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房玄龄的好奇
夜幕沉沉,墨色笼罩整座长安城。
寻常街巷早已灯火尽熄、万籁俱寂,唯有皇城旁的梁国公府,依旧灯火灼灼,穿透厚重的夜色,在静谧的黑夜中撕开一片明亮。
府邸深处的绝密书房,更是彻夜未眠。
鎏金烛台燃着粗壮的盘龙红烛,跳动的烛火将整间书房映照得纤毫毕现,光影摇曳间,映着案前端坐的苍老身影。
大唐第一贤相,房玄龄。
此刻已是夜半三更,举国酣眠之时,这位历经三朝、辅佐唐太宗李世民奠定贞观盛世的社稷重臣,却毫无半分睡意。
他一身素色常服,发髻规整,面容沉稳肃穆,只是那双阅尽朝堂风雨、看透世间权谋的深邃眼眸,此刻紧紧紧锁,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与凝重。
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密报、卷宗、眼线奏报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整张案台。
这些不是寻常的朝堂公文,不是州县的民生奏折,全部是他耗费数年心血,安插在东宫各处的暗线,连夜加急送递上来的绝密情报!
自贞观盛世开启以来,房玄龄辅佐李世民定朝纲、安百姓、平乱象,见过权臣弄权、皇子争储、朝野风波,半生宦海沉浮,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
可今夜,一纸纸来自东宫的密报,却让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千古名相,心神剧烈震荡,久久无法平静。
寂静的书房内,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良久,才响起房玄龄低沉沙哑、满是困惑的喃喃自语。
“那个神秘的杨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指尖轻轻按压在最上方的一张密报之上,指腹微微用力,足以见得他此刻心绪的不平静。
一张张情报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句记录,都颠覆了他数十年来对太子李承乾的所有认知。
【东宫异动,太子性情剧变,一扫往日阴郁暴戾,待人谦和有礼,举止端庄有度。】
【太子废除东宫多项苛规陋习,体恤宫人侍卫,善待从属下属,上下交口称赞。】
【近日太子亲翻陈年旧卷,主动过问民间冤案,体恤苍生,心系百姓疾苦。】
【东宫夜夜亮灯,太子深夜苦读,勤勉自律,与往日斗鸡走马、荒废学业判若两人。】
一句句,一行行,字字属实,句句惊心!
房玄龄缓缓抬手,将手中密报轻轻搁置案台,后背重重靠在雕花太师椅上,双目微闭,脑海中飞速闪过昔日李承乾的模样。
他太了解这位大唐储君了。
往年的李承乾,身为当朝太子,身负国本重任,却性情乖戾、阴郁多疑,心性浮躁不堪大任。
平日身居东宫,不问政事、荒废学业,沉迷嬉乐玩闹,动辄迁怒下人、打骂侍从,性情暴戾无常,朝堂文武百官,无人对这位储君抱有期许。
身为辅政宰相,心系大唐社稷,房玄龄曾无数次在御前直言进谏,恳请李世民严加管教太子,矫正其身、正其心性。
可数年规劝、数次教导,皆收效甚微,李承乾依旧我行我素,毫无长进,甚至愈发顽劣。
彼时,朝野上下,无人不暗自忧心,大唐未来储君,恐难承盛世基业。
可短短数十日光阴,一切都变了!
彻底变了!
房玄龄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眸光骤然射出,打破了方才的沉寂,眼底满是震撼与不解。
“温文尔雅,谈吐不凡,通晓政务,体恤万民,追查冤案,心怀天下……”
他低声复述着密报中的种种变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哪里还是那个不学无术、顽劣暴戾的东宫太子?”
“这般心性、格局、眼界、手段,简直是脱胎换骨,宛若重生,换了一个灵魂一般!”
从顽劣昏聩的纨绔储君,到心怀社稷、体恤苍生的贤明储君,这般翻天覆地的蜕变,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朝堂熏陶、名师教导、帝王提点,数年都未能改变分毫的李承乾,偏偏在短短月余时间,完成了常人数十年都达不到的蜕变!
