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太子能走路了
天刚蒙蒙亮,熹微晨光穿透东宫雕花菱花窗,细碎金辉落满青砖地面,切割出长短交错的斑驳树影,整座东宫尚且浸在清晨静谧微凉的雾气里,绝大多数宫人还守在偏殿打盹,唯有一处寝房早早传出细碎动静。
兕子是整个东宫起得最早的人。
昨夜惦记着卧床养伤的大兄李承乾,小丫头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天刚擦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骤然睁开,半点困意都无。柔软锦被一掀,圆滚滚的小身子直接从暖烘烘被窝里滚出来,赤着白嫩小脚踩在微凉地毯上,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却半点没有退回床上的念头。
她自顾自抓过搭在屏风上的绯红绣桃小袄,两只小手笨拙地拉扯衣襟,胳膊来回折腾半天,才勉强把衣裳套上身,领口歪歪斜斜滑到一边,乌黑柔软的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连一根发带都来不及系。
怀里紧紧揣着一只巴掌大青布小荷包,是昨日傍晚她偷偷溜去尚食局,避开管事女官藏起来的蜜饯,蜜渍金杏、桂花糖梅层层叠叠装了小半袋。前几日她来看李承乾,总听见大兄蹙眉念叨卧床乏味,口中寡淡无味,连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精致点心都难以下咽。兕子记在了心底,特意寻了最甜润的蜜饯,想着今日送来给大兄解闷。
一切收拾妥当,小丫头趿拉着一双绣小兔子的软底布鞋,鞋跟拖在地面发出啪嗒啪嗒轻响,迈着短短的小短腿,风风火火朝着李承乾休养的主寝殿冲去。
“小殿下!您慢些跑,地上露水汽滑,当心摔着!”
负责伺候兕子的贴身宫女晚一步追出来,手里还攥着梳理发丝的玉梳与丝带,看着前方跑的飞快的小小身影,急得连声呼喊,脚步慌乱地跟在后头,额角转瞬沁出一层薄汗。
可兕子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卧床休养的李承乾,身后宫女的叮嘱半点没听进耳朵,小短腿倒腾得愈发迅速,裙摆被清晨穿堂风掀起,像一对振翅的小红蝶。
转瞬便冲到寝殿朱红木门跟前,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猛地一把将门推开。
“大兄!兕子给你带好吃——”
欢快软糯的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兕子站在门槛内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猛地睁大,瞳孔里写满错愕与惶恐。
寝殿内干干净净,平日里铺着柔软绒垫的雕花大床空空如也。
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平整摆放在床榻内侧,往日牢牢固定在李承乾右腿上厚重的木板石膏消失不见,那条缠满纱布、一个月来从未落地的右腿,此刻再无半点束缚。
床上空无一人。
大兄不见了。
短短五个字,瞬间狠狠攥住了兕子小小的心脏。
方才一路奔跑带来的雀欢尽数消散,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清晨微凉的穿堂风卷进来,吹得她单薄的小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抖,怀里装蜜饯的布包都险些滑落。
“大、大兄?”
小姑娘软糯的嗓音带上明显哭腔,微微发颤,她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环顾空旷冷清的寝殿四周,空荡荡的床榻、搁置一旁的拐杖、桌上还温着的药碗,处处都残留着李承乾在此休养的痕迹,唯独不见那人身影。
“大兄去哪里了……”
眼泪毫无预兆涌上眼眶,温热水珠瞬间浸湿长长的睫毛,下一秒便顺着白皙脸颊滚落下来。兕子心里慌乱得厉害,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无数可怕念头:大兄腿伤复发疼得撑不住?还是夜里病情恶化,被宫人悄悄抬走医治?
她猛地转身,就要拔腿冲出殿门,打算直奔甘露殿去找长孙皇后,扑进母后怀里哭诉,让母后派人四处搜寻李承乾。
“兕子,别乱跑,大兄在这里。”
一道略显虚弱,却裹挟着浅浅笑意的男声,自窗边缓缓传来,打断了她仓皇逃窜的动作。
兕子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窗边洒满大片和煦朝阳,金色光线尽数笼罩住窗边那道清瘦身影。
李承乾单手牢牢攥住冰凉雕花窗沿,脊背挺得笔直,正微微颤抖着独自站立。原本常年悬空、被石膏固定的右腿,此刻完完整整踩实地面,脚掌轻轻贴合青砖,是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落地。
他身形清瘦,久病卧床养伤让脸颊褪去往日少年红润,下颌线条单薄,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盛满藏不住的欣喜与释然,嘴角弯起柔和弧度,静静望着泪眼婆娑的小妹。
只是简单站立,他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轻颤,仿佛随时都会失衡摔倒,可毋庸置疑——他真的站起来了。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兕子积攒许久的委屈、惶恐、担忧尽数爆发,再也克制不住,当场放声大哭。
“哇啊啊——大兄!”
