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玲的脚步猛地停住。
大丫和二丫察觉到不对劲,赶紧缩到母亲身后,两双小手紧紧攥着李晓玲的衣角。
赵小兰顺着视线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二哥?”赵小兰声音打着颤,满脸不可置信。
桑塔纳轿车的车门被推开。
赵德彪挺着肚子走下来,满脸得意。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巷子里的人听不见。
“李老板!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赵德彪拍着车门,“我在省城出差,好心顺手救了个讨饭的流浪汉,没想到啊,竟然是你那个死而复生的丈夫赵建国!”
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高鼻梁,厚嘴唇,眼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张脸,和赵建国真有八分相似。
男人揉了揉眼角的疤,故作深情地张开双臂,直奔李晓玲走过来。
“晓玲,我没死,我回来了!”男人声音哽咽,作势就要抱上去。
李晓玲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退。
没等男人靠近,她猛地抬起右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男人伸过来的手背上,打得他一个激灵。
“哪来的野男人敢在街上耍流氓!给我滚远点!”李晓玲厉声呵斥。
男人捂着通红的手背,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晓玲,你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是建国啊!”
男人声泪俱下,开始背诵早就串好的台词。
“我出任务的时候被炸弹炸晕了,醒来就流落到了省城。我脑子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一路讨饭才找回来的。我好不容易想起你和孩子,你不能不要我啊!”
“哎哟喂!死鬼丈夫诈尸回来啦!”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破锣嗓子。
王大妈连外衣都没披,直接踩着破木板凳,把大半个身子趴在矮墙头上。
她眼珠子瞪得溜圆,兴奋得直拍大腿。
“晓玲啊!你这大瓦房和饭店,可得归人家大老爷们管啦!”王大妈阴阳怪气地嚷嚷。
周围几户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推开门缝往外瞧。
王大妈见有人看热闹,更加来劲了。
“大家伙快看啊!这女人赚了几个臭钱,连亲夫都不认了!我看她就是个贪图钱财、不守妇道的毒妇!怕男人回来分她的家产!”
李晓玲转过头,视线直逼墙头上的王大妈。
“王大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李晓玲声音亮堂,字字句句砸在巷子里。
“武装部发的烈属证明和八百块抚恤金,还在我柜子里锁着!你敢说国家发的是假证?”
王大妈愣了一下,张着嘴接不上话。
李晓玲往前逼近一步。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告你造谣生事、破坏军婚!让你也进去尝尝窝窝头的滋味!”
“破坏军婚”这四个字分量太重。
王大妈吓得脖子一缩,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但她还是死鸭子嘴硬,小声嘟囔:“那这男人长得一模一样,肯定有猫腻,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假赵建国见李晓玲油盐不进,眼珠子一转,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蹲下身,冲着躲在李晓玲身后的大丫二丫招手。
“大丫,二丫,我是爹啊。”男人挤出几滴眼泪,“快让爹抱抱,爹给你们买糖吃。”
二丫吓得往姐姐怀里钻。
大丫不仅没扑过去,反而像只护崽的小老虎,直接挡在妹妹面前。
小丫头指着男人的鼻子,声音清脆响亮。
“你是个骗子!”
大丫气呼呼地大喊:“我爹从来不抽旱烟!你一张嘴全是臭烟味,你的牙齿都是黄的!”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下意识用手捂了一下嘴。
赵小兰此时也回过神来。
她虽然一开始被这张脸吓到了,但仔细一看,这人走路的姿势和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是她那个老实巴交的二哥。
赵小兰鼓起勇气站了出来,红着眼眶质问。
“你要是我二哥,那你说说,我娘叫什么名字?我大哥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听,心里暗喜。
这些资料赵德彪早就让他背得滚瓜烂熟。
“我娘是赵老太,大哥是赵建军!”男人得意洋洋地脱口而出,“我都记起来了,我真没骗你们!”
