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旅长沉默片刻,低声说道:
“告诉你一个消息,山本一木撤了。”
“他的‘斩首行动’取消了。”
“是你,是小二,救了总部。”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星空。
陈旅长继续说道:
“我看啦,这次抗命的事儿,罚是跑不了的!”
“争取降职处理吧!”
李云龙嘿嘿笑了一声,心里顿时有底了。
“我认罚我认罚,不管罚什么我都没意见!”
“大不了再扣我两个月津贴,我都认。”
“扣津贴?”
“你想得美!”
“这次,如果不是罚你去炊事班背锅,你就偷着乐吧!”
陈旅长也在电话那头笑骂。
“行了,别跟我在这打马虎眼!”
“赶紧把详细战况整理出来报上来,立刻派专人送到总部来,一刻都不能耽误。”
陈旅长的声音带着松快。
“还有一枪干掉服部直臣的神枪手,总部也听说了,想要调去培训特等射手。”
“你小子,别藏着掖着!”
李云龙一听就急了,猛地把烟屁股往桌子上一按。
“哎哎哎,别的都行,调小二那不行啊!”
“那是我独立团的宝贝枪杆子,我还指着他下次给我掏鬼子军官的脑袋呢!”
“再说了,现在他的情况您也知道,他未必愿意去啊!”
电话那头陈旅长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会抢宝贝!”
“这事总部定了,轮不到你在这儿讨价还价。”
李云龙刚要再开口争辩,就听见陈旅长话锋一转。
“不过,这次我帮你说话了,就先让小二在你这儿待着,等打完这次扫荡再说,这总行了吧?”
李云龙立刻转怒为喜,咧着嘴笑。
“还是旅长您疼我!”
“放心,战况我连夜整理好,天不亮就派人送过去,绝对耽误不了事!”
挂了电话,李云龙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的火光一明一暗。
他想起刚才虎子说的话,这次确实是把脑袋别在腰上赌了一把。
赌赢了,不仅灭了鬼子观摩团,破了山本的斩首行动,还捞到了这么重要的扫荡计划。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抗命处罚,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大不了就是一撸到底,再去炊事班当伙夫。
伙夫这点事,咱早就已经熟门熟路了。
不过,陈老头还是吃不住自己送礼那一套。
骂归骂,心里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他当然知道,旅长才不是贪图这点物资。
而且,物资都是上交给总部后勤。
每次打了胜仗,旅长都会来电:
“李云龙你又发财啦?”
分享胜利的喜悦。
从湘江血战起,两人一起作战至今,早已建立起醇厚的革命友谊。
要论革命,陈旅长可比李云龙早。
陈旅长是八一南昌营长,李云龙是九九秋收班长。
从资历上来说,1924年5月,陈旅长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同年加入红党。
从这个时候起,他就开始参加由红党人主导的革命武装活动。
而李云龙,秋收起义前,还在江西铜鼓跟着伟人搞农会。
尽管军功卓着,奈何龙哥没文化,一句“特娘的”打天下。
因此,一直到“飞越泸定桥”后,才当上团长。
结果,在过草地的时候,因为抢了当地地主家的粮食,被一撸到底,成了背锅伙夫。
他掐灭烟,转身对门口的通讯员喊道:
“通知各营,清点伤亡,整理战利品,明天一早派骑兵把文件送总部!”
韩略村一战,如惊雷炸响在太行山间,余波迅速席卷整个华北战场。
深夜,八路军总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内,灯火通明。
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墙上挂着巨大的作战地图,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交错纵横,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仍在继续。
几位首长围坐一圈,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与焦灼。
“李云龙擅自行动,抗命出击,按军法应予严惩!”
一位年过半百的首长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震得桌上的茶缸跳动。
“他这是把个人判断凌驾于组织纪律之上!”
“他这是拿着整个独立团战士的生命在冒险!”
“若人人效仿,我军岂不成了山头主义、军阀作风?”
“如果不是有神枪手小二,你们觉得,李云龙的独立团可以取得这么大的胜利么?”
他的话掷地有声,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有人点头称是,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无动于衷。
在他们眼中,李云龙行为已严重违反作战条例。
严重犯了冒险主义作风,若不惩处,以后军纪何存?
此时,陈旅长缓缓站起身,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更有一丝对老部下的理解与包容。
“惩处?他打了个漂亮仗!”
陈旅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歼灭日军‘军官储备库’,击毙少将服部直臣,六名大佐联队长。”
“一百八十多名中高级军官,灰飞烟灭!”
“这相当于砍了冈村宁次的臂膀,断了日军未来三年的指挥命脉!”
“这比打十个据点都值!”
陈旅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说他抗命,可你们想过没有?”
“若他等命令,等请示,等批复,鬼子的车队早就开到咱们总部门口了!”
“那时候,咱们还在这儿开会?”
“早就转移了!”
“你们可以说他是运气好,捡了个神枪手。”
“但是小二也是独立团的兵!”
会场一片寂静。
另一位首长缓缓点头。
“而且,小二还缴获了‘铁滚式三层阵地’的全套战术文件。”
“这份情报,价值不可估量。”
“咱们现在不仅能防,还能反制。”
“这一仗,打得聪明,打得狠,打得有胆有识!”
“可纪律不能破。”
先前那位首长仍坚持自己的观点。
“若功可掩过,那以后谁还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陈旅长语气一沉。
“战争时期,战机稍纵即逝。”
“他抗命,是抗在刀刃上,抗在命脉上!”
“而且,他有抗命的底气,那就是神枪手小二,那出神入化的狙杀能力。”
“若这种情况都要罚,那我们八路军,以后还要不要打胜仗?”
“前线还怎么指挥打仗?”
……
话音落下,会场陷入沉思。
良久,总指挥缓缓开口。
“李云龙同志,有功,也有过。”
“功在歼敌,过在违令。”
“但……战争不是教条,指挥员的临机决断,有时比命令更重要。”
“我们不能用条令去束缚战士的手脚,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顿了顿,宣布道:
“上级决定:既不嘉奖,也不处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