她顾不上地面湿滑,甩开不合脚的小布鞋,迈着小短腿不顾一切朝窗边冲过去,小小的身子狠狠撞进李承乾单薄怀里,两只白嫩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衣襟间,哭得浑身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
“兕子还以为大兄不见了!呜呜呜……我好怕大兄出事,再也不能陪兕子玩耍了……大兄千万不要丢下兕子啊!”
突如其来的冲撞力道不小,李承乾本就依靠窗沿勉强支撑身形,被这一撞顿时身形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他连忙咬紧牙关,五指死死扣紧窗棂稳住重心,另一只手轻柔覆在小姑娘后背,一下下缓慢拍打安抚。
低头看着怀里哭成小泪团子的兕子,看着她湿透的发丝、挂满泪珠的小脸,李承乾眼底也悄然泛起一层温热水雾。
这整整一个月,他熬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断骨接驳时钻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换药、拉伸复健,都要忍受骨头拉扯撕裂般的酸痛;无数个漫漫长夜,腿骨隐隐作痛,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安眠,常常睁着眼等到天际泛白;一次次撑着拐杖尝试站立,无数次重重摔倒在软垫上,膝盖、手肘磕出大片青紫,疼得他浑身冒冷汗,却从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
无数次撑不住想要妥协认输的时刻,他脑海里总会浮现三个身影。
忧心忡忡、日日抽空前来探望的父皇李世民;夜夜守在东宫,衣不解带照料他起居的母后长孙皇后;还有眼前这个满心满眼依赖他、一口一个大兄的小兕子。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就此落下终身残疾。
身为大唐储君,父皇寄予厚望;身为家中长子,母后与幼妹需要依靠。他李承乾,必须咬牙撑过去,重新站起来,堂堂正正行走于天地之间。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李承乾放柔嗓音,指尖轻轻摩挲兕子散乱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能化开春水,“大兄好好站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怎么会丢下兕子一人?之前同你约定好,等腿伤痊愈,便带你去御花园放五彩纸鸢,大兄答应你的事,定然不会食言。”
兕子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鼻尖通红,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一双眼睛还蓄着摇摇欲坠的泪水,小手紧紧攥住李承乾的衣襟不肯松开:“那大兄必须说话算话!等你能稳稳走路,立刻陪兕子放风筝!”
“一言为定。”
李承乾弯起唇角,伸出自己修长手指,轻轻勾住兕子肉乎乎的小指,指尖相扣,郑重许下约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反悔,便是小赖皮。”
温热的小指相触,方才还嚎啕大哭的小姑娘瞬间止住哭声,泪珠还挂在脸颊,却咧开小嘴露出两颗小巧可爱的小米牙,清脆笑出声:“嘻嘻!大兄最好啦,兕子最喜欢大兄!”
就在兄妹二人温情相伴之际,殿外长廊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焦急苍老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太子殿下!殿下您在哪?!”
是孙思邈。
今日天还未破晓,药庐之内便亮起灯火,老人家一早就起身熬制专为李承乾滋养筋骨的汤药,精心调配药引,满心想着端药前来为太子换药复健。可当他推开寝殿大门,看见空无一人的床榻,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心头猛地一沉,只当太子伤势突变,被宫人紧急转移,吓得心口阵阵发慌。
可等他快步穿过外间,踏入内室,一眼看见窗边独自站立的李承乾,老人家脚步猛地顿住,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李承乾一侧胳膊,另一只手立刻搭上他的手腕诊脉,神色又惊又急。
“殿下!您怎能擅自独自起身站立?此事太过凶险!骨痂尚未完全长牢,一旦失衡摔倒,先前所有调养尽数白费,甚至会造成二次骨折,后患无穷啊!”
李承乾靠着孙思邈搀扶,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微微侧头温和行礼:“孙神仙早安,今日晨起只觉右腿轻盈通透,往日那种沉重钝痛感消散大半,一时心痒,便想试着独自站立片刻,未曾顾及风险,劳您忧心了。”
“感觉轻快?”孙思邈眉头紧紧拧起,指尖按压在李承乾脉搏之上,凝神细细体察脉象,片刻后,一双历经数十年行医、见惯各类疑难杂症的眼眸骤然瞪圆,满脸写满难以置信。
“这脉象……怎么会如此强健平稳?筋骨气血充盈程度,完全超出预估!”
李承乾心底骤然一紧,下意识以为自身伤势生出异变,连忙追问:“孙神仙,莫非是我的腿伤出了差错?”