赵德彪在旁边帮腔:“听见没有?连家里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赵建国还能是谁?”
李晓玲发出一声冷笑。
她不慌不忙地看着地上的男人,突然话锋一转。
“好,既然你记起来了。”
李晓玲声音拔高,抛出一个问题。
“那建国,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结婚那天,你给我买的红头绳是多少钱一尺?”
男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赵德彪一眼。
赵德彪也懵了,这种夫妻间的私密细节,他去哪调查?
男人只能硬着头皮瞎编,想着这年头的东西都便宜,随口报了个价。
“两毛钱一尺!”男人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怎么会忘呢,你戴着可好看了!”
话音刚落,李晓玲脸上的冷笑瞬间收起。
“放你娘的狗臭屁!”
李晓玲大声拆穿,声音传遍了整条巷子。
“我们结婚那天穷得叮当响,连顿白面饺子都吃不上,根本没买红头绳!”
她指着男人的鼻子。
“你给我买的,是一把两分钱的木梳子!”
男人脸色大变,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冒。
赵德彪见势不妙,赶紧强行打圆场。
“哎呀,李老板,你别这么激动嘛。他脑子受过伤,被炸弹炸过,记忆出现混乱是很正常的。记错个东西算什么?”
李晓玲懒得再听他们废话。
她直接转身,从自家院门后头抄起一根粗壮的实木顶门杠。
“砰!”
顶门杠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男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晓玲双手握着木杠,指着赵德彪和假赵建国的鼻子。
“趁我没去联防队叫顾队长,立刻滚出我的巷子!”
“再敢来碰瓷,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几个搬运工大哥正好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听到动静,纷纷抄起铁锹和管钳冲了出来。
“谁敢欺负老板娘!”王大哥怒吼一声,宛如一尊铁塔挡在前面。
赵德彪一看这阵势,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他赶紧拉着假赵建国钻进桑塔纳。
车子发动前,赵德彪摇下车窗,恶狠狠地放狠话。
“李晓玲,你别得意!”
“明天我就带他去街道办恢复户口!等他的身份一落实,我就带他去你店里,收回属于赵建国的全部财产!咱们走着瞧!”
桑塔纳喷出一股黑烟,灰溜溜地开出了巷子。
看热闹的邻居见没戏可看,纷纷缩回屋里。
王大妈也讪讪地从墙头上爬了下去。
李晓玲扔下顶门杠,安抚好两个女儿,转身回屋。
想用个假货来抢她的产业?做梦。
次日中午,日头正烈。
李记餐饮迎来了客流最高峰。
纺织厂和农机厂的工人们挤满了大堂,二十多张桌子座无虚席。
赵小兰在柜台前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后厨里,把子肉的香气直往外冒。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巨响。
饭店的玻璃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假赵建国穿着那身旧军装,带着四个流里流气的省城混混,大摇大摆地闯进店里。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盖着红章的纸。
“都给我停下!别吃了!”
假赵建国站在大堂正中间,扯着嗓子大喊。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赵建国!这店是我的!”
混混们立刻上前,把几张桌子上的碗筷全扫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食客们吓得纷纷站起身,往两边躲。
赵小兰吓得脸发白,但还是死死护住装钱的铁盒子。
“你胡说!你根本不是我二哥!”赵小兰大声反驳。
假赵建国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证明拍在柜台上。
“街道办刚开的证明!老子户口都恢复了!”
他指着后厨的方向叫嚣。
“让李晓玲那个毒妇滚出来!交出账本和钥匙,以后这店归老子管!”
后厨的蓝色布帘被一把挑开。
李晓玲大步走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沾着刚切过肉的油花。
李晓玲走到柜台前,手腕一翻。
“笃!”
剔骨刀直直插进实木案板,刀柄剧烈晃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假赵建国,声音干脆利落。
“想接管我的店?”
李晓玲拔出剔骨刀,刀尖直指对方的面门。
“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