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端着饭碗的工人们全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向柜台方向。
李二婶也傻了眼,连哭都忘了,呆坐在地上。
顾长风眉头一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李晓玲。
李晓玲站在柜台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省城大干部的女儿?”李晓玲发出一声冷笑,“表舅,你为了不坐牢,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既然我是大干部家的千金,孙老太当年怎么不把我供起来?大冬天的让我穿单衣去河里砸冰窟窿洗衣服,发烧烧到四十度连口热水都不给喝。怎么,大干部家的女儿就配这种待遇?”
李老头急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直冒:“我没撒谎!你真不是她亲生的!当年孙老太把你抱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信物!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信物在哪!”
“带走。”李晓玲转头看向顾长风,“顾队长,抢劫营业款,数额超过五十块,按严打政策办。至于他说的那些疯话,留着去局子里慢慢编。”
顾长风点点头,挥手示意队员:“押上车!”
联防队员连拖带拽,把李老头往大门外拉。
李老头彻底慌了,两脚在地上乱蹬。眼看大门就在眼前,他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玉佩!孙老太藏了一块刻着字的玉佩!那是认亲的唯一信物!”
声音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声远去,李家人被彻底带走。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哎哟,这老板娘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听着像真的啊,那老头急眼了都不像撒谎。”
李晓玲没理会这些议论。她转身走进后厨,端起那个装满肉汤的大铁盆,大步走出来。
“大家伙继续吃!”李晓玲拿着大铁勺,在铁盆边缘敲了敲,“今天这帮人坏了大家的兴致,每桌免费加一勺肉汤,管够!”
工人们一听有肉汤喝,谁还管什么身世八卦,纷纷端着碗围了上来。大堂里再次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晚上九点,饭店打烊。
赵小兰坐在柜台后,拿着算盘劈啪作响。
“老板娘,今天中午虽然闹了一通,但晚上的生意一点没受影响,净赚一百一十五块!”赵小兰把账本推过去。
李晓玲点点头,把钱锁进铁盒子。
赵小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老板娘,白天那老头说的话,你觉得是真的吗?你真不是亲生的?”
李晓玲靠在椅子上,拿抹布擦着手。
“八成是真的。”李晓玲声音平静,“我从小在李家村长大,孙老太对我跟我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哥顿顿吃白面馒头,我只能啃发霉的红薯面窝窝头。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全是我干,动辄打骂。后来赵建国出事,她连门都不让我进。亲娘哪有这么狠心的。”
赵小兰听得直叹气:“那这玉佩的事……”
“先不管它。”李晓玲站起身,“就算我是什么大干部的女儿,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我靠自己开饭店赚钱,不比指望别人强?走,回家。”
深夜,月黑风高。
李晓玲牵着大丫二丫,带着赵小兰回到城东大瓦房。
刚推开大门,就听见隔壁院墙传来动静。
王大妈踩着破板凳,把半个身子探过矮墙。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珠在黑夜里直转。
“晓玲啊,下班啦?”王大妈压着嗓子套近乎,“我白天去街上买菜,听人说你是省城大干部的女儿?哎哟,我就说你这通身的气派不一般嘛!这要是认了亲,以后可得提携提携咱们大院的街坊啊!”
李晓玲连正脸都没给。
她走到水槽边,端起那盆洗过抹布的黑水,端在手里晃了晃。
“王大妈,白天交了五十块钱罚款,晚上就睡不着觉了?”李晓玲侧过脸,“你要是再趴在这墙头上多嘴,我现在就端着这盆水去派出所,跟顾队长好好聊聊你包庇投毒犯的细节。看看那五十块钱够不够买你平安。”
王大妈吓得脖子一缩,赶紧从板凳上爬下去。
很快,隔壁屋里传来刘招娣和王大妈的嘀咕声。
“娘,你搭理她干什么!什么大干部女儿,我看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刘招娣酸溜溜地骂。
“就是!赚了几个臭钱不知道姓什么了,呸!”王大妈跟着附和。
李晓玲全当没听见,直接关上正房的大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
李晓玲搅动着锅里的粥,心里盘算着。李老头既然说出了玉佩,这事就不能不管。找个时间得回一趟李家村,找孙老太把玉佩逼问出来。可是饭店那边每天进账上百块,根本走不开。
赵小兰端着咸菜碟子走进来:“老板娘,你是不是想回村?今天店里有我和王大哥盯着,你放心去办事。账目我保证一分不差。”
“行,那你今天多留点神。”李晓玲把粥盛进碗里。
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喝粥,大瓦房的朱漆大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李晓玲,开门!”