“并非伤势恶化,反而是愈合速度快得离谱!”孙思邈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捋动下巴花白长须,语气满是震惊,“依照太子当初粉碎性骨折的伤势,以大唐顶尖药材与老道的调养方子,最少也要静养三月,方能勉强落地轻踩地面,正常行走更是遥遥无期。可如今才过去一月有余,殿下骨痂生长牢固,气血滋养筋骨的速度,像是被外力强行加速一般!”
老道行医游历天下数十载,诊治过无数跌打骨损病患,从未见过这般违背医理的奇特恢复速度。
李承乾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吐露。
他恢复速度远超常人,除却自身日夜坚持复健、孙思邈精妙医术与名贵药材滋养之外,最大的助力,来自那个跨越两千年岁月而来的少年杨云。
那只通体莹润的白玉兔子,是二人互通消息的媒介。杨云时常透过玉兔送来许多大唐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瓶瓶罐罐标注着钙片、复合维生素,还有密封包装、只需热水冲泡便能食用的速食骨头汤。
杨云曾反复叮嘱,这些外来之物仅能起到辅助滋养的作用,真正决定伤势恢复快慢的,还是当世医术与自身意志。可李承乾心知肚明,正是那些蕴含丰富养分的东西,源源不断滋养他受损骨骼,才让愈合进程大幅提前。
杨云有言,异世之物太过匪夷所思,知晓之人越少,越能避开无端祸事。因此这件事,他瞒下了所有人,包括父皇与母后。
孙思邈思索半晌,想不通其中缘由,索性不再深究,眼中只剩纯粹的欣喜,舒展眉头笑道:“不管缘由如何,皆是天大喜事!殿下恢复远超预期,老道今日重新调整药方,加重强筋健骨的药材配比,助殿下早日彻底痊愈,自如行走。”
“劳烦孙神仙费心。”李承乾诚心道谢,借着老人搀扶的力道,小心翼翼抬起右脚,往前轻轻挪动半步。
脚掌完整离开地面,稳稳落在前方青砖之上。
仅仅微不足道一小步,他全身肌肉再度剧烈发颤,双腿酸软无力,额角当即渗出细密冷汗,身形摇摇欲坠,可李承乾眼底却燃起从未有过的炽热光芒。
这一步,于旁人而言不值一提,对他却是意义非凡的里程碑。
“大兄走步了!兕子看见了!”一旁的兕子兴奋得原地蹦跳,小手用力拍打,粉嫩脸蛋涨得通红,满眼崇拜望着李承乾,“大兄太厉害了!再多走几步好不好?”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稳住紊乱呼吸,一手搭着孙思邈臂膀,一手虚扶墙面,缓慢向前挪动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每向前挪动一寸,右腿骨骼便传来细微酸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刀尖之上,痛感连绵不绝。他死死咬紧下唇,不肯发出半分痛呼,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持续前行。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走出三十步距离后,李承乾再也支撑不住,脊背紧贴冰凉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浑身衣衫被薄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难以支撑身躯。
可他抬眼望向窗外晴空,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有力,在安静寝殿内清晰回荡。
“我李承乾……终于能走路了。”
短短一句话,是煎熬一月的解脱,是不屈不挠的誓言,更是他对自己、对整个东宫、对远在朝堂的父皇母后做出的承诺。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常年卧床、依靠拐杖、惹人怜悯的病弱太子。
从今往后,他会一步一步,稳稳踏出属于自己的前路,担起储君重任,护住至亲之人。
“大兄!”
兕子小短腿哒哒跑到他身侧,仰起沾着淡淡泪痕的小脸,眼眶微红,嘴角却扬着灿烂至极的笑容,满眼仰慕,“大兄太了不起了!兕子长大以后,也要像大兄一样坚强厉害!”
李承乾微微弯腰,抬手轻柔抚摸她柔软头顶,眼底盛满暖意:“兕子日后,定会比大兄更加出色。”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一亮,满眼期待。
“自然是真的,”李承乾轻笑,指尖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我的兕子,是全天下最可爱、最聪慧的小公主。”
兕子闻言立刻得意地挺起小小的胸脯,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骄傲十足的模样,仿佛身后长出小尾巴,快要翘上天去:“那是自然!兕子可厉害啦,谁都比不上!”
兄妹二人温情相伴的画面,早已被殿外一众宫人太监看在眼里。
方才李承乾独自站立、缓步行走的动静传开,东宫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都悄悄聚拢在殿门外侧,纷纷探头向内张望,人人心底满是忐忑与期盼。
当亲眼看见太子不靠拐杖、不靠旁人全程搀扶,独立走出数十步,所有人全都愣住,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殿内轻柔风声。
片刻后,不知是哪一名年长太监率先红了眼眶,高声跪地呼喊:“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腿脚康复!”