此事,绝无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房玄龄眼神骤然一凝,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背后的玄机,心中瞬间敲定结论:太子剧变,绝非自发,定然有高人在背后暗中指点、悉心教导!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伸手翻出最底层、最为隐秘的一份暗线密报,这是他最信任的东宫眼线,冒着极大风险探查得来的绝密消息。
墨迹新鲜,字字隐秘,记录着一个无人知晓的诡异细节。
【东宫夜夜戌时之后,太子独处书房,遣散所有侍从侍卫,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书房之内,唯有太子一人,无宾客造访,无名师入内,却时常传出低语交谈之声。】
【太子每日深夜,常会对着一枚通体雪白的玉兔玉器低语自语,似在与人对答、求教解惑。】
【属下数次尝试暗中窥探靠近,皆被太子提前察觉,借故支开,无从探查分毫。】
【整座东宫,无人知晓太子深夜所谈何人,无人知晓那玉兔玉器暗藏何种玄机。】
“玉兔玉器?”
房玄龄眉头死死皱起,眼底疑惑更盛。
一枚寻常玉器,何以让太子日夜相伴、深夜低语?
无人相伴,却有交谈之声;无人教导,却能突飞猛进。
所有的诡异变化,所有的离奇蜕变,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的落点,全部汇聚在了这枚神秘的玉兔玉器,以及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之人身上!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房玄龄缓缓起身,宽大的青色衣袍随着动作微微摆动,他踱步在空旷的书房之中,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在细细推敲着其中的利弊玄机。
“太子向善蜕变,勤勉为政,体恤百姓,于大唐、于社稷、于万民,皆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毫无征兆,无从溯源,太过蹊跷,太过反常!”
他半生混迹朝堂,深谙权谋诡道,深知天底下从无凭空而来的蜕变,更无无缘无故的蜕变。
一个蛰伏暗处、能够隔空重塑一国储君心性格局、教导储君通晓朝政权谋的高人,其智谋、眼界、格局、手段,必然恐怖至极!
一念至此,房玄龄眸光骤然变得深邃锐利,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此人究竟是谁?”
“他潜伏暗处,暗中教化当朝太子,步步改造储君心性,日日传授治国之道,到底意欲何为?”
“是真心辅佐大唐,雕琢储君,造福社稷?还是暗藏祸心,借太子储君之位,布局朝堂,图谋不轨,觊觎大唐基业?”
两大猜测在他心中交织碰撞,让这位老臣心绪起伏不定。
若是良臣隐士,心怀家国,甘愿默默辅佐储君,不求名利,那便是大唐之幸,盛世之福!
可若是奸邪之辈,心机深沉,蛰伏布局,那今日太子的所有贤明蜕变,都会成为日后颠覆朝堂、动摇国本的最大隐患!
利弊祸福,全系于那一位神秘高人一身!
“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房玄龄骤然驻足,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身为大唐宰相,身负辅政安邦之责,他绝不能任由一个来历不明、目的未知的神秘高人,暗中影响大唐储君,威胁盛世江山!
他快步折返案前,提笔蘸墨,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上飞速游走,寥寥数笔,写下一封密令,字迹苍劲有力,暗藏雷霆手段。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将纸条折叠严密,捏于掌心,沉声道:“来人!”
话音未落,书房阴暗的屏风之后,一道黑色身影无声无息掠出,落地轻盈,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衣人通体黑衣蒙面,气息内敛,周身萦绕着久经暗处厮杀的凛冽肃杀之气,乃是梁国公府专属的顶级暗卫,只听房玄龄一人调遣,行事绝密,效率无双。
“老爷。”暗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波澜。
房玄龄将手中密令递出,目光凝重,沉声吩咐:“即刻传命暗卫司,全力彻查近期所有接触过东宫、接近太子的可疑人物!”
“重点排查蜀地方向!但凡蜀地往来长安之人、异动之事,尽数记录,细细核查,不得遗漏分毫!”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直觉,那位能够隔空教化太子、手段通天的神秘高人,极有可能,便远居千里之外的蜀地!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全程无人见其踪迹,却能日夜指点太子,重塑储君心智!
“属下遵令!”
暗卫接过密令,贴身藏好,没有半句多余话语,身形一晃,再度融入黑暗之中,转瞬消失在书房门口,速度快得惊人。
偌大书房,再度恢复寂静。
房玄龄重新落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台,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满是深思。
“蜀地千里,山水相隔……”
“太子久居东宫,从未涉足蜀地,与蜀地从无交集,何来蜀地贵人相助?”
他反复推敲,百思不得其解,心底的惊疑与好奇愈发浓烈。
下一秒,一道灵光骤然在脑海中炸开!
房玄龄豁然起身,眼中骤然爆发出极致的震惊与亢奋,呼吸都微微急促几分。
“原来如此!”
“那人根本无需前来长安!”
“他一直身居蜀地,相隔千里山河,仅凭隔空指点,便让顽劣太子脱胎换骨、涅盘重生!”
