺着夏日的晚风,蛮横地灌进了万朝每一个古人的鼻腔里。
大唐长安城。
西市的一个胡商正坐在木札上啃烤羊腿。
他看着天幕上那口翻滚的铁锅,闻着那股意念中的酱香。
突然觉得手里撒了粗盐的羊肉,透着一股叫人作呕的骚膻味。
他狠狠咽了口干沫,嫌弃地把半条羊腿扔在了案板上。
画面里。
赵建国手腕一抖,铁锅里的肉块在半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锅里。
他放下生抽瓶子,又拿起另一个稍小的玻璃瓶。
老抽。
几滴浓稠发黑的液体滴进肉堆里。
老抽上色。
锅里的五花肉原本被煎得有些发白,沾上老抽的瞬间。
立刻被染上了一层红亮诱人的琥珀色。
肥肉部分的油脂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油光,看着就软糯弹牙。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早忘了下巴的疼。
他肚子里的馋虫被那诱人的红亮色泽狠狠勾了一把。
胃里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这黑水是什么神仙物什?”
他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大得离谱。
宫里的御厨炖肉,为了好看全靠小火熬冰糖烧糖色。
火候差一点就发苦发黑,毁了一锅肉。
哪有这黑水滴几下,就红亮透骨、馋人欲滴的本事?
厨房里的工序还没完。
赵建国又拿起一个带泵头的压嘴瓶。
耗油增香。
一团粘稠的深褐色酱汁被挤压进锅里。
随后是一小把冰糖、两颗八角、一小段干桂皮。
大铁勺翻炒几下,香料的味道再次被热油激发。
倒入开水,没过肉块。
盖上透明的玻璃锅盖。
天然气的蓝火被调小,只留下一圈内焰。
锅里的汤汁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暗红色的肉块在汤汁里上下翻滚。
浓郁霸道的红烧肉香气,被抽油烟机卷着排到窗外。
但这股降维打击的复合调料味,已经在万朝的空气里彻底炸开了。
大秦末年。沛县。
泥土垒成的破旧城墙边上,长满了一尺高的荒草。
几个穿着破麻衣的底层百姓蹲在墙根的阴影里。
他们手里捧着豁口的粗陶碗。
碗里装的是水煮豆叶,绿惨惨的。
上面飘着几粒连壳都没蜕干净的麦饭。
没有盐。
古代的粗盐带着苦涩的毒味,平民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至于肉?
那是贵族和县太爷逢年过节才能打牙祭的奢侈品。
一个干瘪的老农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锅翻滚着红亮汤汁的五花肉。
他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干咽的动作扯得他粗糙的嗓子眼生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能淡出鸟来的豆叶汤。
吞下去嗓子都要被麦麸划出血。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水直往上涌。
老农手一抖,陶碗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豆叶汤洒在干硬的黄土里,瞬间被吸干。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碎碗。
两只眼珠子泛着饿狼一样的幽幽绿光,死死扒在天幕上根本拔不下来。
沛县的集市上。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站在肉案前。
他胸口沾着大片的暗红血迹,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杀猪刀。
案板上摆着几块刚刚用大锅白水煮熟的狗肉。
肉块白花花的,没加任何香料,几只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乱转。
透着一股散不掉的浓烈土腥气。
这人正是日后名震天下的屠狗辈,樊哙。
他平时最以这手水煮狗肉的手艺自豪。
沛县的市井混混,谁吃一口不夸一句樊老大的肉香。
可现在。
樊哙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砸在肉案上。
刀刃砍进木头里半寸深。
他瞪圆了铜铃大的眼珠子,盯着天幕里那块颤巍巍、闪着琥珀色光泽的红烧肉。
再低头看看自己案板上那块寡淡发白的死狗肉。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饿死鬼投胎般的馋虫,一起冲上脑门。
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大秦末年那些只能天天吃水煮豆叶和麦饭的底层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降维打击级别的现代烹饪,无数人眼冒绿光地盯着屏幕疯狂吞咽口水,连樊哙这种屠夫都馋得在案板上疯狂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