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声泪俱下,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抱他。
疯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吓了一跳。
他猛地往后退。
高大的身躯躲在李晓玲身后。
他双手紧紧揪着李晓玲的旧棉袄衣角,看沈夫人的眼神全是警惕。
在他眼里,只有这个每天给他饭吃、护着他的姐姐才是亲人。
沈夫人见亲生儿子不认自己,哭得肝肠寸断。
她转头看向李晓玲,试图打感情牌。
“晓玲,我是你亲妈啊!”沈夫人哭诉着,“当年你们被偷换,妈找了你们二十多年,心都快碎了。你们受苦了,跟妈回省城,以后全家过好日子!”
李晓玲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夫人的哭戏。
她直接将沾着血的生铁大斧重重顿在青砖上。
“哐!”
一声闷响,打断了沈夫人的眼泪。
李晓玲从兜里掏出那张流氓头子身上的汇款单存根。
“啪”地一声,拍在沈夫人面前的青砖上。
“回省城?”李晓玲声音发沉,“回去让你的好养女再放一把火,把我们烧成灰吗?”
沈夫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清存根上“沈娇娇”的名字,还有那一千块的金额。
脸色瞬间惨白。
但她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替沈娇娇开脱。
“这不可能!”沈夫人连连摇头,“娇娇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雇人放火?这肯定是误会,是这些流氓栽赃陷害她!”
李晓玲听见这话,直接气笑了。
她指着被烧得焦黑的朱红大门,还有满院子的狼藉。
“误会?这满院子的汽油味还没散干净呢!”李晓玲厉声反驳,“你宁愿相信一个买凶杀人的假货,也不信差点被烧死在里头的亲生骨肉。沈家的门槛太高,我们高攀不起!”
顾长风站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大步上前,公事公办地开口。
“沈夫人,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顾长风指着被拷在墙角的几个流氓,“我们联防队会立刻将这几个人和证据移交县公安局。同时向省城发出协查通报,正式传唤沈娇娇。”
沈夫人一听要惊动省城公安,彻底慌了神。
沈家在省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事一旦立案,沈娇娇的前途就全毁了,沈家的脸面往哪搁?
她急忙拉住顾长风的胳膊,试图用钱平事。
“顾队长,这都是家务事,是个误会。”沈夫人急切地说,“我愿意赔偿!双倍赔偿!千万别立案!”
李晓玲冷酷地打断她的话。
“好啊,既然沈夫人要赔偿,那就把账算清楚。”
李晓玲手一摊,直接开始爆金币。
“大门烧毁两百,院墙修缮三百,我们娘仨差点没命,精神损失费一千。我弟见义勇为折了手,汤药费五百。”
李晓玲盯着沈夫人:“一共两千块,拿现金。”
沈夫人被这天价赔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块,这在八十年代初,能买下一套县城的大瓦房了!
但看着李晓玲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头,还有顾长风手里的手铐,她根本没得选。
沈夫人咬着牙,转头吩咐警卫员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个黑色皮包。
两百张崭新的大团结,一沓一沓地拍在石桌上。
李晓玲当面点清,一分不差,直接揣进兜里。
收了钱,李晓玲话锋一转。
“钱是赔偿我的财产损失。”李晓玲指着那几个流氓,“至于沈娇娇买凶杀人的案子,顾队长,按规矩办,绝不撤案!”
沈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晓玲说不出话来。
隔壁矮墙后头。
刘招娣踩着个破板凳,正竖着耳朵偷听。
看到李晓玲眨眼间就讹了两千块巨款,刘招娣嫉妒得眼珠子通红。
她没忍住,在墙头上阴阳怪气地嘀咕出声。
“哎哟,连亲妈的钱都讹,真是不怕天打雷劈哦!”
李晓玲猛地转头。
她拎起手里的生铁大斧,手腕一发力,直接甩了出去。
“砰!”
斧头精准地劈在刘招娣双手之间的墙头上。
碎砖头四下飞溅,擦着刘招娣的脸颊飞过去。
李晓玲冷眼盯着她,厉声警告。
“你再多嘴一句,今晚我就把汽油泼你家炕上!”
刘招娣吓得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从板凳上摔了下去,在院子里哎哟直叫。
沈夫人见李晓玲油盐不进,转而把主意打到疯男人身上。
她上前一步,想强行拉疯男人的手。
“妈带你回省城治病,省城有最好的大夫!”
疯男人见沈夫人靠近,突然狂躁起来。
他一把甩开沈夫人的手,抓起地上半截烧焦的木棍,疯狂在空中挥舞。
“不走!打死娇娇!护姐姐!”疯男人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李晓玲走上前,从兜里掏出昨晚那本旧账册。
她翻到疯男人心算出复杂账目的那一页,直接递到沈夫人眼前。
“他在这里,能心算四位数的加减法,脑子正在一天天恢复。”
李晓玲把账本拍在沈夫人手里。
“回了沈家,只会被沈娇娇在药里动手脚,变成个彻底的傻子。你连沈娇娇买凶放火都看不清,拿什么保护他?”
沈夫人低头看着账本上精准的数字,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儿子能算账了?
沈夫人终于意识到,儿子留在这里,确实比回那个危机四伏的沈家要安全得多。
她内心的防线开始动摇,对沈娇娇的信任也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
沈夫人最终妥协了。
她从包里又掏出五十张大团结,放在石桌上。
“这是五百块,算作这个月的生活费。我过几天再来看他。”
李晓玲毫不客气地收下,淡淡回了一句。
“这是代管费,下个月记得按时交。”
沈夫人一步三回头地坐上吉普车,车子驶离了巷口。
中午,百货大楼对面的李记餐饮照常营业。
赵大牛和赵瞎子因为没有直接参与投毒,被联防队教育了一顿后放了出来。
这俩人贼心不死,又跑到饭店门口晃悠。
赵大牛故意大声嚷嚷,试探李晓玲的底细。
“昨晚城东着大火,有些人命硬克夫,连火都烧不死!”赵大牛阴阳怪气地喊。
李晓玲端着一盆滚烫的洗碗水,大步走出店门。
“哗啦!”
一盆热水直接泼在两人脚边,溅了他们一裤腿。
赵大牛吓得往后一蹦。
李晓玲当着所有排队食客的面,高声宣布。
“赵瞎子,省城沈夫人今早刚来认了亲!”
李晓玲嗓音清脆,传遍整条街。
“当年赵老太偷换干部的孩子,顾队长已经去省城调档案了。你们赵家,就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赵大牛和赵瞎子一听“省城干部”和“调档案”几个字,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原本以为李晓玲只是个没背景的寡妇,谁知道竟然是省城大干部的亲生女儿!
这要是查下来,赵家村谁也跑不掉。
两人连个屁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村里。
夜晚。
城东大平房正房内,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李晓玲坐在桌前,拿着一根铅笔,正在教疯男人认字。
疯男人学得很认真,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突然,院门被剧烈敲响。
“砰砰砰!”
李晓玲放下铅笔,走过去拉开院门。
顾长风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外,连气都没喘匀。
“李老板,出事了。”顾长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省城那边刚传来的消息,沈娇娇失踪了。”
李晓玲眉头一皱。
“跑了?”
顾长风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给李晓玲。
“不是跑了。公安去抓人的时候,她人不见了。”顾长风指着电报上的字,“现场有打斗的痕迹,桌上还留下了一张图纸。”
李晓玲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什么图纸?”
顾长风盯着李晓玲的眼睛。
“一张画着你那半块玉佩花纹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