这个念头一出,饶是房玄龄历经风浪,此刻也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千里相隔,隔空育人!
不动声色,潜移默化!
短短月余,逆转储君心性,重塑储君格局,传授治国理政之术!
这般智谋、眼界、格局、隐忍、手段,简直旷古烁今!
房玄龄眼神之中满是震撼与敬佩,由衷感慨:“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千里之智,只怕智谋才学,犹在老夫之上!”
贞观朝堂,人才济济,群英荟萃,可他从未见过这般深藏不露、手段通天的绝世高人!
他深吸一口长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心绪,眸光再度变得沉稳凝重,利弊权衡于心。
“若此人忠心向唐,甘于蛰伏暗处辅佐储君,不求权贵,不慕荣华,那便是大唐万世之福,社稷之幸!”
“可若是此人暗藏野心,心怀叵测,今日布局越深,来日祸患越大!”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目光骤然一寒,语气带着铮铮铁骨:“无论你是隐世贤臣,还是蛰伏奸雄,老夫定要查得水落石出,亲眼一见你的真面目!”
打定主意,房玄龄不再耽搁,再度俯身案前,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密报之中,逐字逐句细细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线索。
一页、两页、三页……
时间飞速流逝,烛火燃了又续,夜色由深转浅。
不知熬过多久,窗外漆黑的天幕缓缓褪去黑暗,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破晓之光穿透云层,洒落长安城的万里山河。
一夜无眠。
整整一夜,房玄龄未曾合眼片刻。
门外传来管家轻柔恭敬的提醒声,打破了书房的沉寂:“老爷,天色破晓,早朝时辰将至,该启程前往太极殿了。”
“知晓了。”
房玄龄缓缓应声,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眸光锐利,精气神丝毫未减。
他起身整理衣冠,一身朝服穿戴整齐,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备轿,入宫上朝。”
“是!”
……
晨光破晓,金辉洒落皇城。
巍峨恢弘的太极殿内,庄严肃穆,礼乐轻鸣。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身着规整朝服,躬身肃立,文臣儒雅,武将威武,秩序井然。
李世民端坐最高处的盘龙金椅之上,头戴通天冠,身着明黄龙纹朝服,面容威严,目光锐利,俯瞰阶下一众朝臣,尽显千古帝王的磅礴威仪。
待朝礼落幕,殿内鸦雀无声,李世民目光扫视群臣,沉声开口,声震整座大殿:“诸位爱卿,今日早朝,可有本启奏,有事禀闻?”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纷纷垂首肃立,无人贸然出声。
往日早朝,皆是老臣率先启奏政务,东宫太子李承乾,向来稳居储君队列末尾,沉默寡言,畏缩怯懦,从不主动议政,从不贸然出列。
满朝文武早已习惯这般局面。
可今日,异变陡生!
就在众人静待老臣启奏之时,一道清朗沉稳的少年声响,骤然响彻肃穆的太极大殿!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声音不急不躁,铿锵有力,气度从容,打破了大殿的沉寂。
百官闻声,齐齐抬头侧目,满脸惊愕!
只见东宫储君队列之中,李承乾一袭规制严谨的太子冕服,身姿挺拔修长,腰杆笔直,步履沉稳从容,一步步稳步走出队列,立于大殿中央,直面帝王。
他面容俊朗,神色淡然自若,眉眼之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怯懦、阴郁暴戾,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大气、温润端庄,举手投足皆是储君气度,自带山河格局。
这般模样,这般气场,与往日那个畏缩懦弱、顽劣跳脱的太子,判若两人!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无数人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声议论四起。
“是太子殿下!他竟主动出列奏事了?”
“往年早朝,太子素来缄默不语,避事畏难,今日怎会主动启奏?”
“短短时日不见,太子殿下的气质,竟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在大殿角落悄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大殿中央的李承乾身上,满是惊疑、好奇与错愕。
就连端坐龙椅之上的李世民,也是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与诧异。
他定定看着自己的长子,看着眼前沉稳从容、气度不凡的李承乾,心中满是欣慰与惊异,缓声道:“承乾,你有何事启奏?”
李承乾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体,声音清朗通透,传遍整座太极殿:“回禀父皇,儿臣近日闲暇之时,翻阅天下州县陈年卷宗,查访民间民情,发现全国各地积压大量陈年旧案,其中冤假错案数不胜数。”
“诸多无辜百姓蒙冤受屈,身陷囹圄,真凶逍遥法外,冤案久久得不到昭雪,案情经年累月无人彻查。”
“长此以往,百姓含冤积怨,民心难安,州县民生动荡,有损贞观盛世清明,有伤父皇仁政德治!”