李晓玲放下筷子,走过去拉开门栓。
管事一大爷老李头背着手站在门外。他旁边站着李大壮。
李大壮昨天在饭店被扇了一巴掌,今天脸还肿着,挂着两条青鼻涕,眼眶通红。
老李头板着脸,端起长辈的架子开始打官腔。
“晓玲,你这事做得太绝了!”老李头指着李大壮,“你表舅和你二婶被你送进大狱,这孩子现在没人管!你别管你们李家有什么恩怨,你毕竟是他姑姑。这孩子我给你领来了,你赶紧收拾个屋子让他住下,供他吃喝上学。这是你做长辈的本分!”
李晓玲双手抱胸,直接气笑了。
“一大爷,你大清早没睡醒吧?”李晓玲看着老李头,“这小崽子昨天在我的饭店里偷钱,还咬伤了我的店员。他就是个天生的坏种。你让我收留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您这么有善心,怎么不把他领回您家当亲孙子养?您家也不缺这一口饭吧?”
老李头被怼得脸红脖子粗:“你这叫什么话!他是你们李家的人,凭什么我养!”
“那就让他去大街上要饭。”李晓玲干脆利落。
这时候,刘招娣端着个尿盆从隔壁走出来。看到这阵势,她立刻站在巷子里阴阳怪气地搭腔。
“哎哟,一大爷,您跟她费什么话啊。人家现在是有钱人,越有钱越没良心。连个半大的孩子都容不下,心肠真是黑透了。”
李晓玲转头,直勾勾盯住刘招娣。
“刘招娣,你婆婆帮人下毒的证据还在我手里捏着呢。”李晓玲声音拔高,“你是不是想让我把那张带脚印的方凳搬到大院门口,写张大字报贴满整个城东大院,让全县人都知道你们家出了个包庇犯?”
刘招娣脸色瞬间惨白,端着尿盆的手一抖,尿液洒在布鞋上。她一句话不敢多说,转头就往自家院子里跑,“砰”的一声关死大门。
李大壮见没人帮他,直接往青砖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
“我不走!我就要住大房子!我要吃肉!”李大壮双腿乱蹬,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李晓玲要饿死我啦!救命啊!”
这动静吵得左邻右舍纷纷推开门探头探脑。
就在这时,大丫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热面汤,从厨房走出来。
“娘,吃饭了。”大丫奶声奶气地喊。
躺在地上的李大壮恶向胆边生。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冲向大丫。他伸出两只黑乎乎的手,想要推翻大丫手里的热汤碗。
李晓玲眼疾手快。
她一把抓住大丫的胳膊,将女儿用力拉到自己身后。紧接着,她抬起右腿,一脚正中李大壮的肚子。
“砰!”
李大壮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捂着肚子疼得直打滚,连哭声都憋了回去。大丫手里的面汤一滴都没洒。
李晓玲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转头冲屋里喊:“小兰!去街头联防队叫顾队长!”
赵小兰跑出来。
“告诉顾队长,老李头伙同闲散人员来我家寻衅滋事,还遗弃未成年儿童!”李晓玲指着地上的李大壮,“让联防队把这小崽子直接送去少管所。偷钱抢劫未遂,够他关几年的!”
老李头一听要惊动公安,还给他扣了一顶寻衅滋事的帽子,吓得浑身哆嗦。他儿子正准备提干,这要是沾上公安局的麻烦,全家的前途就毁了。
“不关我的事!我就是路过!”老李头赶紧甩开李大壮伸过来的手,撇清关系,灰溜溜地钻回自家院子,反锁了大门。
李大壮见靠山全跑了,又听到要送少管所,吓得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他捂着肚子,头也不回地跑出巷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闹剧彻底平息。
李晓玲关上大门,把大丫安抚好,转身走进正房。
屋里安静下来。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老头昨天喊出的那句话——“孙老太藏了一块刻着字的玉佩”。
李晓玲走到墙角的破旧樟木箱前。
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她从赵家村带出来的旧物。她蹲下身,翻开最底层的几件破衣服。
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出现在眼前。那是她当年出嫁时穿的,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一直压在箱底没扔。
李晓玲拿起棉袄。
她想起来,孙老太当年极少让她碰这件衣服,只有出嫁那天硬逼着她穿上。
李晓玲的手指顺着棉袄的领口,一点点往下摸索。
摸到右侧衣襟的夹层时,她的手指突然停住。
棉花里,藏着一个发凉的、硬邦邦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