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声清脆的“咔哒”上膛声,李晓玲没有半点犹豫。
她脚下猛地发力往后一蹬,借着这股冲劲,右腿顺势抡起。厚背生铁大斧的斧面狠狠砸在地窖那块破木盖板上,将刚刚被掀开一条缝的盖板重重踢了回去。
“砰!”
沉闷的枪响从地窖底下传出。子弹直接打穿木盖板边缘,木屑横飞,险些擦过李晓玲的脚踝。
李晓玲极度克制,顺势滚回大院矮墙的阴影处,冲着后方低吼:“带大丫二丫回屋!把门栓死!”
疯男人没有任何迟疑,一手夹起一个孩子,大步退回正房,“咔哒”一声落了锁。
隔壁院子里,刘招娣听见动静,还不知死活地踩着板凳探出头,阴阳怪气地挑衅:“哎哟,大半夜在自家地窖门口折腾什么?想偷我家过冬大白菜啊?”
李晓玲抓起一把碎砖头,直接砸向刘招娣手边的矮墙。碎石飞溅,吓得刘招娣一哆嗦。
“贪图五块钱租金,把自家地窖租给省城来的通缉犯!”李晓玲厉声怒斥,“你全家等着吃枪子吧!”
刘招娣脸煞白,结结巴巴地辩解:“你胡说!对方只是给了我五块钱,说要租地窖放几天私货,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枪!”
地窖下方传来粗暴的踹梯子声。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拿五四式手枪顶着沈娇娇的脑袋,一脚踹开地窖盖板,带着满身阴狠冒出头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李晓玲。
沈娇娇被顺势推出当挡箭牌,嘴里发出虚假的“呜呜”哭喊。李晓玲一眼就识破了她藏着的算计——这男人根本不是绑匪,而是沈娇娇花重金从黑市雇来的杀手。
“立刻交出那半块并蒂莲玉佩,还有抽屉里那本记着编号的旧账本!”黑衣枪手极其嚣张地威胁,“否则今天就让这大平房血流成河!”
李晓玲手握大斧,把身子藏在老槐树后,毫不客气地点破:“你被这女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她在省城买凶放火,现在私吞潜逃。今天就算你杀了我们,她也绝不会留下活口跟你分钱。”
沈娇娇见被戳穿,急得拼命挣扎,嘴里的脏抹布掉落。
她当即露出狰狞面目,尖叫着催促:“别听她废话!快开枪打死这个农村土包子!事成后,沈家老爷子留在黑市的怀表和一万块现金全归你!”
枪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准备对准李晓玲藏身的老槐树开枪压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被赶回正房的疯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房顶爬到了老槐树上方。
他像一头捕猎的野豹,从树杈上猛扑而下!
“砰!”
疯男人以血肉之躯撞向黑衣枪手,两人重重滚落在被冰雪覆盖的青砖地上。手枪被撞得飞落出去,一路滑到了刘招娣家的矮墙根下。
疯男人双眼通红,掐住枪手的脖子,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不断重复:“不准欺负姐姐!”
枪手毕竟是亡命徒,顺手摸出腰间的弹簧刀,一刀扎进了疯男人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旧棉袄,但疯男人硬生生咬着牙没松手。
刘招娣站在矮墙根,眼睁睁看着那把黑洞洞的手枪滑落到自己脚边。她吓得浑身瘫软,裤裆发热,一屁股跌坐在地。她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回屋里,却被自家院门槛绊倒,发出绝望嚎叫。
李晓玲大步流星冲过去,一个飞铲滑至矮墙根。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五四式手枪,熟练地拉栓退弹,“哗啦”几声,将一满夹子弹全退了出来。随后她抡起沉重的枪托,砸向正试图用匕首反杀疯男人的枪手后脑勺。
“哐!”
枪手被砸得头破血流,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沈娇娇见失去了最大的武力倚仗,吓得面无人色。她提着那条昂贵的的确良碎花裙,转身就想往巷子黑处逃窜。
李晓玲看准时机,将手中沉重的生铁大斧像掷铁饼一样狠命甩出。
“砰!”
斧刃精准砍在沈娇娇逃跑路线前方的实木院门槛上,整把斧头入木三分,截断了去路。沈娇娇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泥水地里。
大院外传来急促的挎斗摩托轰鸣声和急刹车声。
顾长风带着一众全副武装的联防队员和县公安局刑侦干警破门而入。强光手电瞬间将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顾长风看着满地鲜血、被砸晕的持枪通缉犯,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娇娇,再看看握着枪托、满身煞气的李晓玲,大受震撼。
“全部戴上重铐!彻底封锁现场!”顾长风立刻下令。
刘招娣见公安冲进来,为了推卸责任,连滚带爬地扑到顾长风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公安同志!都是沈娇娇干的!我只是贪图五块钱租金,我绝不知道对方是省城跑出来的特务和杀手啊!”