“是以儿臣今日恳请父皇下旨,彻查天下陈年冤案,为苍生洗冤,为百姓做主,还大唐吏治一片清明!”
一番话,条理清晰,情理兼备,字字句句心系百姓,句句关乎社稷民生!
语气诚恳,格局宏大,忧国忧民之心,展露无遗!
此言一出,原本低语哗然的太极大殿,瞬间彻底死寂!
所有文武大臣尽数僵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震愕,怔怔看着大殿中央的太子,大脑一片空白!
谁也不敢相信,这番心系天下、洞察时政、见解独到的朝堂谏言,竟然出自昔日那个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太子李承乾之口!
站在文臣队列最前方的房玄龄,此刻瞳孔骤缩,眸光死死锁定李承乾,心底的惊疑与凝重再度翻倍!
他全程静静听着李承乾的谏言,心中飞速评判,眼底满是惊艳与警惕,暗自沉吟:
“短短月余时间,不仅心性蜕变,连朝堂政务、民生利弊、吏治隐患,都看得如此通透透彻!”
“此番进谏,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滴水不漏!”
“主动请命彻查冤案,既展露了储君体恤万民、心怀天下的仁善之心,赢得朝野民心,又进退有度,极为聪慧!”
“父皇应允,便是君恩浩荡、储君贤明;父皇暂缓处置,太子也无半分过错,反而落得忧国忧民的美名!”
“进退有据,利弊周全,这般老道的朝堂手段,这般精准的权谋分寸,就算是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也不过如此!”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房玄龄心中满是震撼,愈发笃定,李承乾的所有蜕变,绝对是那位神秘高人精心教导的结果!
暗处那人的智谋与布局,当真深不可测!
龙椅之上,李世民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与震惊,眼中精光暴涨,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长子,心中又惊又喜!
他无数次教导李承乾勤政爱民、心系苍生,往日皆是对牛弹琴,从未有过半分成效。
可今日,自己这个素来顽劣的长子,竟然主动洞察民生疾苦,主动为万民请命,主动心系社稷清明!
这般蜕变,堪称奇迹!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豁然起身,目光灼灼,满面红光,连声道:“好!好一个为民请命!好一个体恤苍生!”
“承乾,你能有这般眼界、这般格局、这般仁心,洞察朝堂利弊,心系天下万民,远超朕的预料!”
“朕从前总以为,你沉迷嬉乐、不通政务,难堪储君大任,如今看来,是朕小觑了你!”
李承乾微微躬身,神色谦逊,不骄不躁,淡然回道:“父皇谬赞了。身为大唐储君,当以万民为本,以社稷为根,心系苍生,勤于政务,乃是儿臣本分,不敢有半分懈怠。”
谦逊得体,沉稳大气!
李世民心中欣喜更盛,连赞三声,语气满是笃定:“好好好!不愧是朕的皇长子,不愧是我大唐储君!”
“你既主动请命彻查冤案,又心系民生社稷,朕便准你所请!”
“即日起,彻查天下陈年冤假错案一事,全权由你李承乾主导督办!”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协同,所有官员尽数听你调遣,全力配合彻查事宜,不得推诿懈怠!”
此言落下,满朝文武彻底震动!
彻查天下冤案,整顿天下吏治,这是实打实的实权差事,更是积攒民心、稳固储君威望的天大机缘!
陛下此举,无疑是彻底认可了太子的能力,全力扶持储君掌权!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满朝文武纷纷躬身行礼,朝堂之中一片称颂之声,人人皆是满脸恭维。
“太子殿下英明仁德,实乃大唐之福!”
“盛世得此贤储,江山社稷可安!”
李承乾从容叩首谢恩,气度沉稳,波澜不惊:“儿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彻查冤案,整肃吏治,不负父皇信任,不负万民期许!”
全程举止得体,应对从容,荣辱不惊,尽显储君风范!
群臣称颂,帝王欣喜,朝堂一片祥和盛景。
唯独前列的房玄龄,此刻心头沉甸甸的,眉头紧锁,毫无半分喜色。
看着大殿之上风光无限、气场全开的李承乾,他心中的警惕与疑惑,愈发浓烈。
“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短短时日,从顽劣纨绔到贤明储君,手握实权,积攒民心,威望暴涨……”
“暗处那位神秘的杨公子,布局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精准无比,恰到好处!”
