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快餐店过了最忙的饭点。
李晓玲把前面的活儿交给王大哥盯着,自己解下围裙,直奔县房管所。
房管所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干事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报纸。
“同志,我来定城东那套带院子的青砖大瓦房。”李晓玲走上前,开门见山。
干事放下报纸,打量了她一眼。
“那套房子可不便宜,两千八百块,一分不能少。你确定要?”
“确定。”李晓玲直接拉开挎包,数出五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办公桌上。
“这是五百块定金。咱们今天先把协议签了,一个月内,我带剩下的两千三百块尾款来办过户拿房产证。”
干事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钞票,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能一口气拿出五百块现金的人可不多见。
他赶紧收起报纸,拿出登记册和定金收据。
“行,妹子痛快。这房子我给你留着,一个月为限啊,过期定金不退。”
签完字,按了手印。
李晓玲把收据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大步走出房管所。
有了这个底,她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晚上八点,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房管所的那个干事,恰好是房东老太太的远房外甥。
他下班后拎着半斤散装白酒,溜达着来四合院串门。
正屋里,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就着花生米跟外甥闲聊。
“大姨,你们院里那个租倒座房的寡妇,可真有钱啊。”干事抿了一口白酒,随口说道。
“啥有钱?卖几个破盒饭能有几个钱。”老太太撇撇嘴,满脸不屑。
“您还别不信。”干事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个手势,“今天下午,她去我们所里,直接拍了五百块钱定金!定下了城东那套两千八百块的青砖大院子!”
“啪!”
老太太手里的破茶缸子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茶水溅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两……两千八百块?”老太太瞪大眼睛,声音直发颤。
“对啊,人家说了一个月内交齐尾款。那可是独门独院的大平房,这寡妇是真发财了!”干事满脸羡慕。
老太太的心脏砰砰直跳,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起来。
两千八百块!
这女人手里居然有这么多钱!
等外甥一走,老太太立刻从炕上爬起来。
她掀开锅盖,把晚上刚蒸好的两个白面馒头装在盘子里,端着就往后院倒座房走。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捞钱机会,绝不能让这肥水流进外人田里!
“咚咚咚。”
李晓玲正给大丫辅导算数,听到敲门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老太太端着馒头,满脸堆着夸张的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晓玲啊,还没睡呢?大娘刚蒸的白面馒头,拿两个给孩子们甜甜嘴。”
李晓玲没接盘子,身体挡在门口。
“大娘,无功不受禄。有事直说。”
老太太干笑两声,凑近了一步。
“大娘听说,你去房管所交定金买房了?哎哟,城东那地方太偏了,连个买菜的副食店都没有,住着多不方便啊。”
老太太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大娘想了想,咱们也是一场缘分。不如你去把那五百块定金退了。”
“大娘把这四合院……两千块钱卖给你!”
“你看看,这可是城中心,你买下来绝对是捡了个大便宜!”
老太太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两千块钱进了自己的口袋。
李晓玲看着老太太那副施恩的嘴脸,直接气笑了。
真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傻大姐了?
“大娘,您让我退定金,买您这四合院?”李晓玲双手抱胸,毫不留情地揭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这院子是早年间公家分配的吧?”
“产权在房管所,您手里只有居住权,根本没有房产证。”
李晓玲声音拔高。
“您拿什么卖给我?拿嘴卖吗?”
“想空手套白狼,骗我两千块钱跑路?您这算盘打得,我在火车站都能听见!”
老太太被当面戳穿恶毒心思,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
“你……你胡说八道!我住了几十年,这房子就是我的!”老太太指着李晓玲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一辈子当寡妇!”
李晓玲懒得再听她废话。
“砰!”
她一把将木门重重关上。
门板差点撞断老太太的鼻梁。
老太太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端着的白面馒头也滚进了泥水里。
她在院子里骂骂咧咧了半天,见李晓玲根本不搭理,只能心疼地捡起脏馒头,灰溜溜地回了屋。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晓玲彻底忙疯了。
王大哥他们发出去的传单起了奇效。
工厂盒饭预订业务大获成功。
纺织厂和农机厂的工人每天中午都能吃上热乎乎的红烧肉和茶叶蛋。
订单量从最初的几十份,迅速飙升到每天几百份。
快餐店每天的净利润翻着跟头往上涨。
一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
李晓玲提着一个黑色的旧皮包,走进了房管所。
她把两千三百块钱尾款一分不少地拍在办公桌上。
干事核对无误后,盖下大红印章。
一本红色的房产证,稳稳地交到了李晓玲手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
从今天起,她在这座县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根。
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
李晓玲花钱雇了一辆东风大卡车,直接停在四合院所在的巷子口。
五个搬运工大哥忙上忙下,把李晓玲新买的衣柜、桌椅往车上搬。
四合院里,老太太和李嫂子躲在正屋的门后,顺着门缝往外偷看。
看着李晓玲母女三人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指挥着工人搬运那些气派的新家具,两人嫉妒得眼睛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
“真让她买成了……”李嫂子酸得五官都扭曲了。
李晓玲安顿好两个女儿上车。
她转身走到四合院门口,冲着门缝里那两双充满嫉妒的眼睛,直接举起手里的红色房产证晃了晃。
“大娘,李嫂子。”
李晓玲声音清脆,传遍了半条巷子。
“这破院子留给你们慢慢争吧,我们去住大平房了!”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师傅,开车!”
东风大卡车发出一声轰鸣,喷出一股黑烟,驶出了巷子。
留下老太太和李嫂子在冷风中悔恨跳脚,气得直捶大腿。
卡车一路开到城东。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套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门口还立着两个石狮子。
李晓玲心里充满期待。
可当卡车缓缓停在大院门口时,李晓玲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崭新的朱漆大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画了一个刺眼的大叉。
大门台阶上,几个穿着喇叭裤、流里流气的青年正蹲在石狮子旁边抽烟。
看到卡车停下,带头的青年吐出一口烟圈,拎着一根棒球棍站了起来,挡在了大门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