李晓玲站起身,打断刘招娣的哀嚎,当众向顾长风指出:“刘招娣窝藏持枪重犯,导致烈属和群众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我要求公安机关依法严惩。”
刘招娣两眼一翻,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赵小兰和两个孩子从正房里冲出来。看着满身是血的疯男人,大丫二丫哭着扑上去喊“舅舅”。赵小兰拿出干净的毛巾拼命给疯男人捂住伤口,眼泪直掉。
疯男人虽然肩头流着血,却嘿嘿傻笑着。他用干净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早就化了的劣质水果糖,塞进大丫手里,嘴里不停念叨:“姐姐没事……娃没事。”
李晓玲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她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亲弟弟的命和脑子治好。
顾长风命人将被砸晕的黑衣枪手用冷水浇醒,在强光手电的逼视下进行现场突审。
枪手在手铐和严打政策的威慑下,心理防线崩溃,当场供出了自己确实是沈娇娇从省城地下黑市花一万块高价雇佣来的职业杀手。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枪手进一步交代:“她对李晓玲姐弟赶尽杀绝,不仅是为了保住假千金的身份,更是因为那疯子手里掌握着沈家老爷子在边境私藏的一大笔黄金和绝密财务档案的下落!”
沈娇娇见老底被掀,在地上撒泼打滚,披头散发地指着李晓玲大骂。
“你个农村泼妇!就算回了省城沈家也只会被人看不起!我妈骨子里最疼爱的还是我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娇娇女!”
李晓玲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沈娇娇。
抬手“啪”地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的脸上,打得沈娇娇半边脸高高肿起。
“我靠卖茶叶蛋和做快餐就能在县城买大平房,根本不稀罕沈家的施舍。”李晓玲冷傲地看着她,“但属于我和我弟的东西,一分也别想少。”
天亮后,这场惊心动魄的夜战在县城彻底传开。
隔壁王刚下班回来,得知妻子刘招娣因为贪五块钱窝藏持枪杀手被公安局正式刑事拘留,气得在院子里大发雷霆,砸了所有的锅碗瓢盆。
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车间主任铁饭碗,王刚主动跑到李晓玲的大平房门口低声下气地求饶。他甚至愿意主动把农机厂的供货合同利润再让利两成,求李晓玲不要在公安局给刘招娣出具从重处罚的证词。
李晓玲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让后院的搬运工王大哥把王刚轰了出去。
“王刚这种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媳妇进了监狱他反而能借机离婚娶年轻的。”李晓玲清醒地向赵小兰分析,“留着他就是个隐患,必须让他在这次农机厂的纪委彻查中彻底下岗。”
赵小兰听得心服口服,彻底收起了对院里邻居的那点残存同情心,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今天快餐店要用的几百斤新鲜食材。
中午饭点,李记快餐店生意火爆到了极点。
县里无数工人和街坊听说了李老板昨夜提斧夺枪、勇斗黑帮持枪杀手的英雄事迹,纷纷涌到店里排队买饭。连县委大院的几个老干部都专门派人来订购了一百份“英雄套餐”。
饭店单日营业额直接突破了历史新高,整整赚了三百多块钱。
李晓玲当着所有工人的面,给王大哥等几个日夜守着后院的搬运工每个人发了十块钱的大红包,整个快餐店的凝聚力达到顶峰。
下午两点,顾长风带着省公安厅派来的两位专案组干警来到快餐店后院。
干警对疯男人进行了详细的观察和简单的逻辑测试。确认他脑部确实受到了强烈的震荡和药物干扰,但具备极高的数理逻辑恢复潜力。
省厅干警向李晓玲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他在边境野战部队时,根本不是普通大头兵。”干警面色肃穆,“他是负责军需后勤和特殊密码破译的高级技术参谋。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看一眼就心算出复杂账目的真实原因。”
李晓玲拿着干警留下的特殊医学凭证,带疯男人去县医院做全面检查。
在医院门口,恰好撞见了从省城坐急救车连夜赶来的沈夫人,以及沈家老爷子派来的大管家。
沈夫人看到儿子肩膀上裹着的厚厚纱布,心疼得直掉眼泪,想要上前扶儿子,却被疯男人冷漠地躲开。疯男人只紧紧牵着李晓玲的手,对沈家人的示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和厌恶。
沈家大管家见状,摆出省城豪门高高在上的姿态,拿出两万块钱的全国通用银行汇票拍在医院的长椅上。
“立刻放弃对他的监护权,并签下一份永远不回省城沈家争夺家产的断绝关系协议,这钱就是你的。”大管家语气傲慢。
李晓玲看着那张两万块的汇票,反手从布包里一掏,将这两天快餐店赚的几大厚沓大团结“啪”地拍在管家脸上。
“沈家内部现在争权夺利吧?”李晓玲冷笑点破,“你这么着急把真少爷带回去,肯定是受了沈家二房或者其他势力的指使,想把他当作争夺家产的傀儡!”
大管家被一语道破天机,脸色大变,带着人狼狈离开。
顾长风在医院走廊尽头叫住李晓玲,面色无比沉重地递给她一份刚从沈娇娇随身包里搜出来的加密信件。
“沈娇娇虽然被抓了,但她只是个前台的小喽啰。”顾长风压低声音,“信件显示,当年偷换你们龙凤胎的,除了赵老太和孙老太,真正的主谋是如今在省城担任供销总社副主任的沈家二叔。”
顾长风指着信件末尾的标记:“而且,对方已经知道你们活着的下落,正派了一支真正精锐的采购车队,名义上是来县城考察,实则直奔你的李记快餐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