“他到底想要什么?”
房玄龄眸光深邃,静静打量着从容自若、掌控全局的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藏得越深,布局越稳,便越让人忌惮。”
“太子殿下,还有你这位深藏蜀地的神秘高人……老夫倒要好好瞧瞧,你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你究竟是救世良才,还是乱世枭雄!”
……
朝会落幕,百官依次退朝,纷纷离场。
文武大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口中尽数热议着今日太子的惊天蜕变,满朝堂皆是惊叹称颂之声。
唯有房玄龄,并未随百官出宫回府。
他转身调转步伐,径直走向后宫方向,步履沉稳,目标明确——立政殿,长孙皇后居所。
立政殿内,暖风和煦,清雅静谧。
长孙皇后端坐凤椅之上,一身凤袍端庄华贵,容颜温婉大气,气质雍容娴静,正淡然翻阅手中书卷,神态安然。
殿内宫女垂首肃立,气息静谧有序。
“娘娘,梁国公房玄龄求见。”贴身宫女轻声入内禀报。
长孙皇后微微抬眸,眉眼清淡,轻声道:“宣。”
“是。”
不多时,房玄龄稳步踏入殿中,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房相免礼,赐座。”长孙皇后抬手示意,语气温和,“今日早朝刚落,房相不回府邸,专程前来立政殿,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房玄龄直起身,没有半分迂回客套,开门见山,目光诚恳而凝重:“娘娘明察秋毫,老臣今日前来,确有一事,心中困惑不解,特来请教娘娘。”
长孙皇后眸光微动:“房相但说无妨。”
“便是太子殿下近期的剧变。”
房玄龄直视长孙皇后的眼眸,语气郑重无比:“老臣辅佐陛下数十年,看着太子长大成人,对其性情、心性、能力,了然于心。”
“可近月以来,太子殿下性情、学识、眼界、手段、格局,发生翻天覆地之蜕变,前后判若两人,此事太过诡异蹊跷。”
“老臣斗胆敢问娘娘,太子这般巨变,背后是否藏有隐情?娘娘是否知晓其中缘由?”
话音落下,立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长孙皇后指尖微微一顿,眉眼间的淡然悄然褪去,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沉吟与犹豫。
她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房玄龄乃是大唐肱骨忠臣,一心为国、忠心不二,绝对不会加害太子、祸乱朝纲。
可杨云的存在太过特殊,身份隐秘,嘱托过不可轻易暴露行踪。
斟酌良久,长孙皇后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坦然:“房相忠心为国,本宫自然不会瞒你。”
“承乾近期的确遇上了一位世外贵人。”
“是这位贵人,暗中点拨于他,开导其心性,传授其道理,教其勤政爱民,方才让承乾幡然醒悟,改过自新,成就今日模样。”
房玄龄眼神一凝,连忙追问:“不知这位贵人是何方人士?现居何处?娘娘可知其身份来历?”
长孙皇后轻轻摇头,坦诚道:“本宫不知其真名,不知其样貌,不知其居所。”
“承乾从未细说其来历,本宫也未曾主动追问。但本宫可以笃定,这位贵人,对承乾绝无恶意。”
“若无此人,便无今日脱胎换骨的太子,本宫心中,对这位神秘贵人满心感激。”
房玄龄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疑惑更重:“娘娘全然不知其底细?”
“不知。”长孙皇后语气坚定,“但本宫相信其人品心性。”
房玄龄沉吟许久,神色愈发凝重,拱手沉声劝谏:“娘娘,老臣斗胆直言。”
“太子乃是大唐国本,储君身系天下安危社稷兴亡。”
“一位来历不明、深藏暗处、能够彻底左右储君心性格局的高人,太过危险。”
“人心隔肚皮,善恶难辨,此人今日辅佐太子向善,来日若是心生异心,暗中撺掇储君,届时后患无穷,恐动摇国本!”
这番话,字字中肯,句句属实,满是老臣的忧心与顾虑。
长孙皇后闻言,淡淡一笑,神色从容自信,眼底毫无半分担忧:“房相多虑了。”
“本宫曾多次询问承乾,那位世外贵人,性情淡泊,不求名利,不慕权贵,从未索要过半分封赏,从未提过半分诉求。”
“除此之外,此人还有一句箴言,足以证明其心性格局,绝无祸乱朝堂之心。”
房玄龄骤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急切问道:“何种箴言?”