这一声欢呼像是破开沉寂的引线,紧随其后,内外所有宫人太监齐齐俯身跪拜,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响彻整座东宫,喜悦之声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李承乾立于朝阳之下,望着眼前一众忠心侍奉自己的仆从,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他心性偏激,行事莽撞,辜负了父皇母后的栽培,也辜负了这些始终追随自己的下人,最终落得凄凉收场。
而今重活一世,腿伤痊愈,重获行走的资格,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定要护住身边所有人,不负期许,不负大唐储君之名。
喧闹道贺声尚未平息,一名青衣小太监神色慌张,快步穿过跪拜人群冲进内殿,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语气急促又激动:“启禀太子殿下!陛下与皇后娘娘已经动身,正火速往东宫赶来,即刻便到殿外!”
父皇和母后来了?
李承乾微微一怔,心底瞬间涌上滚烫暖流。想来方才他独自下地行走的消息,已经提前传到了甘露殿与朝堂之上。
兕子一听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将至,立刻兴奋地拽住李承乾的衣袖,小脚丫不停踮起,欢喜地嚷嚷:“大兄!父皇肯定会开心坏的!上次父皇夜里偷偷来看你,兕子躲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父皇还背过身子偷偷抹眼泪呢!”
李承乾心头猛地一震,难以置信低头看向小妹:“父皇……哭过?”
“没错呀!”兕子认认真真点头,小脸上浮现出心疼神色,一字一句复述那日所见,“父皇当时摸着你打石膏的腿,低声跟母后说,若是你的腿一辈子治不好,他这个皇帝,做得也没有滋味,甚至说……若是大兄落下残疾,他情愿卸下皇位,专心陪着你养伤。”
短短一番孩童无心之言,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李承乾脑海,震得他心神巨震。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李世民看待自己,最先看重的是储君身份、江山社稷的继承人,父子之间,君臣之分永远排在亲情之前。
他从未想过,在父皇心中,他首先是骨肉相连的儿子,其次才是大唐太子。一位父亲,见亲生儿子身受重伤、饱受病痛折磨,心中痛惜煎熬,竟愿意放下九五之尊的权位,只为陪伴自己疗伤。
滚烫酸涩的情绪瞬间填满胸腔,李承乾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强压下眼底水汽,挺直单薄却坚毅的脊背。
即便此刻双腿酸软胀痛,每一次站立都要耗费全身力气,他也要以最好、最完整的模样,迎接父皇与母后到来。
他要亲口告诉李世民——您的儿子,重新站起来了,再也不必为他忧心落泪。
与此同时,东宫大门之外,御驾一路疾驰而至。
早朝之上,李世民正端坐龙椅,与文武百官商议各地州县民生政务,一名东宫传信内侍跌跌撞撞冲入大殿,低声禀报太子李承乾自行站立、能够迈步的消息。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世民浑身一僵,随即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惊得满朝文武百官纷纷起身,不明所以地看向帝王。
“今日早朝到此为止,尽数退下!”
李世民丢下一句吩咐,不顾满殿大臣诧异目光,快步冲出太极殿,连安稳銮驾都不愿等候,直接翻身上御马,扬鞭策马,不顾一切朝着东宫方向疾驰。
长孙皇后听闻消息,紧随其后乘坐凤辇追赶,素来温婉平和的脸上,交织着震惊、欢喜与忐忑,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微微发颤。
凤辇行至半路,李世民勒住马缰,翻身靠近辇车,伸手牢牢攥住长孙皇后的手,沉稳帝王的嗓音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观音婢,你说承乾那孩子,当真能走路了?莫不是底下宫人谎报喜讯哄骗我们?”
长孙皇后轻轻回握住他的掌心,眼底满是期许,却也藏着一丝不敢全然相信的迟疑:“臣妾也不知真假,可传信宫人说得真切。一月之前,所有太医会诊,全都断言承乾就算伤势愈合,也会终身跛足,无法正常行走,如今短短一月便能下地……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朕必须亲眼看见,亲眼确认!”李世民松开皇后的手,重新握紧马鞭,催促随行侍卫,“加快速度,再快一些!”
骏马与凤辇几乎是以飞奔之势冲入东宫前院,车帘掀开,李世民一眼便望见寝殿门口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李承乾单手扶着门框,身形尚在微微轻颤,脊背却直直挺立,静静等候他们到来。
是他的承乾,是他苦熬一月、受尽伤痛的长子。
李世民脚步骤然顿住,立在原地,一瞬不瞬望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方才一路强压的情绪尽数崩裂,滚烫泪水不受控制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寝殿之内,李承乾迎着父母的目光,缓缓扬起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
【本章完】