“那位贵人曾数次劝导承乾——”
长孙皇后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传出:“劝承乾摒弃争储之心,看淡皇权富贵,修身立德,勤政爱民,此生做一位贤明仁厚的储君,日后做一位守成贤王即可,无需深陷夺嫡纷争,无需执着帝王权位。”
轰!
一语落地,宛如惊雷炸响在房玄龄耳畔!
他身躯骤然一震,瞳孔猛地收缩,满脸极致的震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世间竟有如此奇人!
苦心孤诣、耗费心力、日夜点拨教化当朝太子,重塑储君格局能力,不求辅佐储君登顶九五之尊,反而劝其放下权欲、不争储位、甘为贤王!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般隐忍淡泊、格局超然的高人!
无数谋士纵横天下,皆是为了辅佐君主、博取功名、权倾朝野。
可此人,身怀经天纬地之才,手握重塑储君之能,却淡泊权位,无欲无求!
房玄龄心神剧烈震荡,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劝太子弃夺嫡之心,甘为贤王……”
“不求辅佐储君登基,不图从龙之功,不贪富贵权势……”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奇人异士?”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警惕猜忌,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敬佩、好奇与疑惑。
不求名、不求利、不贪权、不图功。
苦心育人,只为雕琢一位贤明储君,造福大唐社稷、天下万民!
那这位神秘高人,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单纯心系大唐,悲悯万民?
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深远布局?
他彻底迷茫了,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郁,几乎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长孙皇后看着他满脸沉思的模样,轻声道:“房相心中顾虑,本宫尽数知晓。”
“但请房相安心,本宫会日夜督促承乾,时刻留意动向,紧盯二人往来。”
“若是这位贵人真有半分不轨之心,本宫第一个不会坐视不管,定然及时制止,保全储君,稳固大唐基业。”
房玄龄缓缓回神,收敛心绪,郑重躬身行礼:“既然娘娘心中有数,是老臣多虑了。”
“老臣告退。”
“去吧。”
长孙皇后微微抬手,目送其离去。
房玄龄转身走出立政殿,抬眸望向头顶苍穹。
方才尚且晴朗的天际,不知何时乌云汇聚,层层阴云笼罩长安城,狂风渐起,闷热压抑,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天色阴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迷雾重重,看不真切。
他伫立宫墙之下,望着千里云山的方向,低声呢喃,语气复杂万千。
“杨公子……”
“你究竟是谁?”
“你身怀绝世之才,运筹千里之智,却蛰伏山野,淡泊权位,暗中雕琢储君……”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眼底,交织着好奇、敬佩、警惕、疑惑种种复杂情绪。
为官半生,阅人无数,他从未遇到过这般看不透、猜不明、摸不清的绝世奇人。
“贞观盛世,英才辈出,可数十年以来,从未有过你这般人物。”
“老夫此生,定要查清楚你的真面目,亲眼一睹你的风采!”
衣袖被山间狂风微微吹起,房玄龄深深看了一眼蜀地方向,旋即转身,阔步踏出皇城。
……
千里之外,蜀地青山。
群山环绕,绿水潺潺,云雾缭绕,世外桃源。
清幽雅致的别院之中,清风穿窗,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闲坐窗边的杨云,毫无征兆地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抬眸望向窗外青山绿水、悠悠云雾,笑着喃喃自语:“无缘无故打喷嚏,想必是长安有人,又在背地里念叨我了。”
话音落下,他洒脱一笑,懒得深究。
朝堂纷争、储君权谋、朝野算计,千里相隔,皆与他无关。
管他房玄龄百般猜忌,管他满朝文武万般揣测,长安风云再起,他自安然世外,闲看云山雾海。
杨云起身拂袖,眉眼温柔,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不想这些烦心事了。”
“时辰正好,该给小兕子讲故事了。”
青山悠然,岁月安然。
可谁也不知,千里之外的长安城,暗流早已汹涌汇聚。
太极殿的储君荣光,东宫彻夜不息的灯火,暗处高人的神秘布局,老臣的猜忌探查……
无数风波层层叠加,一场席卷整个贞观朝堂的巨大风暴,正在无声无息之间,悄然酝酿,步步逼近。
东宫那盏照亮黑夜的灯火,愈发璀璨明亮,光芒万丈。
可这越来越盛的光亮,照亮了大唐前路,也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睛。
长安城之中,已然有无数暗流势力,开始坐立不安,紧盯东宫,紧盯那位焕然一新的大唐储君!
属于李承乾,属于神秘杨公子的贞观风云,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